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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退休后的第一天。
早上七点,生物钟准时把我叫醒。我习惯性地想要起身,却突然想起——不用去单位了。这一觉,我可以睡到自然醒。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心里空落落的。
在财政局工作了三十五年,从科员熬到副处,昨天刚办完退休手续。人事科的小姑娘笑着对我说:"孙姐,您可享福了,每个月退休金七千多,老伴也是公务员,两个人加起来一万五,多好啊。"
是啊,多好啊。
我翻身看了看老伴。郑远山还在熟睡,呼吸均匀。他比我大两岁,去年刚从教育局退下来,退休金八千二。我俩都是体制内干了一辈子,按理说晚年应该过得舒坦。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到书房,打开保险柜。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二十沓现金——这是我们夫妻俩三十多年的全部积蓄,整整两百万。
我盯着这些钱,心里却越看越慌。
昨晚躺在床上,我失眠了大半夜,反反复复地算账。算到最后,手心全是冷汗——两百万,根本不够用。
这个结论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两百万啊,在我们这个三线城市,够买两套一百平的房子了。我和老伴每个月退休金加起来一万五,不吃不喝一年也就攒十八万。按理说,有这么一大笔存款,晚年应该高枕无忧才对。
可我算来算去,发现这钱根本不够花。不仅不够,甚至——我们的日子可能会过得很拮据。
"你起这么早干什么?"郑远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赶紧合上保险柜,转过身:"没什么,就是睡不着。"
"退休第一天就失眠?"郑远山打着哈欠走进来,"你这是舍不得单位啊?"
我摇摇头,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在保险柜的密码锁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我突然觉得,这束光像极了一个问号,在质问我:两百万存款,你们凭什么过不好?
可只有我知道答案。
这个答案,是我昨晚用计算器按到凌晨三点才得出来的。这个答案,让我一个五十八岁的老太太,第一次对未来感到恐惧。
手机突然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小颖啊,你今天退休了吧?有空吗?我和你爸想跟你商量个事......"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妈,您说。"
"是这样,你爸的腿最近又疼得厉害,医生说要做手术,可能要花个十来万......"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这就是第一个原因。
四个老人的养老和医疗,就像四座大山,正在一点点压垮我们。而这,仅仅是开始。
我看向窗外,初春的阳光明媚而温暖,可我却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
退休第一天,我终于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在体制内干了一辈子,有两百万存款,有稳定的退休金,看起来岁月静好。但只有真正退休了,才会发现那些隐藏在表面繁华下的暗流,正在悄悄吞噬我们的积蓄。
而最可怕的是,这个过程才刚刚开始。
01
我在电话里答应了妈妈,说会想办法。
挂了电话,郑远山正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眼神里有关切,也有无奈。他显然听到了通话内容。
"你爸的腿?"他问。
"嗯,要做手术。"我走进厨房,机械地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青菜,"医生说再拖下去,可能要坐轮椅。"
郑远山沉默了一会儿:"要多少钱?"
"十万左右。医保能报一部分,自己要出五六万。"
"那就做吧。"他说得很轻松,但我看见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们都明白,这五六万,只是个开始。
我爸今年八十二,我妈七十九。两个老人身体都不太好。我爸有严重的关节炎,我妈有高血压和糖尿病。每个月光是药费,就要两千多。
"你妈那边呢?"郑远山突然问。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说的是他的母亲,我的婆婆。
"前几天去复查了,"我小声说,"医生说肺部有阴影,建议住院做进一步检查。"
郑远山的脸色变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你前几天不是忙着整理档案吗?我想着等你退休了再说。"我把鸡蛋打进碗里,蛋液溅到手上,有些黏腻,"她自己也说不着急,让我们别担心。"
"妈都七十六了,肺部有阴影怎么能不着急?"郑远山的声音提高了,"明天我就陪她去医院!"
我没有反驳。我知道他是对的。
但我更知道,一旦住院检查,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我婆婆这些年一直跟我们住,老爷子十年前就去世了。她性格要强,总说自己身体硬朗,不给儿女添麻烦。可越是这样,我们越不敢掉以轻心。
至于我公公那边——郑远山还有个八十五岁的老父亲,住在乡下老家,由他弟弟照顾。每个月我们要给弟弟寄三千块赡养费,逢年过节还要额外给钱。
四个老人,就像四个定时炸弹。你永远不知道哪一个会在什么时候爆炸,炸掉你多少积蓄。
"妈,我饿了。"
我抬起头,看见儿子郑凯从卧室里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T恤皱巴巴的。他打着哈欠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手机就开始刷。
已经上午九点了。
"你不是说好了今天去找工作吗?"郑远山皱着眉头问。
"找什么找,现在哪有合适的工作。"郑凯头也不抬,"我还是想考公务员,今年再试一次。"
我和郑远山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郑凯今年三十岁,名牌大学毕业,但考了五年公务员,一次都没考上。期间断断续续打过几份工,都干不长。去年从一家公司辞职后,就一直待在家里,说是要专心备考。
这一备,就是八个月。
八个月里,他吃住都在家里,每个月还要我们给他两千块零花钱。我们也不敢催得太紧,怕影响他的心态。
"凯凯啊,"我端着炒好的鸡蛋走到餐桌前,"你看你都三十了,总不能一直这样吧?要不先找个工作干着,边工作边准备考试?"
"我要是去工作了,哪还有时间复习?"郑凯终于抬起头,语气有些不耐烦,"你们不是有退休金吗?再养我一年怎么了?明年我肯定能考上。"
这话让我心里一堵。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郑远山沉下脸,"你妈妈刚退休,你就这个态度?"
"我说错了吗?"郑凯站起来,"你们在体制内干了一辈子,退休金加起来一万多,还有两百万存款,养不起我一个人?"
我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我们有两百万?
"你偷看我们的存款了?"郑远山的声音冷下来。
郑凯不说话,转身回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门。
我和郑远山站在原地,气氛尴尬而沉重。
"这孩子......"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远山摆摆手,示意我别说了。他走到窗前,点了支烟,一口一口地抽着。烟雾在晨光里慢慢扩散,他的背影看起来突然苍老了很多。
我清理着碗筷,脑子里乱成一团。
儿子郑凯是我们的心病。从小学习好,是我们的骄傲。可大学毕业后,他就像变了个人,眼高手低,总觉得普通工作配不上他,非要考公务员。这些年,我们在他身上花的钱,少说也有二三十万了。
报班费、资料费、生活费......这些都是明面上的。暗地里,他还网贷过好几次,都是我们帮着还的。
这是第二个原因。
儿子啃老,就像个无底洞。你以为再供他一年就好了,可一年又一年,看不到尽头。
手机又响了。
是女儿郑思发来的微信语音。
"妈,晚上有空吗?我和志鹏想去家里吃饭,有点事想跟你们说。"
女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我心里突然一紧。
女儿郑思今年二十八岁,三年前结婚,嫁给了一个叫孙志鹏的男孩。小两口自己做点小生意,开了家母婴用品店。上个月见面时,女儿说生意不太好做,店里亏了点钱。
当时我没太在意,觉得做生意总有起伏。
可现在,女儿突然要来家里,还说"有点事",我心里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好,妈给你们做好吃的。"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放下手机,我看见郑远山正盯着我。
"思思说什么?"他问。
"说晚上要来家里吃饭,有事要说。"
"什么事?"
