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那块铁皮是加盖杂物间时铺的,波浪形的,生了一层薄锈。夏天的太阳从早晒到晚,铁皮吸饱了热量,摸上去烫手。白天它不响,到了傍晚才开始发声。太阳落山了,铁皮开始散热,热胀冷缩的原理让铁皮产生变形,发出响声——邦,邦,邦。像有人拿手指在敲。
不是有节奏的敲,是随机的,这里一下那里一下。热被关在铁皮里面出不去,它急了,在里面打滚。滚到这边撞一下,邦;滚到那边撞一下,邦。它想出来,可铁皮封着它,把它困在屋顶和天花板之间的那层空间里。热在里面翻滚、挣扎、嚎叫,声音从铁皮上传下来,闷闷的,沉沉的,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我躺在二楼的床上听。邦——邦——邦——每一声响都是热的一次撞击。它在铁皮上撞了整整一个晚上,撞到深夜才安静下来。不是它出来了,是它累了,缩在铁皮底下睡着了。明天太阳一出来,它还会醒来,还会在里面打滚,邦邦邦地敲整个下午。
铁皮被敲了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它不疼,只是有点吵。可热不管,它要出去。它出不去,就一直敲,敲到秋天来的时候,铁皮凉了,它也走了。
明年它还会来。铁皮知道,所以它不抱怨。邦,邦,邦——那是热在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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