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女住户嫌吵,我带娃去外婆家,回来她被整栋楼投诉到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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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那个女人第一次砸我家门时,我以为忍忍就过去了。

铺了地垫、换了棉拖鞋、孩子跑两步我就按住——可她不依不饶。

三个月,她把我三岁的儿子逼到半夜哭醒说:"妈妈,我不敢走路了。"

我心一横,带孩子去了外婆家。

一个月后回来,物业张姐拦住我,一脸复杂:"你楼下那女的,被整栋楼投诉到派出所去了。"

我走后这一个月,她到底干了什么,能让三十多户人家联手报警?

我叫苏晴,今年三十一。

2023年六月初,我和老公陈硕终于凑够了首付,在城东的映翠花园买了一套两室一厅。

四楼,八十六平,南北通透。

虽说不大,但对于我们这种在外头租了五年房子的小家庭来说,这就是一个窝,一个能扎下根的地方。

交房那天,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间,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我儿子小年年三岁半,跟个小炮弹似的,在空房间里撒欢,光着脚丫子啪嗒啪嗒跑来跑去。

"妈妈!这是我们的新家吗?好大呀!"

他张开两只小胳膊,原地转了好几个圈,笑得嘴都合不拢。

陈硕把他举过头顶,父子俩在客厅里闹成一团。

我在旁边看着,眼眶有点热。

租房的那五年,搬了三次家,小年年出生后,一家三口挤在一间卧室里,冬天暖气不好,我半夜起来给孩子掖了无数次被子。

现在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我觉得这辈子最难的日子算是熬过去了。

装修用了两个月,八月底正式搬进去。

搬家那天请了四个工人,大大小小的箱子从货车上往楼里搬。

电梯不大,一趟只能塞两个箱子,工人跑了十几趟。

有一趟搬沙发,沙发太长,在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楼道拐角卡住了,工人费了好大劲才转过来,磕到了楼道的墙壁,蹭掉了一小块漆。

就在这时候,三楼的一扇门突然开了。

门缝里探出一张脸。

四十出头的女人,烫着一头焦黄的卷发,描着两条又粗又黑的眉毛,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站在门口,冷冷地扫了一眼楼道里的纸箱子和满头汗的搬家工人。

"轻点。"

就两个字,声音不大,但那个语气,像是从鼻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赶紧赔笑:"不好意思啊,今天搬家,吵到您了,马上就好。"

她没接我的话,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两秒,又转到我身后的小年年脸上。

那目光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就是让人浑身不舒服。

然后她往回退了一步,啪,门关上了。

我愣了一下,陈硕扛着箱子从后面上来,问我怎么了。

"没事。"我笑了笑,"楼下邻居,看着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陈硕没当回事:"咱们楼上住,碰面的时候少,没关系。"

我点点头,也没再多想。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在新家吃了第一顿饭。

小年年坐在新买的儿童餐椅上,手里攥着一根鸡腿,吃得满嘴是油,眼睛亮晶晶的。

窗外的晚霞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我心里满满的,觉得日子有奔头。

我不知道的是,我们的噩梦已经住在楼下了。

搬进去第三天。

晚上七点出头,吃过晚饭,小年年从沙发上跳下来,追着一个塑料球跑了几步。

就那么几步。

三岁半的孩子,二十来斤的小身板,能有多大动静?

可就在他的脚刚落地的那一瞬间,楼下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声响。

咚!咚!咚!

像是有人拿着什么硬东西,死命往天花板上砸。

声音又重又急,震得我家客厅的吊灯都在轻轻晃。

小年年吓得一哆嗦,球也不追了,转身就扑到我怀里。

"妈妈,什么声音?好可怕……"

我抱紧他,心里也慌。

陈硕皱着眉听了一会儿:"应该是楼下的,嫌咱们吵。"

我赶紧把小年年抱到卧室,关上客厅的门。

砸天花板的声音这才慢慢停了。

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刚搬来,扰到人家不好。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超市买了一箱砂糖橘,提到三楼,敲开了301的门。

门开了,还是那个烫卷发的女人。

她今天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睡衣,靠在门框上,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遍。

"你好,我是楼上402的,昨晚孩子在家跑了几步,吵到您了,真不好意思。"我把橘子往前递了递,"这点水果您拿着,以后我一定注意。"

她低头看了一眼箱子,没伸手接。

沉默了大概有五六秒,空气都凝住了。

然后她抬起眼皮,不紧不慢地说:"东西我收了。但是你管好你的孩子。"