"没说。"我顿了顿,"你说,会不会是店里出了什么问题?"
郑远山没回答,又点了支烟。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进来的光斑在地板上晃动。我站在厨房里,突然觉得这个家好像一艘船,正在缓缓下沉。
四个老人的医疗费,儿子的啃老,女儿那边若再出问题......
两百万,真的够吗?
02
晚上六点,女儿和女婿准时到了。
我做了一桌子菜,都是女儿爱吃的。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女儿最爱的糖醋里脊。
可女儿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几筷子,就放下了碗。
"思思,怎么不吃了?是妈做得不好吃吗?"我关切地问。
"没有,挺好吃的。"女儿勉强笑了笑,"就是最近胃口不太好。"
我仔细打量着女儿。她明显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太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再看女婿孙志鹏,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到底怎么了?"郑远山放下筷子,直接问,"有什么事就说吧,别憋着。"
女儿和女婿对视了一眼。
"爸妈,是这样的......"女婿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抖,"我们店里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去年我们进了一大批货,想着母婴市场好做,就多囤了些。"女婿说着,额头上开始冒汗,"结果今年行情不好,货根本卖不出去。现在仓库里压了四十多万的货,还欠供应商二十万......"
我手里的筷子掉在了碗里。
"六十万?"郑远山的声音提高了,"你们怎么能欠这么多钱?"
"我们也没想到会这样,"女儿的眼圈红了,"本来想着今年能翻本的,可是线上电商冲击太大了,实体店越来越难做。现在供应商天天催债,再不还钱,就要起诉我们了。"
"那你们准备怎么办?"我问。
女儿和女婿又是一阵沉默。
"我们想......"女婿说了一半,停住了。
"想问我们借钱?"郑远山直接说破了。
女婿低下了头,女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爸妈,我们真的没办法了。"女儿哽咽着说,"我们把能借的朋友都借遍了,还差三十万。你们要是不帮我们,我们真的要被告上法庭了。"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三十万。
这是我昨晚算账时,最不想面对的一个数字。
我知道女儿做生意不容易,也知道他们夫妻俩很努力。可是,三十万不是个小数目。拿出这笔钱,我们的存款就要缩水到一百七十万。
"妈,您说句话啊。"女儿抓住我的手,手心全是汗,"我保证,我们一定会还的。等生意好转了,我们每个月都还......"
"生意什么时候能好转?"郑远山打断她,"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吗?"
女婿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气氛一下子冷凝了。
我看着女儿满脸的泪水,心里难受极了。这是我的女儿,从小乖巧懂事,从来不给我们添麻烦。这次开口借钱,一定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远山......"我轻声叫他。
郑远山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钱我们可以借你们,"他说,"但是,我要知道你们的详细计划。这三十万拿去还债后,店还能不能继续开?如果继续开,靠什么维持?如果不开了,你们准备做什么?"
女婿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我们商量过了,这三十万先还供应商,避免被起诉。"他说得很快,"仓库的货我们会低价处理掉,哪怕亏本也要清掉。然后店面不租了,我去找份工作,思思在家带带孩子......"
"孩子?"我愣了一下,"你们有孩子了?"
女儿点点头,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两个月了,本来想等稳定了再告诉你们。"她摸着还平坦的小腹,"这也是我们必须渡过这次难关的原因。我不能让孩子一出生,父母就是老赖。"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女儿怀孕了,这本该是喜事。可现在,这个消息却让我更加焦虑。
怀孕意味着女儿不能工作,家里少了一份收入。生孩子要花钱,养孩子更要花钱。如果女婿一个人的工资不够,我们还要补贴他们......
"好,钱我们借你们。"我说出这句话时,声音都在发抖,"但是你们要答应我,以后不能再做这种冒险的生意了。稳稳当当地工作,好好养孩子,知道吗?"
"谢谢妈!谢谢爸!"女儿抱住我,哭得像个孩子。
女婿也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个躬。
送走女儿和女婿后,家里又恢复了安静。
郑远山坐在沙发上,一句话都不说。我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
三十万,就这么出去了。
我走进书房,打开保险柜,开始数钱。二十沓变成了十七沓。原本整整齐齐的现金,现在看起来单薄了许多。
我用计算器按了按:200万30万我爸手术的6万164万。
这还没算我婆婆的检查费用。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儿子郑凯发来的微信:"妈,我报了个公务员培训班,要交一万二,给我转一下。"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按下去。
一万二。
又是一万二。
"怎么了?"郑远山走进来,看到我的手机。
他看完消息,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跟他说,钱暂时拿不出来。"他说。
"可是......"
"没什么可是。"郑远山的语气很坚决,"他都三十岁了,不能再这样无休止地啃老了。这次就让他自己想办法。"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儿子回了消息:"凯凯,家里最近支出比较大,这笔钱妈暂时给不了你。要不你先找个兼职做做,自己挣点?"
消息发出去后,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只有一个字:"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保险柜里那十七沓钱,突然觉得很累。
退休才第一天,我就像打了一场硬仗。四个老人、两个孩子,每个人都需要钱,每个人都让我操心。
而这还只是开始。
我突然想起昨晚失眠时,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养老不仅仅是养自己,还要养四个老人,还要接济孩子。你以为退休了就能享清福了?那是你想得太简单了。"
当时我觉得说得有些夸张。
可现在,我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这就是第二个原因——子女的经济问题。
他们已经成年了,应该独立了,可现实是,他们还在不停地从我们这里索取。儿子啃老,女儿遇到困难还得靠我们。而我们,只能一次次地掏空积蓄,来给他们兜底。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
我关上保险柜,走出书房。郑远山正站在阳台上抽烟,烟头一明一暗。
我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
许久,他突然开口:"你说,我们当初是不是对孩子太好了?"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03
第二天一早,郑远山就陪婆婆去了医院。
我在家里收拾屋子,心里一直惦记着检查结果。手机放在手边,随时准备接电话。
上午十点,郑远山打来了。
"妈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他的声音很沉重。
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怎么样?"
"肺部有个阴影,医生建议住院做穿刺活检,要排除......恶性的可能。"
我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什么时候住院?"我强撑着问。
"明天就得办住院手续。"郑远山说,"医生说不能拖,越早越好。"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沙发上。
肺部阴影,穿刺活检,恶性......这些词像一把把刀,扎在我心上。
婆婆跟了我三十多年,感情不比亲妈差。她身体一直硬朗,怎么突然就......
