烟火人间 | 山塘街纪行

（来源：人民政协报）

转自：人民政协报

暮春时节到苏州，去了山塘街。

山塘街位于苏州古城西北角阊门外，东起渡僧桥，西至虎丘山，全长约3700米，又称“七里山塘”。唐宝历元年（825），白居易调任苏州刺史，他发现从阊门到虎丘河道淤塞、陆路泥泞，百姓往来极为不便，于是组织民工疏浚山塘河，将淤泥堆在北岸、铺成道路，筑成“水陆并行、河街相邻”的街区格局。自那以后到如今1200年间，山塘街历经战乱兵燹、浴火重生和繁华锦绣，现在是“中国历史文化名街”，作为大运河苏州段遗产点入选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是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

白居易是我国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他倡导“新乐府运动”，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强调诗歌应当反映社会现实和民生疾苦。他任苏州刺史后，疏河筑堤，将他诗歌里“心中为念农桑苦，耳里如闻饥冻声”的民生情怀写在姑苏的土地上。走过渡僧桥，就能看见为纪念白居易修建的唐少傅白公祠，大门两侧照墙上印着“山塘始祖、乐府诗神”八个大字，中庭是一尊白居易读书坐像，两侧回廊以石雕连环画形式展现白居易的杰出诗品和政绩。白公祠的一景一物，伴随着山塘河千年烟波，浸润山塘人的生活和信念。

七里山塘“路接阊阖”，吴国都城“国门”之一阊门遗址已有2500年历史，巍峨的城楼托举吴国霸业、明清繁盛，见证新时代的沧桑巨变。山塘街西接虎丘山，山上的剑池传说为吴王阖闾墓穴，有3000把宝剑陪葬。山塘街建成后，承担水陆交通、商贸居住等多种功能，清代名臣孙嘉淦在《南游记》里言及山塘街说：“阊门内外，居货山积，行人水流，列肆招牌，灿若云锦，语其繁华，都门不逮。”

明代天启六年（1626），颜佩韦等5位义士保护居官清正的东林党人周顺昌，结果被阉党杀害，遗骸安葬在山塘街777号，现址称作义风园，也叫五人墓，园内竖立着明末文学家张溥撰写的传世名作《五人墓碑记》。这篇碑记抑恶扬善，慷慨激愤，赞美5位义士“当刑也，意气扬扬，呼中丞之名而詈之，谈笑以死”。描述苏州百姓的反抗，虽“矫诏纷出，钩党之捕遍于天下，卒以吾郡之发愤一击，不敢复有株治”。张溥撰文，是要“以明死生之大，匹夫之有重于社稷也”。

与义风园西侧相邻，是中国南社纪念馆。南社于1909年10月13日由陈去病、高旭、柳亚子发起，在山塘街成立。南社是中国近代著名的文学社团和文化组织，取意“操南音，不忘本也”，受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影响，提倡文学革新、民族气节，鼓吹革命，为辛亥革命做了重要的舆论准备。黄兴、宋教仁、秋瑾、沈钧儒、李济深等都曾是南社社员。这里现在是苏州市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红楼梦》的故事是从山塘街讲起的。《红楼梦》第一回里写道：“当日地陷东南，这东南一隅有处曰姑苏，有城曰阊门者，最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故事说阊门外有条十里街，街内有个仁清巷，巷内有座“葫芦庙”，庙旁就住着小说的开篇人物甄士隐。有读者甚至附会葫芦庙就是现在山塘街上的普福禅寺。红楼梦断，物是人非，但七里山塘从未沉睡。在“山塘胜迹”跨街牌楼的柱子上，刻有清代苏州知府吴云所题对联：“白堤宦迹诗中遇，绿水人家画里看”。走进山塘街，可见河街相伴，水桥相依，粉墙黛瓦，小桥流水人家，晕染着诗意光影和市井烟火。山塘河如绿带蜿蜒，河上画船往来，激起水波荡漾，“横七竖八”的十余座古桥都是网红打卡点。山塘街的石板路泛着温润光泽，沿路前行，一步一景。东段热闹，商铺林立，灯笼高挂。西段静谧，民居古朴，草木清幽。那些商会博物馆、非遗传承场所、碑亭、古戏台和历史纪念地，镌刻着山塘街的前世今生。

在江南织造府（博物馆）大厅里，摆放着一架大花楼木机，高有4米多，长5米多，是织造中国云锦的专用工具。云锦织造是唯一无法被机器完全替代的传统技艺，已入选联合国的人类非遗。大花楼木机需要两人同时操作，上层是拽花工，对应纹样提拉经线，下层织手投梭配色、装金敷彩。近距离观赏用真丝、金银线织就的云锦，灿若云霞，金彩夺目。每一寸云锦都凝聚着织工的热爱、专注和高超的织造技艺，真乃寸锦寸金。

路过一家茶社，“茶香袅袅、评弹悠悠”，二楼飘来苏州评弹的优美旋律，吴侬软语和江南丝竹融合，柔美细腻，声腔时而苍劲深沉，时而婉转悠扬，抑扬顿挫的节奏与动静起伏的韵味，为山塘街平添了更多温柔灵动。

山塘街集中了许多传统的江南餐饮名店和经典名吃，美食有油氽团子、芝麻汤团、蟹壳黄、松鼠桂鱼，还有苏式生煎、苏式汤包、薄荷夹糕、桂花糕以及各式糖果点心，品类繁多，不胜枚举，色香味俱佳的美食分别将外脆里糯、汤汁饱满、肥而不腻、甜咸适口的味蕾感受做到极致。

自打有了山塘街，无数文人雅士不吝笔墨，留下了许多描写山塘风物情景的名诗佳句。这些诗作就刻印在山塘街的桥头、碑亭、铭牌，甚至商家的店铺里，是山塘街历史文化的诗意底色。山塘街完工后，白居易的《武丘寺路》是最早咏叹山塘风光的诗作：“自开山寺路，水陆往来频。银勒牵骄马，花船载丽人。芰荷生欲遍，桃李种仍新。好住湖堤上，长留一道春。”表达了诗人留住山塘四季春光、期待百姓安居乐业的美好愿望。清代诗人赵翼的《山塘绝句》写道：“普惠祠基筑短墙，五人墓木独苍苍。山塘满路皆脂粉，只少秋风侠骨香。”他将舍身取义的英雄与笙歌游乐的“满路脂粉”做对比，表达了强烈的家国气节。清代诗人陈维崧有《浣溪沙・山塘即事》：“窈窕山塘半酒家，浣衣归去笑吴娃。东风吹得绣裙斜。琴几砑光麋绿竹，楸枰敲落水仙花。碧纱窗影浸山茶。”诗中既有临街酒肆，又有浣衣吴娃，还有江南宅院的文人雅趣，生动描写了清代市井繁华和园林风雅并存的独特风貌。

七里山塘路不长，走过它却穿越了上千年。

白居易疏河筑堤，留下了一幅姑苏水墨画，多彩、诗意、浪漫。

作者：刘小宁

文字编辑：郭海瑾

新媒体编辑：莫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