她弯腰把箱子拎进去,门啪的一声关上,差点夹到我的手指头。

我站在门口,手还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脸上挂着一个僵硬的笑。

回到家我跟陈硕说了,他安慰我:"没事,以后注意点就行了,人家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我觉得也是。

当天下午,我就去建材城买了整整八块加厚的EVA泡沫地垫,每块两厘米厚,把客厅和过道铺得严严实实。

又在网上下单了四双厚底棉拖鞋,一家三口一人一双,还多买了一双备用。

我跟小年年说:"宝贝,以后在家不能跑跑跳跳了,要轻轻走路,知道吗?"

小年年眨巴着眼睛,点了点头:"因为楼下阿姨会生气吗?"

我心里一阵酸,但还是笑着说:"不是生气,是阿姨需要安静休息,我们要做有礼貌的小朋友。"

我以为这样就够了。

我以为自己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可我错了。

铺了地垫之后的第一个星期,确实安静了几天。

我暗暗松了口气,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到了第二个星期,那个咚咚咚的声音又来了。

那天下午两点多,小年年午睡刚醒,从床上爬下来,穿着棉拖鞋从卧室走到客厅。

走路,不是跑,就是正常走路。

楼下立刻又开始砸天花板。

咚——咚——咚——

这次比上回更重,更有节奏,像是在表达某种愤怒。

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看了一眼地上铺得满满当当的泡沫地垫,又看了一眼穿着棉拖鞋、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的儿子。

这还要怎样?

从那天起,万丽红——后来我从物业那里知道了她的名字——几乎每天都要砸几回天花板。

小年年走路,砸。

我在厨房切菜,砸。

椅子稍微挪动了一下,砸。

有一次,我手里的遥控器不小心掉在地上,楼下立刻传来一连串急促的撞击声,持续了整整两分钟。

我蹲在地上捡遥控器,手都在发抖。

小年年开始变了。

他走路不敢抬脚,像个小老头一样拖着步子蹭。

在家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看动画片都不敢开声音,只看画面。

有一回,他想从沙发上拿一个玩具,身体刚往前倾了一下,自己先僵住了,回头怯生生地看我:"妈妈,我可以动吗?"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拧了一下。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在自己家里,走路之前要先问妈妈能不能动。

这正常吗?

有一天在电梯里,我碰见五楼的赵嫂和万丽红。

两个人本来在说话,电梯门开了,万丽红一眼看到我,嘴角一撇,当着赵嫂的面开了口。

"有些人家的孩子就是没教养,成天在人头顶上练体操,这楼板都快给跺穿了。"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话却字字朝着我说的。

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赵嫂在旁边尴尬地笑了笑,打了个圆场:"小孩子嘛,都这样……"

万丽红冷哼了一声:"你家孩子大了,你忘了当年怎么过来的了?我跟你说,我这个人别的都能忍,就是不能忍这种不自觉的人。"

电梯到了一楼,万丽红先出去了,高跟鞋在地上敲得咔咔响。

赵嫂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拍了拍我的手臂,叹了口气,也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电梯里,门关上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那天晚上我实在忍不住了,去了物业。

物业的张姐是个四十多岁的热心肠,听我说完,立刻说:"我明天去跟她谈谈。"

第二天,张姐亲自上门,敲开了301的门。

我没下去,但张姐后来跟我复述了当时的情况。

万丽红开门的时候笑容满面,客客气气地把张姐请进去倒了杯茶。

张姐一提楼上噪音的事,万丽红就摆摆手说:"哎呀,我知道,小孩子嘛,我理解的,没事没事。"

张姐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儿就结了。

可张姐前脚出了301的门,万丽红后脚就跟了出来。

她站在楼道里,仰着头朝我家的方向冷冷地笑。

那天我正好下楼倒垃圾,在拐角处跟她撞了个正着。

她看着我,那个笑容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告状?"她声音不大,轻飘飘的,"有用吗?"

然后她慢悠悠地走回自己家,门一关,声音在楼道里闷闷地回荡。

我僵在楼梯口,浑身像被泼了一盆冰水。

后来张姐私下打电话给我,声音压得很低:"小苏啊,这个女人,不简单。之前这栋楼也有人跟我反映过她的事情。你自己注意点,能忍就忍吧。"

她没细说之前的事,但那句"不简单",听得我心里毛毛的。

九月中旬,中秋节前,我爸妈从老家坐了四个小时大巴来看我们。

两位老人第一次来新家,我提前收拾了半天,做了一桌子菜。

我妈一进门就乐得合不拢嘴,这里看看那里摸摸,说:"这房子好,亮堂!"