我不敢往下想。
但我必须面对现实——住院检查,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如果真是恶性的,后续治疗的费用,更是无法估量。
我打开备忘录,开始算账。
我爸的手术费:6万(已预留)
婆婆的住院检查费:预计35万
借给女儿的钱:30万
目前剩余存款:164万
如果婆婆真的需要后续治疗,保守估计还要3050万......
我算着算着,手开始发抖。
这时,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女儿站在门口。她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思思?你怎么来了?"
"妈,我是来还钱的。"女儿把手提包放在茶几上,掏出一沓钱,"这是五万,我和志鹏商量了,先还你们一部分。"
我愣住了:"你们哪来的钱?"
"我们把车卖了。"女儿说,"本来那车也是贷款买的,每个月还要还三千多。现在把车卖了,一次性还清贷款,还剩下五万块。"
我看着那沓钱,眼眶一下子湿润了。
"你们卖车干什么?那多不方便......"
"妈,我们这次真的知道错了。"女儿拉着我的手,"做生意太冒进,没考虑后果。现在我们只想踏踏实实地还清债务,好好过日子。车没了可以再买,但是欠父母的债,我们心里难受。"
我抱住女儿,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傻孩子,妈不急着要你们还钱。你现在怀着孕,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正因为怀孕了,我们才更要懂事。"女儿擦着眼泪,"妈,你和爸辛苦了一辈子,不能让我们拖累。我和志鹏商量好了,从下个月开始,志鹏去开网约车,我在家开个网店,虽然赚得不多,但至少能自给自足。"
我欣慰地点点头。
女儿走后,我看着茶几上那五万块钱,心里五味杂陈。
女儿懂事了,可我却高兴不起来。因为我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更大的开销。
下午,我去医院陪婆婆。
病房里,婆婆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到我,她勉强笑了笑。
"小颖来了?"
"妈,您感觉怎么样?"我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没事,就是有点累。"婆婆拍拍我的手,"你也别太担心,人老了,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毛病。"
我的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妈,您别说这种话。医生说了,只是例行检查,不一定有事的。"
婆婆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很认真。
"小颖,我心里有数。"她说,"肺部有阴影,十有八九不是好事。我活了七十六年,也够本了。你们不要在我身上花太多钱,知道吗?"
"妈!"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您说什么呢!有病就治,我们家不缺那点钱!"
"不缺吗?"婆婆盯着我,"你和远山的存款我知道,两百万。看起来不少,可你们想过没有,这钱真正要用起来,够吗?"
我愣住了。
婆婆接着说:"你爸要做手术,这是六万。我这边不知道要花多少,少说也得十几万。你妈有糖尿病,你公公在乡下,这些都要钱。还有凯凯那孩子,都三十了还啃老,思思那边也不容易......"
"妈,您怎么知道这些?"
"我虽然老了,又不傻。"婆婆叹了口气,"这几年,我都看在眼里。你和远山表面上不说,其实压力大着呢。"
我握着婆婆的手,说不出话来。
"所以啊,如果我真的得了什么大病,就不要治了。"婆婆说得很平静,"该吃药吃药,该止痛止痛,千万别上那些贵得离谱的靶向药,更别做什么化疗。那是烧钱,也是遭罪。"
"妈,您别说了......"我哽咽着。
"我必须说。"婆婆的声音很坚定,"我不想成为你们的负担。你们也要为自己想想,为将来想想。你们现在才五十多岁,后面还有二三十年要过,钱要省着花。"
病房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和推车的声音。
我看着婆婆,突然意识到,她说的都是对的。
两百万,看起来很多,可真正面对生活时,根本不够。四个老人的医疗费用,就像个无底洞。更可怕的是,我们自己也在一天天变老,谁能保证我们将来不会生病?
这时,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小颖,你爸明天要住院了。"妈妈的声音有些焦虑,"医生说手术费加上住院费,可能要七万。"
我深吸一口气:"妈,您放心,钱我来准备。"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七万,又是七万。
原本预计的六万,现在变成了七万。这还只是我爸的手术,婆婆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
我打开手机计算器,重新算了一遍:
如果婆婆需要治疗,保守估计还要30万,那就剩127万。
四个老人,都已经七十多岁了。按照统计数据,一个人生命最后几年的医疗费用,往往是前面几十年的总和。
我们有四个老人,就意味着,可能要面对四次这样的高额支出。
更不要说,我和郑远山自己也会老,也会生病。
晚上回到家,郑远山已经做好了饭。
我们默默地吃着,谁都没说话。
吃到一半,郑远山突然开口:"我今天见了我弟弟。"
"他怎么说?"
"他说我爸最近老是喊腿疼,想让我们带他来市里看看。"郑远山放下筷子,"我跟他说了,让他先在县医院检查一下,如果真有问题,再接到市里来。"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因为我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又是一笔医疗费。
"颖啊,"郑远山看着我,"我们这退休金,可能真的不够花。"
"那怎么办?"
"我在想,要不我找点事做?"他说,"咱们小区不是要招保安吗?我去试试,一个月三千块,总比坐吃山空强。"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郑远山在教育局干了一辈子,最后是副处级待遇。现在退休了,却要去当保安,这让我觉得很心酸。
"你都六十岁的人了,身体吃得消吗?"
"吃得消。"郑远山苦笑,"再说了,不干能怎么办?这点退休金,根本不够用。"
我们又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有零星的灯火。我坐在桌前,突然觉得特别累。
退休才三天,我就像老了十岁。
这三天里,我见证了四个老人的医疗危机,见证了女儿的债务困境,见证了儿子的无休止索取。
而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残酷的现实——
两百万存款,根本不够用。
这就是第三个原因的开端。
我们以为退休后就能安享晚年,可现实是,我们不仅要为自己的养老做准备,还要为四个老人的医疗买单,还要为子女的问题兜底。
更可怕的是,我们自己也在一天天变老。一旦我们生病了,这点存款,还能撑多久?
04
我爸的手术定在了一周后。
这一周里,我每天往返于医院和家之间,照顾我爸,也陪着婆婆等待检查结果。
第五天,婆婆的活检报告出来了。
郑远山拿着报告单,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脸色惨白。
我接过报告单,看到上面写着:"低分化腺癌。"
我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医生,这是什么意思?"我明知故问。
"是肺癌。"医生很直接,"而且已经是晚期了。肿瘤有转移的迹象。"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还能治吗?"郑远山的声音在颤抖。
医生沉默了一下:"可以试试靶向治疗或者免疫治疗,但效果因人而异。化疗的话,老人年纪大了,身体可能承受不住。"
"需要多少钱?"我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靶向药一个月两万左右,免疫治疗一个月三到四万。如果两种结合,可能要五六万一个月。"医生说,"能维持多久,很难说,有的病人能撑一两年,有的只有几个月。"
我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郑远山扶住我,他的手也在抖。
"我们回去商量一下。"他对医生说。
走出医生办公室,我们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坐下。
长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零星的脚步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照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怎么办?"我问。
郑远山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
许久,他开口了:"治。"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郑远山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想说太贵了,想说妈年纪大了,想说可能效果不好。但是,她是我妈,我不能不治。"
我点点头,眼泪流了下来。
"那至少要准备六十万。"我说,"一个月五万,按一年算。"
"我知道。"郑远山说,"咱们还有一百五十多万,拿出六十万,还剩九十万。"
"可是还有你爸那边,还有我爸的手术,还有我妈的日常开销......"
