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生证明上,婴儿姓名:沈屿辰。
沈玉兰盯着沈屿辰三个字看了十秒。
沈昭给起的名?
嗯。不过在家都叫小鱼。
沈玉兰深吸了一口气。
又深吸了一口。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苏棠。
沉默了大概三十秒。
苏棠站在原地没动。
沈小鱼在桌上又开始哼唧,伸着手到处够东西,一把抓住了那支万宝龙钢笔,塞进了嘴里。
我问你。
沈玉兰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三年前领的证。也就是说,沈昭那个狗东西根本没出国。
这不是提问。
是陈述。
苏棠说:他确实出过国,待了半年就回来了。跟我领了证以后一直在本市。
那他每个月给我发的出国照片呢?什么参加学术论坛、什么和导师研讨?
P的。
苏棠的语气非常平静。
我给他P的。
沈玉兰猛地转过身。
她的表情在这一刻可以用精彩二字来形容——震惊、愤怒、荒谬、被愚弄的羞耻,以及一丝隐隐的、不愿承认的好奇。
你帮他骗我?
他求我的。
他求你你就帮?
苏棠看着她,嘴角抿了一下。
我嫁给他的时候,他跪在我面前发誓说最多一年就告诉您。一年又一年,拖了三年。每次我说要摊牌,他就抱着我的腿哭。
沈玉兰的眼角跳了一下。
她儿子。
沈氏集团钦定的接班人。
她心中的骄傲。
抱着老婆的腿哭。
沈玉兰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
拨号的手指带着风。
嘟——嘟——嘟——
接通了。
沈昭。
沈玉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电话那头的沈昭,此刻正站在高铁的车厢连接处,手心全是汗。
妈……
你现在在哪?
我……在回来的路上了。
多久到?
一……一个小时……
我给你四十分钟。
沈玉兰挂断电话。
拿起另一部手机。
打给了司机。
把车开到高铁站去接那个逆子。告诉他,一个小时之内到不了公司,他以后也不用来了。
苏棠站在旁边,看着沈玉兰的一系列操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终于有人能治这个男人了的表情。
然后沈小鱼在桌上吐出了万宝龙钢笔。
口水糊了一笔帽。
沈玉兰低头看了一眼。
那支笔是限量款。
全球只有一百支。
沈玉兰的眼角又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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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上。
我挂断电话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
我妈说我给你四十分钟的语气,跟当年她在董事会上宣布裁掉一整个部门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冷静、克制、充满了你已经死了但我懒得现在动手的气息。
四十分钟。
从北城到本市,高铁最快要一个半小时。
就算我现在跳下车跑步,也不可能四十分钟到。
我开始疯狂打苏棠的电话。
第一通,没接。
第二通,没接。
第三通,接了。
棠——
别叫我。
苏棠的声音比我妈还冷。
你儿子在你妈桌上啃她的笔。
啊?
限量款万宝龙。你儿子啃的。
……
你妈的脸色,现在是我入职以来见过最好看的。好看到我想拍下来当屏保。
棠棠,你听我说——
沈昭,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她的语速慢下来了。
每个字都在踩刹车,但力度越来越重。
一年。你说一年。第一年你说等项目稳了,第二年你说等你妈心情好,第三年你说等小鱼大一点。现在小鱼两岁半了,会说话了,你还在等什么?等他上大学?
我不是……
你儿子今天39度5。我打了你六个电话。
手机静音了……
静音。
苏棠重复了这两个字。
然后挂断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结束界面,觉得自己的人生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崩塌。
像多米诺骨牌。
第一张:小鱼发烧。
第二张:苏棠带娃上班。
第三张:那个狗屁秘书。
第四张:苏棠踹门。
第五张:我妈知道了。
第六张:我完了。
我瘫在座位上,开始回忆这一切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
三年前。
我从国外回来,本来是打算按照我妈的安排,乖乖去公司实习,然后跟顾家的千金相亲。
结果回国第二周,我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遇到了苏棠。
她蹲在货架前面挑泡面,眉头皱得很紧,手里拿着两桶——一桶红烧牛肉,一桶老坛酸菜。
我不知道为什么停下了脚步。
可能是因为她皱眉的样子很好看。
也可能是因为她最后拿起了红烧牛肉,放下了老坛酸菜,然后自言自语了一句:
算了,穷就只能吃一种。
那一刻我心里有个声音说:我想请她吃两桶。
后来我真的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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