我爸一把抱起小年年,在客厅里转了两圈。

小年年好久没被人这么举高高了,兴奋得咯咯咯笑个不停。

那笑声是真的快乐,是好久没听到的、发自心底的快乐。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忍不住也跟着笑了。

可笑声还没落下去,那个熟悉的声音就来了。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这次格外猛,格外密,像是有人在楼下发了疯一样拿东西往天花板上砸。

我爸愣住了,抱着小年年问我:"什么声音?"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门外的楼道里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然后是一阵砸门声。

不是敲门,是砸门。

哐!哐!哐!

那声音跟擂鼓似的,把我家的防盗门震得嗡嗡响。

我妈吓了一跳,手里的杯子都差点掉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去开门。

门一拉开,万丽红就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裙,脸上的妆画得很浓,眉毛像两把刀。

她叉着腰,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嘴角往下拉着,一脸的厌恶。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们家是养了一头猪还是怎么的?天天在我头顶上蹦蹦跳跳!你这个当妈的怎么教孩子的?"

她的声音尖而亮,在楼道里来回弹,整层楼都听得见。

我妈从客厅走出来,看见门口这阵仗,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

"这位大姐,"我妈性子直,一开口就想讲道理,"你别激动,我们刚来看看外孙,老人抱着孩子转了两圈,也没多大动静——"

万丽红一听来了新人,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把矛头对准了我妈。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我妈的脸,声音又尖了几个调。

"一家子都没教养!什么样的娘养什么样的女儿!难怪生出来的孩子跟野猴子一样!"

这话太狠了。

我妈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站在那里,嘴唇剧烈地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爸听到这句话,把小年年往我怀里一塞,大步就往门口走。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爸六十多了,但脾气硬了一辈子,眼睛瞪得通红。

我吓坏了,一把拽住我爸的胳膊:"爸!别!别跟她一般见识!"

万丽红退了一步,但嘴上一点不饶人:"怎么?想动手?来啊!你动我一个指头试试,我马上报警!"

她的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五楼的赵嫂闻声下来了,站在楼梯口劝:"大家都是邻居,消消气,消消气嘛……"

万丽红转头看了赵嫂一眼,眼睛一眯。

"关你什么事?多管闲事的东西!轮得到你在这儿充好人?"

赵嫂像被扇了一巴掌,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铁青着脸转身上楼,门摔得砰一声响。

万丽红骂过了瘾,冷笑一声,昂着头下了楼。

她的高跟鞋在楼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每一下都像踩在我心上。

我关上门,回到屋里。

我妈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不说,眼泪一串一串地掉。

她的手一直在抖,我摸了一下她的手背,凉的。

我赶紧去找血压计,一量——高压一百七。

"妈!"我急了,"你别生气,别气坏了身体!"

"我不是生气,"我妈抹了一把泪,声音是哑的,"我是心疼你。你在这儿过的什么日子?"

我爸坐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一句话不说。

半包烟抽完了,烟灰缸里满满一堆烟头。

他最后把烟掐灭,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晴晴,以后实在不行……就搬走吧。"

那天晚上,小年年睡着之后,我抱着他,在卧室里哭了很久很久。

不是委屈。

是窝囊。

是那种被人欺负到头上、却无能为力的窝囊。

第二天一早,我爸妈就走了。

我妈临走时拉着我的手,眼圈红红的,说了句:"实在不行就回老家,妈那儿永远有你的房间。"

我爸什么都没说,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然后转身上了车,头也没回。

那天晚上,陈硕下班回来了。

我本来不想说的,但陈硕一看桌上的剩饭剩菜和我红肿的眼睛,什么都明白了。

他把筷子一放,问我:"她又来了?"

我没忍住,把昨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万丽红指着我妈脸骂的那句话时,陈硕的筷子"啪"一声断了。

他脸上的表情,我从没见过。

那不是生气,是一种忍到极限之后、浑身发冷的那种愤怒。

他站起来,拿上钥匙就往门外走。

"陈硕!你干什么?"