"一件一件来吧。"郑远山站起来,"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
我们回到病房,婆婆正靠在床上,看着窗外。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我们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是癌症,对吗?"她问得很平静。
郑远山走到床边,握住婆婆的手,说不出话来。
"不用这么难过。"婆婆反而安慰他,"人总有这么一天的,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妈,我们会给您治病。"郑远山说,"现在医学很发达,有很多新药......"
"要花很多钱吧?"婆婆打断他。
郑远山不说话了。
"我不治了。"婆婆说得很坚决,"我都七十六了,该享的福也享了,该看的也看了。你们不要在我身上浪费钱。"
"妈!"我和郑远山同时叫出声。
"你们听我说完。"婆婆的语气变得严肃,"我这辈子,最不想做的就是成为你们的负担。你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把钱都花在我身上。"
"可是妈......"
"没有可是。"婆婆摇摇头,"我意已决。该吃药吃药,该止痛止痛,但那些贵得离谱的靶向药,我不用。你们把钱省下来,留着养老,留着给孩子们应急。"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小颖,不好了!"妈妈的声音很急促,"你爸手术前检查出心脏有问题,医生说要先做心脏支架,不然手术风险太大!"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心脏支架?又要多少钱?"
"医生说要放两个支架,加上住院费,要十五万!"
十五万。
不是原来预计的七万,而是十五万。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妈,您先别急,我和远山商量一下。"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椅子上。
郑远山看着我:"又怎么了?"
"我爸心脏有问题,要做支架,十五万。"
郑远山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还没完。"我的声音很轻,"下午你弟弟也打电话来了,说你爸在县医院检查出了脑梗,虽然不严重,但需要住院治疗,要五万块。"
郑远山闭上了眼睛。
我们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婆婆的治疗:60万(如果治)
我爸的手术+支架:15万
公公的住院:5万
总计:80万
而我们现在的存款,只有157万。
拿出80万,就只剩77万了。
"我们不可能同时承担这些。"我说出了残酷的现实。
郑远山睁开眼睛,看着婆婆。
婆婆也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远山,你听我的,别给我治了。"婆婆说,"把钱用在你爸和岳父身上,他们还有机会康复。我这个年纪,这个病,花再多钱也是白费。"
"妈......"郑远山的眼泪流了下来。
"别哭。"婆婆抬起手,摸着他的脸,"妈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这个孝顺的儿子。但是妈更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好好养老,不要为了我倾家荡产。"
我转过身,不敢让婆婆看到我的眼泪。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久病床前无孝子"。
不是子女不孝,而是现实太残酷。当四个老人同时病倒,当医疗费用像雪片一样飞来,再孝顺的子女,也会被压垮。
两百万,在疾病面前,显得那么脆弱。
晚上回到家,我和郑远山坐在客厅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们必须做出选择了。"许久,郑远山开口。
"什么选择?"
"妈不肯治,那就尊重她的意愿。"郑远山说,"我们把钱用在两个爸爸身上,至少他们还有康复的希望。"
我点点头,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的存款就只剩七十多万了。"我说,"我妈还有糖尿病,需要长期吃药。你妈虽然不治,但后期的护理和止痛药也要钱。还有凯凯,还有思思肚子里的孩子......"
"我知道。"郑远山点了支烟,"所以我必须去找份工作,多赚点钱。"
"你想好去哪了?"
"小区保安,一个月三千。"他说,"虽然不多,但总比没有强。"
我看着他,心里很难受。
一个月三千块,一年才三万六。对于我们面临的开销来说,这简直是杯水车薪。
但我们还能怎么办呢?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儿子打来的。
"妈,我的培训班报名费必须这周交,不然就没名额了。"郑凯的语气很急,"你到底给不给?"
"凯凯,家里最近真的很紧张......"
"紧张?你们不是有两百万吗?"郑凯的声音提高了,"我就要一万二,你们都拿不出来?"
"不是拿不出来,是家里有更急的事。"我解释道,"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住院了,需要用钱......"
"那是你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郑凯不耐烦地打断我,"我都三十了,还没考上公务员,你们想让我一辈子这样吗?这次培训班是名师授课,我必须上!"
"可是......"
"你到底给不给?不给我就去借网贷了!"
"你敢!"郑远山一把抢过手机,"郑凯,你说话注意点!你以为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你知不知道你妈这几天为了你爷爷奶奶的事,急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那我管不了!反正这钱你们必须给我!"郑凯吼道,"不然我就去借高利贷!"
郑远山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真的拒绝。
因为我们都知道,以郑凯的性格,他真的干得出来。
"给他。"我对郑远山说,"就当是最后一次了。"
郑远山看着我,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我走进书房,打开保险柜,拿出一万二。
157万1.2万155.8万。
再减去两个爸爸的医疗费20万,就只剩135.8万了。
我看着这个数字,突然觉得很可笑。
半个月前,我还觉得两百万是一笔巨款。可现在,它就像雪人一样,正在飞速融化。
更可怕的是,这还只是开始。
婆婆的护理费,我妈的药费,我和郑远山自己将来的医疗费,女儿孩子的支出,儿子无休止的索取......
这些,都像一个个黑洞,等待着吞噬我们仅剩的积蓄。
我终于明白了。
这就是体制内夫妻退休后的真相——
表面上,我们有稳定的退休金,有不错的存款,过着体面的生活。
但实际上,我们要养四个老人,要接济子女,要为随时可能到来的疾病买单。
两百万,在这些开销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而我们,正在一步步走向拮据。
05
接下来的一周,像是一场噩梦。
我爸做了心脏支架手术,花了十六万。医保报销了六万,我们自己出了十万。
公公在县医院治疗脑梗,住了半个月,花了七万。
婆婆按照自己的意愿,开始了保守治疗。每天吃止痛药,控制症状。医生说,如果运气好,还能撑一年。如果不好,可能只有几个月。
我每天早上去医院照顾我爸,下午回来照顾婆婆,晚上还要准备一家人的饭菜。郑远山也没闲着,他真的去应聘了小区保安,每天站岗八小时,一个月三千块。
我们像两台机器,不停地运转,却看不到尽头。
这天早上,我正在医院陪我爸,女儿突然打来电话。
"妈,我能去家里一趟吗?"女儿的声音很小心。
"怎么了?"
