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一九四二年，汉沽一带最凶的一个女汉奸，是刘四姐。她不是躲在后头递消息的人，而是带着人、提着枪，跟着日伪下乡“强化治安”的那一个。
这一带的抗日队伍，最恨的也是她。她熟门熟路，认得村子，认得人，知道谁家儿子不在家，知道哪条沟能藏人。日军的刀是明刀，她是递刀的人。
在沦陷区，最难防的，往往不是外来的敌兵，而是认得你家门口那棵树的人。
汉沽当时是天津抗日斗争的一块硬骨头。活跃在这里的民先队，原本就有青年抗日组织的底子，后来转到农村、盐场和渔村，同日伪周旋，越打越硬。
可刘四姐偏偏卡在这条线上。她挂着“新民会顾问”的身份，替日伪出主意，带路抓人，还带着武装。她住的地方又刁钻，前后都挨着日伪势力，谁敢硬闯，稍一拖延，就得被包了饺子。
硬打，不行。暗杀，也未必解气。队里要的不是一枪打死她，是把她活着拽出来。
这就是钉子。真钉子。
民先队里反复商量，法子想了一串，又一串推翻。队长李太英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些天，他们打掉过几个日军，缴下来几份证件。
屋里一下安静了。有人盯着那几张证件，有人看着李太英。意思都明白了——扮成日本人，从正门进去。
这不是潜进去，这是往虎嘴里送。可越险，越像真路。队里专门找懂日军习气的人帮着收拾，走路的样子，抬手的动作，甚至骂人的腔调，都一遍遍练。
门越严，越得从门里进。
到了行动那天，几个人穿戴停当，直接往刘家大院去。门口的汉奸刚伸手拦，一名队员抬手就是一记耳光，嘴里喝出一声：“八嘎！”
那人先是愣住，接着脸色煞白。旁边管事的赶紧上前赔笑，又补了拦路的人一巴掌，嘴里连连认错。证件一亮，门开了。
第一道关，过去了。
这时的刘四姐，正在屋里打麻将。听说“日本人”到了，她先是没动，还带着点不耐烦。边上的贾淮水却慌了，赶紧劝她出去迎一迎。
她当然懂。她平日的威风，全是日伪给的。真碰上“太君”，她只能低头。牌一推，人站起来，整理一下衣襟，这才往外走。
她以为，是去领任务。她哪里知道，这趟门一出，就回不来了。
院里站着那几个“日本人”。她满脸堆笑，弯着腰，听对方说“大佐临时设宴，有事相商”。她一点没起疑，忙不迭地跟上。
就差这一步。
人刚出大门，后腰就顶上来一支枪。不是虚碰，是硬邦邦一下，直接顶住。刘四姐身子一僵，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
有人压低声音，让她往前走。她不敢喊。门口有自己的人，可她更清楚，这会儿只要一出声，先倒下的就是自己。
又走了几步，她才看明白身边这些人不对劲。那股日本兵身上的骄横是装出来的，话也是硬学出来的。她心里一下沉到底。
她靠着日本人作恶，最后也死在“日本人”手里。
这回真完了。
民先队把她带走后，汉沽一带一下炸开了。日伪那边又惊又怒，到处搜，到处问，偏偏连人是怎么被带出去的都没弄明白。
百姓听到消息，心里那口气才算往下落。这个平日耀武扬威、带路抓人的女汉奸，终于不是站在别人门口叫嚣的人了，而是成了被押着走的人。
她害过多少人，村里人都记着。谁家被抄过，谁家有人被抓走，谁家夜里不敢点灯，账都在。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也就没人再替她说半句话。
她没有退路了。
后来，刘四姐受到了应有的审判。日伪少了一个熟门熟路的帮凶，汉沽的百姓却多了一口硬气。人们传这个故事，传得最多的，不是她怎么作恶，是她最后那一段路。
院门口，几个“日本人”走在前头，她低着头跟在后面。刚出门，枪口顶上后腰，脚步就再没停住。她替日伪带过多少次路，这一次，别人把路带到了她自己身上。
那扇门，她是自己走出去的，可门外等着她的，是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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