"我去找她说清楚。"

"你别去!去了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

我拉住他的胳膊,他甩开了。

他下了楼,敲响了301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男人。

四十来岁,矮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汗衫,头发稀疏,看起来老实巴交的。

这是万丽红的前夫老周——当然,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们已经离了婚。

老周看到陈硕,态度还算客气:"哎,是楼上的吧?有什么事?"

陈硕刚要开口,屋里传来万丽红的声音,又尖又冲。

"谁啊?让他滚!我没什么好跟他说的!"

陈硕的脸一下子沉了。

他越过老周往里看了一眼:"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们,我老婆带着孩子在这楼里住,到底碍着你什么事了?孩子三岁,走两步路你就往死里折腾,你到底想怎么样?"

万丽红从里屋窜了出来,头发散着,脸上卸了妆,但那股子泼辣劲儿一点没减。

"你凶谁呢?有本事你动手试试?你动我一个指头,我报警让你蹲局子!"

她边说边往前冲,老周赶紧伸手拦住她。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老周一脸为难。

万丽红一巴掌拍开老周的手:"你闭嘴!这是我的事!"

陈硕站在门口,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

我在楼上听到动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穿着拖鞋就往楼下跑。

到了三楼,我看见陈硕和万丽红隔着一扇半开的门在对峙,老周夹在中间像根柱子,手足无措。

我一把拉住陈硕的胳膊:"走,回去,别在这儿跟她纠缠。"

陈硕甩了甩胳膊,但看到我眼眶发红的样子,到底没再说什么,被我硬拖着上了楼。

可当天晚上九点多,有人敲门了。

是两个穿制服的民警。

万丽红报了警。

她的理由是楼上住户"上门威胁,造成人身安全恐惧"。

两个民警在我家客厅坐了半个小时,又下楼去了万丽红家。

来回跑了两趟,最后的调解结果是:双方各退一步,互不干扰。

民警临走时跟我们说:"以后有矛盾走正规渠道,别直接上门。"

我和陈硕点头答应了。

门关上之后,陈硕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嘴唇发白。

我站在窗口,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短,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是万丽红的笑声。

她在笑。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熬着。

每一天都像走在刀刃上。

我把家里所有的椅子腿都包上了毛毡垫,柜子下面贴了消音条,小年年在家穿两层袜子,走路像踩在棉花上。

可万丽红的天花板还是时不时地砸。

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午休时间,有时候我甚至什么都没做,她也砸。

那种声音,说不上多响,但它敲在你心里,比什么都重。

小年年越来越安静了。

一个三岁半的男孩,不跑、不跳、不笑、不闹。

他在家里走路的时候,脚轻轻地抬起来,又轻轻地放下去,像个偷东西的小猫。

每次迈步之前,他都会下意识地往地板下面看一眼,好像在看楼下的那个人是不是在监视他。

这个动作,让我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冷气。

有一天凌晨两点,小年年突然从噩梦中惊醒。

他坐在床上嚎啕大哭,小脸涨得通红,浑身都在发抖。

我一把把他搂进怀里,他两只小手死死掐着我的睡衣领口,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妈妈——"他的声音在哭腔里断断续续的,"妈妈,我不敢走路了……楼下那个阿姨会来骂我的……"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木了。

我抱着他,一动不动,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了下巴,滴在他的头发上。

我没出声。

我怕我一出声,就会崩溃。

陈硕被哭声吵醒了,坐在床边,拿手捂着脸,肩膀在微微发抖。

客厅的灯没开,整个房间黑漆漆的。

只有小年年的哭声,一声一声,在黑暗里回荡。

那天白天我给我妈打了电话。

还没说两句,我就哭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别扛了,带年年回来,你外婆家院子大,让孩子撒欢跑。"

那天晚上,等小年年睡着之后,我和陈硕在厨房里商量了很久。

陈硕说:"你先带年年回你妈那儿住一阵,这边我来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我也不知道。"他的声音很疲惫,"但不能继续这样了。"

我第二天就开始收拾行李。

两个大箱子,一个装小年年的衣服和玩具,一个装我的换洗衣物。

拉着箱子出门的时候,是早上八点。

楼道很安静,只有箱子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

经过三楼的时候,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加快了脚步。

可301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

万丽红靠在门框上,穿着那件暗红色的睡衣,头发松松地披着。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和小年年。

她的目光从箱子移到小年年的脸上,然后——

她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不是微笑,是一种赢了的表情。

像是在说:看,你不是走了吗?