"有点事想跟您和爸商量。"
我的心一紧,但还是答应了:"好,晚上来吧。"
晚上,女儿和女婿又来了。
这次,他们的表情更加凝重。
"爸妈,对不起,我们又来麻烦你们了。"女婿一进门就深深鞠了一躬。
"到底怎么了?"郑远山放下手里的报纸。
"是这样的,店面虽然关了,货也处理得差不多了,但是......"女婿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我们低价处理的货,只回收了十五万。加上之前卖车的五万,一共二十万。可我们欠供应商的是三十万,还差十万。"
我和郑远山对视一眼。
"你们不是说差三十万,我们已经给了三十万吗?"我问。
"那三十万是还给银行的贷款。"女儿低着头,"供应商的欠款是另外的......"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你们当初到底欠了多少钱?"郑远山的声音提高了。
"总共......六十万。"女婿说出这个数字时,几乎是颤抖的,"银行贷款三十万,供应商欠款三十万。我们本来想着处理完货能回收更多钱,可是市场太差了,货根本不值钱......"
"所以你们现在是想再问我们要十万?"郑远山站了起来。
"爸,对不起......"女儿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知道家里最近很困难,爷爷奶奶都住院了,我真的不想来麻烦你们。可是供应商说了,如果这个月底还不还钱,就要起诉我们。我现在怀着孕,志鹏刚找到工作,如果被起诉,他的工作也会受影响......"
我坐在沙发上,感觉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
十万,又是十万。
"我们哪有十万?"郑远山的声音有些失控,"你知不知道,你奶奶得了癌症?你知不知道,你外公刚做完心脏手术?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存款,已经从两百万变成了一百二十多万?"
女儿和女婿都惊呆了。
"我......我不知道......"女儿哽咽道,"我以为只是普通住院......"
"就算是普通住院,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郑远山很少这么发火,"你和你哥一样,张口就要钱,从来不问我们有没有!"
"老郑。"我拉了拉他的袖子。
郑远山深吸了几口气,坐了下来。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女儿一直在哭,女婿站在一边,脸涨得通红。
"十万,我们可以给你们。"我最终还是开了口,"但这是最后一次了。"
"妈......"女儿抬起头。
"听我说完。"我的声音很平静,"这十万,是我们养老钱的一部分。给了你们,我们以后可能会过得很紧张。但是你是我女儿,我不能看着你被起诉。"
"妈,我们一定还......"
"不用还了。"我打断她,"但是你要记住,从今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再来找我们要钱了。我们真的拿不出来了。"
女儿哭得更厉害了,女婿也跪了下来。
"爸妈,对不起,都是我没用......"
"起来吧。"郑远山摆摆手,"钱我们会给你们,但是从明天开始,你们要学会自己承担责任,自己面对困难。"
送走女儿和女婿后,我走进书房,打开保险柜。
125.8万10万115.8万。
我看着这个数字,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短短半个月,我们的存款从两百万变成了一百一十五万八千。
蒸发了八十四万两千块。
而这还没有结束。
第二天,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小颖,我最近血糖控制得不好,医生建议换一种新药,一个月要八百块。"
八百块,一年就是九千六。
同一天,婆婆的止痛药也需要调整,医生开的进口药,一个月一千五。
一千五,一年就是一万八。
我机械地记录着这些数字,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晚上,我把所有的账单摊在桌上,开始算总账。
当前存款:115.8万
固定支出(按年计算):
我妈的药费:9600元/年
婆婆的药费:18000元/年
给公公的赡养费:36000元/年
我和郑远山的日常开销:50000元/年
水电物业费:10000元/年
小计:123600元/年
可能的大额支出:
婆婆的护理费(如果请护工):50000100000元/年
我妈或公公的突发医疗费:未知
我和郑远山自己的医疗费:未知
我和郑远山的收入:
退休金合计:180000元/年
郑远山当保安:36000元/年
小计:216000元/年
收入固定支出92400元/年
看起来每年还能结余九万多,但这没有算婆婆的护理费,没有算突发医疗费,也没有算儿子可能继续啃老,女儿可能需要帮衬。
更重要的是,我们自己也在一天天变老。
我今年五十八,郑远山六十。按照平均寿命计算,我们还有二三十年要活。这二三十年里,我们会生病,会需要护理,会需要越来越多的钱。
一百一十五万八千,能撑到那时候吗?
我不敢想。
正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儿子发来的消息:"妈,我考试又没过。我想去外地参加一个封闭式培训营,三个月,费用是五万块。这次我保证能考上。"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按不下去。
五万块。
又是五万块。
我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我终于崩溃了。
这半个月来,我一直在强撑着,告诉自己要坚强,要撑下去。可是当儿子的这条消息出现时,我突然发现自己撑不住了。
四个老人的医疗费,女儿的债务,儿子的无休止索取,还有我们自己不确定的未来......
这一切,就像一座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郑远山听到哭声,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又看了看桌上的账单,什么都明白了。
"不给。"他说得很坚决。
"可是......"
"没有可是。"郑远山拿起我的手机,给儿子回了一条消息:"凯凯,这次妈真的没钱了。你已经三十岁了,必须学会自己面对生活。这五万块,妈给不了你,也不会给你。"
发完消息,他关掉了手机。
"颖啊,我们必须做出改变了。"郑远山握着我的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的钱,不是无穷无尽的。我们也要为自己想想,为将来想想。"
我点点头,眼泪还在流。
"从明天开始,我们要学会拒绝。"郑远山说,"不管是凯凯,还是思思,我们都不能再无条件地给钱了。我们必须守住这最后的一百多万,这是我们养老的底线。"
我知道他说得对。
可是,当孩子伸手要钱时,我们真的拒绝得了吗?
手机又响了。
是郑凯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还没说话,就听到他愤怒的声音:
"你们什么意思?我就要五万块,你们都不给?那你们的钱给谁了?都给思思了是吧?你们是不是觉得儿子就该自己奋斗,女儿就该惯着?"
"凯凯,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你们偏心!"郑凯吼道,"行,既然你们不给我钱,那以后也别指望我养老!我跟你们断绝关系!"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呆住了。
郑远山一把夺过手机,狠狠地摔在沙发上。
"让他闹!我就不信了,他三十岁的人了,还能饿死不成!"
可我知道,我们都在说气话。
他是我们的儿子,我们怎么可能真的不管他?
我靠在郑远山肩上,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有些老人,即使有钱,晚年也过得很拮据。
不是他们不会理财,不是他们乱花钱,而是因为——
他们要养四个老人,要接济子女,要面对无数意外的开销。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懂得拒绝,不忍心看着亲人受苦。
于是,两百万的存款,就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一百万,八十万,五十万......