小年年拽着我的衣角,把脸埋进我的腰侧,不敢看她。

我拉着箱子,一步也没停,直接下了楼。

出了单元门,走到小区大门口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四楼的窗户空荡荡的,窗帘没拉。

三楼的窗户后面,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

我转过头,拉着儿子,走了。

外婆家在三百公里外的一个小县城。

平房,带院子,院子里种了一棵柿子树和两排月季。

到外婆家的第一天,小年年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着大片大片的天空。

他突然问我:"妈妈,这里的楼下,有没有阿姨?"

我蹲下来,把他的小手攥紧:"没有,这里没有楼下。你想跑就跑,想跳就跳。"

他将信将疑地迈了一步,然后又迈了一步。

确认没有人砸地板之后,他试探着跑了两步。

然后三步。

然后他像小鸟一样张开两只胳膊,在院子里撒了欢地跑了起来。

他跑了一圈又一圈,笑声在院子里弹来弹去。

我外婆坐在门槛上,乐得合不拢嘴。

我妈站在我旁边,一边笑一边用手背擦眼睛。

我也笑了,但眼眶是热的。

在外婆家的日子,是这几个月来最松快的一段时间。

小年年每天在院子里疯跑,跟邻居家的小狗追来追去,晒得黑了两个色号,但笑容回来了。

那种发自心底的、毫无顾忌的笑。

可我心里始终堵着一块石头。

我觉得自己像个逃兵。

自己的家,被一个泼妇逼得不敢住,带着孩子跑了。

这算什么?

陈硕每天晚上跟我视频,说一切都好,楼下安静了。

"她没再砸了?"

"没有。可能你们不在,她也就消停了。"

我松了口气,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到了第三周,陈硕的语气开始变了。

有一天视频的时候,他说:"咱们那栋楼,最近……有点不太平。"

我追问:"怎么不太平?"

他犹豫了一下:"没什么大事,你别操心,管好年年就行。"

说完就挂了。

我总觉得他在瞒我什么。

第二天,赵嫂突然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苏晴,你什么时候回来?你楼下那个女的……简直疯了。"

我立刻回复:"赵嫂,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赵嫂隔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听起来又气又累。

"回来你就知道了。在微信上说不清楚。但是我跟你讲,这一个月,咱们这栋楼鸡犬不宁,全是因为她。"

那条语音我反复听了三遍,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决定不等了,提前回去。

一个月后,九月初的一个下午,我拎着行李箱,牵着小年年,站在小区门口。

秋风里夹着桂花香,小区看起来跟我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小年年仰头看着那栋楼,小声问:"妈妈,楼下那个阿姨还会骂我们吗?"

我蹲下来捏了捏他的小脸,喉咙发酸,半天才挤出一句:"不怕,有妈妈在。"

拉着箱子走进单元门,电梯口碰见六楼的王叔。

他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像是同情,又像是憋着一肚子话要讲。

"小苏啊……你回来啦?"

"王叔好,刚到。"我笑了笑。

他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只说了句:"回来好,回来好……有空去物业那边看看。"

说完他快步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犯起了嘀咕。

电梯到了四楼,门开了。

走廊安安静静的,301的门紧闭着,没有往日那种让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

甚至门口那双总是摆在外面、鞋头朝着我家方向的红色拖鞋都不见了。

我皱了皱眉,掏钥匙开了自家的门。

放好行李之后,我带小年年去物业交停车费。

物业办公室里,张姐正喝着茶,看到我的瞬间,杯子差点没端稳。

"哎哟!苏晴!你可回来啦?"

"张姐,回来了,交个停车费。"

张姐放下杯子,绕过柜台,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

"你先别急着交费——你知不知道你走这一个月,你们那栋楼出了多大的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张姐深吸一口气,像是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你楼下301那个万丽红——被整栋楼的住户,联名投诉到派出所去了。"

我手里的停车卡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什么意思?整栋楼?"

张姐还没来得及说下去,办公室的门哐一声被推开。

三楼的李婶气冲冲地冲进来:"张姐!那女人是不是今天放出来了?她要是再敢——"

李婶看到我,愣住了。

"哎?你回来了?"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突然长叹一口气。

"你可得好好听听,你走以后咱们这栋楼到底发生了什么——说出来,你都不敢信。"

我站在物业办公室里,脑子嗡嗡作响。

那个把我逼走的女人,到底在这一个月里干了什么?

为什么整栋楼三十多户人家,要联手把她送进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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