直到有一天,当他们自己需要用钱时,才发现账户已经空了。
而那时,已经晚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
我看着桌上的账单,突然想起今天在医院,听到两个老太太的对话。
一个说:"我们这一辈人啊,最大的悲哀就是,年轻时为孩子活,老了还要为孩子活,一辈子都没为自己活过。"
另一个叹气:"可不是吗?攒了一辈子的钱,最后都花在孩子身上了。等自己生病了,才发现一分钱都没留下。"
我当时听了,觉得她们说得太悲观了。
可现在,我发现她们说的,就是我的未来。
我以为退休后有两百万,就能过上舒坦的日子。
可我没想到,这两百万,在现实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我以为体制内干了一辈子,退休金稳定,就能安享晚年。
可我没想到,四个老人的医疗费,子女的经济问题,会像吸血鬼一样,一点点榨干我们的积蓄。
更可怕的是,这个过程才刚刚开始。
婆婆的病情可能随时恶化,我妈的糖尿病可能出现并发症,公公的脑梗可能复发,我爸的心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问题。
而我和郑远山自己,也在一天天变老,谁知道明天会不会轮到我们躺在病床上?
我突然感到深深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来的恐惧。
我害怕有一天,当我真的需要用钱时,却发现账户里已经空了。
我害怕有一天,我不得不像那些新闻里报道的老人一样,为了省几块钱而跟商贩讨价还价,为了省医疗费而放弃治疗。
我害怕有一天,我会成为子女的负担,就像现在四个老人是我们的负担一样。
"颖,别想太多了。"郑远山拍拍我的背,"我们还有一百多万,还有退休金,不会过不下去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许多。这半个月来,他苍老了很多。
"老郑,你说我们做错了吗?"我问。
"什么做错了?"
"我们这一辈子,为父母,为孩子,什么都想着别人,就是没想过自己。现在好不容易退休了,却发现......却发现......"
我说不下去了。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们根本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而活。
郑远山沉默了很久。
"也许吧。"他最终说,"但这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命。上有老,下有小,我们就是那个夹在中间的人。"
这时,手机又响了。
我看了一眼,是婆婆的护工打来的。
"孙女士,老太太刚才疼得厉害,已经打了止痛针,现在睡着了。医生说,可能需要调整用药剂量,费用会增加......"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远处有零星的灯火。
我突然想起年轻时,有一次和郑远山约会,我们站在江边看夜景。那时候我们都还不到三十岁,意气风发,觉得未来充满了无限可能。
我问他:"你说我们老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他说:"肯定很幸福啊,我们都有稳定的工作,以后有稳定的退休金,孩子也都长大了,想去哪旅游就去哪,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我笑着说:"那我们要攒很多很多钱,至少两百万!"
他说:"两百万够了!到时候我们就是有钱的老头老太太了!"
可是现在,我们真的有了两百万,却发现,根本不够。
生活的真相,远比年轻时想象的残酷。
我以为退休后就能享福,却没想到,这只是另一场战斗的开始。
我以为有两百万就能高枕无忧,却没想到,这笔钱在现实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而更残酷的真相是——
这才仅仅是退休半个月。
未来还有几十年,还有无数未知的开销等着我们。
我们的存款,还能撑多久?
我们的晚年,还能过得安稳吗?
我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我只知道,从明天开始,我们必须更加小心地过日子,更加谨慎地花每一分钱。
因为这一百一十五万八千块,可能就是我们人生最后的防线。
一旦它被击穿,我们将彻底陷入拮据,甚至是贫困。
而这一切,都源于三个我们无法改变的原因——
四个老人的医疗负担,子女的经济问题,以及我们自己不确定的未来。
这就是体制内夫妻退休后的真相。
残酷,但无法逃避。
06
第二天一早,我正在厨房准备早餐,手机突然响了。
是女儿打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妈,志鹏出事了!"
我的手一抖,锅铲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
"他昨晚开网约车,遇到了车祸。人没事,但是车撞坏了,对方要求赔偿十万块......"女儿说着说着,声音完全变了调,"妈,我们该怎么办?我们真的拿不出这笔钱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十万块,又是十万块。
"对方有保险吗?"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有,但是志鹏是网约车,保险公司说属于营运性质,他买的是私家车保险,不赔。"女儿哭着说,"而且交警判定志鹏负主要责任,我们必须赔偿对方的修车费和医药费......"
我扶着墙,感觉腿在发软。
"你们现在在哪?"
"在交警队。妈,您能过来一趟吗?"
我挂了电话,手还在发抖。
郑远山从卧室里走出来,看到我的表情:"又怎么了?"
我把情况告诉他,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个孙志鹏,怎么这么不小心!"他一拳打在墙上,"开网约车连保险都不搞清楚,这不是胡来吗!"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的眼泪掉了下来,"人家要赔钱,我们不赔能怎么办?"
"赔?我们哪有钱赔?"郑远山的声音里带着绝望,"昨天刚给了他们十万,现在又要十万?我们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我们对视着,都说不出话来。
这时,郑远山的手机也响了。
是他弟弟打来的。
"哥,不好了,爸又住院了!"弟弟的声音很急,"医生说这次脑梗复发,比上次严重,要做手术,可能需要二十万......"
郑远山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
"二十万?"他的声音都变了,"上次不是治好了吗?怎么又复发了?"
"医生说老人年纪大了,血管本来就脆弱,这次是大面积脑梗,不做手术可能会瘫痪......"弟弟说着,声音也哽咽了,"哥,我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了,上次的七万我还是借的,现在又要二十万,我实在没办法了......"
郑远山闭上眼睛,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我知道了,我想想办法。"他说完,挂了电话。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我站在原地,感觉天塌下来了。
女儿那边要十万,公公这边要二十万,加起来三十万。
可我们现在只剩一百一十五万八千块了。拿出三十万,就只剩八十五万八千。
而这还没完。
手机又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小颖,你爸的伤口感染了,医生说要转到重症监护室,一天的费用要一万多......"
我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一天一万多,住一个星期就是七八万。
郑远山走过来,把我扶起来。
"别哭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去医院,一个一个解决。"
到了交警队,女儿和女婿正坐在走廊里,女儿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爸妈......"看到我们,女儿又哭了起来。
对方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另一边,表情很冷漠。
交警把我们叫进了调解室。
"事故责任已经认定了,你女婿负主要责任。"交警说,"对方的车损是六万,医药费预计四万,总共十万。你们可以协商赔偿方案。"
"能不能分期?"郑远山问。
"那要对方同意。"交警说。
我们看向对方,那个男人摇了摇头。
"我要一次性赔偿,不然就走法律程序。"他说得很强硬,"我的车停在那等着修,每天都在损失。"
"我们现在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女婿说。
"那不是我的问题。"对方冷冷地说,"谁让你开车不小心?"
调解室里一片沉默。
最后,还是我开口了:"我们赔。但是需要几天时间筹钱,可以吗?"
对方想了想:"三天。三天后必须把钱打到我账上,不然我就起诉。"
走出交警队,女儿一直在道歉。
"妈,对不起,都是我们不好......"
"别说了。"我打断她,声音很平静,"钱我们会给,但这是最后一次了。你们记住,这次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帮不了你们了。"
女儿愣住了,女婿也愣住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我这样冷静,甚至可以说冷漠的样子。
"我们知道了,谢谢爸妈......"女婿低着头说。
回到家,我直接走进书房,打开保险柜。
115.8万10万105.8万。
我看着这个数字,心里已经麻木了。
"还有你爸那边的二十万。"郑远山站在门口说。
"还有我爸的重症监护费,至少七八万。"我说。
"加起来就是三十七八万。"郑远山算着,"拿出去之后,我们只剩六十多万了。"
六十多万。
从两百万到六十多万,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怎么办?"我问他。
"还能怎么办?"郑远山苦笑,"我们的父母,我们的孩子,都等着钱救命。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可是这样下去,我们自己怎么办?"
"自己?"郑远山摇摇头,"我们这一辈子,都是为别人活的。现在也一样,还是要为别人活。"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数字。
60万我妈的药费婆婆的护理费水电物业日常开销还剩多少?
如果我或郑远山生病了怎么办?
如果儿子再来要钱怎么办?
如果女儿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又要花多少钱?
这些问题,像一个个巨大的问号,悬在我头顶,让我喘不过气来。
凌晨三点,我终于忍不住,起床走到阳台。
城市的夜景很美,远处高楼上闪烁着霓虹灯,近处小区里一片安静。
我站在那里,突然想起三十年前,我刚进财政局工作的时候。
那时候我才二十八岁,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有大好的前途。单位里的前辈告诉我:"好好干,等你退休了,每个月领着七八千的退休金,那日子多舒坦。"
我当时很憧憬那种生活。
可现在,我真的退休了,真的有了七千多的退休金,却发现,根本不够花。
不是我们太能花,而是生活的压力太大了。
四个老人,两个孩子,还有我们自己,这些人的生活,全都压在我和郑远山身上。
而我们,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到是儿子发来的消息。
"妈,我找到工作了,在一家公司做销售,底薪五千。虽然不多,但至少不用再向你们要钱了。对不起,这些年让你们操心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儿子终于懂事了。
可是,这已经晚了。
我们的存款,已经从两百万变成了六十多万。
而这六十多万,还要面对无数未知的开销。
我突然意识到,我们这一代人,可能真的要在拮据中度过晚年了。
不是因为我们不努力,不是因为我们乱花钱,而是因为——
我们要承担的,太多太多了。
07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郑远山像两台机器一样,不停地在各个医院之间奔波。
给女儿筹钱,给公公筹手术费,照顾我爸,陪着婆婆。
每天晚上回到家,都累得说不出话来。
这天晚上,我正在厨房做饭,郑远山突然走进来。
"颖,我们得谈谈。"他的表情很严肃。
我放下手里的菜刀:"谈什么?"
"我们必须做出选择了。"他说,"我爸的手术要二十万,你爸的重症监护每天一万多。两边加起来,我们至少要拿出三十五万。加上给思思的十万,就是四十五万。"
"我知道。"我说。
"可是我们只剩一百零五万八千了。"郑远山看着我,"拿出四十五万,就只剩六十万了。而这六十万,还要应付我妈的护理费,你妈的药费,还有我们自己可能的医疗费......"
"所以呢?"我问。
"所以我们必须选择,是救你爸,还是救我爸。"郑远山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在颤抖。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们救不了两个人。"郑远山闭上眼睛,"如果两边都救,我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万一将来我们自己出了什么事,连看病的钱都没有。"
"可是他们都是我们的父亲......"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知道。"郑远山的眼眶也红了,"所以我才觉得痛苦。但是颖,我们必须面对现实。我们不是超人,我们救不了所有人。"
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锅里的水在"咕嘟咕嘟"地沸腾。
"你的意思是,让我选择放弃我爸?"我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放弃,是......"郑远山说不下去了。
"是什么?是见死不救?"我的声音突然提高了,"那是我爸!是把我养大的人!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他死?"
"可是那也是我爸!"郑远山也吼了起来,"你以为我不痛苦吗?我也不想做这个选择!但是我们没办法!"
我们第一次吼了起来,声音在整个房间里回荡。
许久,我的声音软了下来。
"如果我们倾尽所有,两边都救呢?"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剩了。"郑远山说,"到时候如果我妈的病情恶化,需要用钱怎么办?如果你妈的糖尿病出现并发症怎么办?如果我们自己生病了怎么办?"
这些问题,我无法回答。
因为我知道他说的都对。
我们不能把最后的钱都花光,我们必须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可是,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要放弃其中一个父亲。
"我做不到。"我摇着头,"我做不到放弃我爸。"
"我也做不到放弃我爸。"郑远山说。
我们对视着,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
这时,婆婆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你们在吵什么?"她问。
"没什么,妈,您怎么起来了?"我赶紧擦掉眼泪。
"我都听到了。"婆婆说,"你们是在为两个老头的治疗费发愁,对吧?"
我和郑远山都不说话。
"我有个办法。"婆婆说,"你们都别治了,把钱留给自己。"
"妈!"郑远山叫了一声。
"你听我说完。"婆婆的声音很平静,"我是癌症,治也治不好,无非是多活几个月。你爸和岳父,一个八十五,一个八十二,都是高龄了,就算治好了,又能活几年?但是你们不一样,你们才五十多岁,后面还有几十年要过。"
"妈,您别说了......"我哽咽着。
"我必须说。"婆婆走过来,握住我的手,"颖啊,你和远山这些年,我都看在眼里。你们为了父母,为了孩子,什么都肯付出。可是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你们把钱都花光了,将来你们老了,谁来照顾你们?"
"妈......"
"听我说。"婆婆的眼神很坚定,"人老了,就要学会放手。我们这些老人,已经活够了,该走的时候就走。你们不要把钱都花在我们身上,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可是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哭着说。
"不是见死不救,是尊重生命的规律。"婆婆说,"人总是要死的,有些病,就是用再多钱也治不好。与其让你们倾家荡产,不如让我们安安静静地走。"
郑远山跪了下来,抱着婆婆的腿,哭得像个孩子。
"妈,我不孝......"
"傻孩子,你已经很孝顺了。"婆婆摸着他的头,"妈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这个儿子。现在妈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你和颖能好好活着,不要为了我们老人,把自己的晚年也搭进去。"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第二天,我去医院看我爸。
他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身上插满了管子。隔着玻璃,我看着他苍老的脸,心里像刀割一样。
医生走过来:"孙女士,老人的情况不太好,感染很严重,可能需要用进口抗生素,费用会更高......"
"要多少钱?"我问。
"每天可能要两万。"医生说。
每天两万,住一个星期就是十四万。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医生,如果不用进口药呢?"
"那可能控制不住感染,老人可能会......"医生没有说下去。
我明白他的意思。
不用进口药,我爸可能撑不过去。
但用进口药,我们要花十几万。
而这十几万,是我们最后的底线。
我站在重症监护室外,看着爸爸,突然想起小时候,他牵着我的手,送我上学的情景。
那时候他很年轻,很有力气,把我举得高高的,说:"我的女儿将来肯定有出息!"
现在,他老了,病了,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
而我,他曾经那么骄傲的女儿,却在计算着要不要为他花这十几万。
我是不是很自私?
我是不是很冷血?
可是,如果我把钱都花光了,我和郑远山的未来怎么办?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最后,我做出了决定。
我找到医生:"用进口药吧。"
医生点点头:"我们会尽力的。"
走出医院,我给郑远山打了电话。
"我决定给我爸用进口药。"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好,那我这边也给我爸做手术。"郑远山说,"既然要救,就都救。大不了我们以后节俭一点,把我当保安的工资全存下来,你也可以找点事做......"
"老郑,对不起。"我哽咽着说。
"对不起什么?他们是我们的父亲,我们救他们,天经地义。"郑远山说,"钱没了可以再挣,但父母只有一个。如果因为钱而放弃他们,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挂了电话,我坐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人神色匆匆,有人悠闲自在,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低头刷手机。
而我,坐在这里,刚刚做出了一个可能让我们倾家荡产的决定。
但我不后悔。
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是养育我的人。
如果连他们我都能放弃,那我还算什么人?
只是,我心里很清楚,这个决定的代价,将会非常沉重。
我们可能真的要在拮据中度过晚年了。
08
我爸用了进口抗生素后,感染终于控制住了。
一个星期后,他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医生说,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但这一个星期,花了整整十八万。
加上公公的手术费二十万,女儿那边的十万,我们的存款只剩下了五十七万八千块。
从两百万到五十七万八千,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那天晚上,我和郑远山坐在客厅里,谁都不说话。
桌上摆着我刚刚算出来的账单,每一个数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
"颖,我对不起你。"郑远山突然开口。
我抬起头,看着他。
"对不起什么?"
"我没能保护好这个家。"他的声音很低,"我们辛辛苦苦攒了三十多年的钱,一个月就花了一大半。"
"这不怪你。"我握住他的手,"要怪就怪老天爷,为什么让这么多事情同时发生。"
"可是我总觉得,我们哪里做错了。"郑远山说,"你说,如果当初我们对孩子严格一点,如果我们早点做好规划,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我沉默了。
说实话,我也在反思这个问题。
如果当初我们不给儿子报那么多培训班,如果我们不借给女儿第一笔三十万,如果我们早点为自己的养老做打算......
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我叹了口气,"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往前看。"
"往前看?"郑远山苦笑,"往前看还有什么?我们只剩五十多万了,这点钱,够我们养老吗?够我妈的护理费吗?够你妈的药费吗?"
我说不出话来。
因为我知道,这点钱,根本不够。
按照现在的情况,我们每年的固定支出至少要十二万。五十万,最多只能撑四年。
四年后呢?
我们才六十多岁,按照平均寿命,我们还有二十年要活。
这二十年,我们靠什么生活?
"我今天去问了一下,小区还招保洁员。"我突然说。
郑远山愣了一下:"你要去当保洁员?"
"为什么不呢?"我说,"一个月三千块,虽然不多,但加上你当保安的三千,我们两个人一个月就能挣六千。一年七万多,总比坐吃山空强。"
"可是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很好。"我打断他,"就是有点关节炎,但不影响干活。"
郑远山看着我,眼眶红了。
"颖,这些年,苦了你了。"
"我们都苦。"我说,"但是没办法,谁让我们生在这个时代,赶上了这样的事。"
这时,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孙女士,您婆婆的情况不太好,她拒绝继续用止痛药了,说太贵了......"
我的心一紧:"我马上过去。"
到了医院,婆婆正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神志很清醒。
"妈,您怎么不用药了?"我急切地问。
"用药有什么用?还不是延长痛苦。"婆婆说,"再说了,那药一天就要几百块,我用着心疼。"
"妈,您别说傻话,该用药就用药。"
"不用了。"婆婆摇摇头,"颖啊,我知道家里的情况。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这一个月,你们花了多少钱,我心里有数。"
"妈......"
"你别劝我了。"婆婆握住我的手,"我是过来人,我知道钱有多重要。你和远山还年轻,不能把钱都花在我们这些老人身上。"
"可是您现在疼得厉害,不用药怎么行?"
"能忍就忍吧。"婆婆说,"人生病了,总是要经历这个过程的。我不怕疼,就怕拖累你们。"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妈,您不是拖累,您是我们的家人。"
"家人也要为家人着想。"婆婆说,"颖啊,我跟你说句实话。我这个病,我自己心里清楚,活不了多久了。与其花钱延长痛苦,不如省下来,留给你们养老。"
"妈!"
"你听我说完。"婆婆的声音很坚定,"我活了七十六年,该看的看了,该经历的经历了,没什么遗憾了。现在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远山。你们这辈子,为父母操劳,为孩子操心,从来没为自己好好活过。我希望你们能明白,人活着,不能只为别人活,也要为自己活。"
我趴在床边,哭得说不出话来。
婆婆摸着我的头,就像小时候妈妈安慰我一样。
"傻孩子,别哭了。人总是要走的,早走晚走都一样。我只希望你记住,钱要留给自己,不要再像现在这样,谁需要就给谁。你们也要为自己的晚年做打算。"
那天晚上,我一直陪着婆婆。
她断断续续地跟我说了很多话,说她这辈子的遗憾,说她对儿子的期望,说她对我的感激。
最后,她说:"颖啊,我走了以后,你帮我劝劝远山,别太傻了。该拒绝的时候要拒绝,该狠心的时候要狠心。不然你们这辈子,都会活得很累。"
三天后,婆婆走了。
很安详,没有什么痛苦。
医生说,她是自己放弃了求生的意志。
办完婆婆的后事,又花了五万块。
我们的存款,只剩下五十二万八千了。
那天晚上,我和郑远山坐在婆婆的遗像前,烧着纸钱。
火光在黑暗中跳跃,烟雾缓缓升起。
"妈说得对。"郑远山突然开口,"我们确实太傻了。"
"什么?"
"我们这辈子,都在为别人活。"他说,"为父母,为孩子,从来没为自己好好想过。现在好了,钱花光了,父母也走了一个,我们却还要继续为孩子操心,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那又能怎么办呢?"我说。
"改变。"郑远山看着我,"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改变。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无条件地给钱给帮助了。我们要为自己想想,为自己的晚年做打算。"
"可是如果孩子们再来求我们......"
"那就拒绝。"郑远山说得很坚决,"如果我们连拒绝都做不到,那我们这辈子,就只能在拮据中度过了。"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必须学会说"不"了。
不是因为我们不爱孩子,不爱父母,而是因为,我们也要爱自己。
我们也有权利,过一个不那么拮据的晚年。
第二天,我真的去应聘了小区保洁员。
面试我的是物业经理,一个三十多岁的小伙子。
他看着我的简历,有些惊讶:"您以前是财政局的副处级干部?"
"是的。"我说。
"那您为什么要来当保洁员?"
"因为我需要这份工作。"我说得很平静。
小伙子看着我,眼神里有不解,也有同情。
"那行吧,您什么时候能上班?"
"随时。"
就这样,我开始了保洁员的工作。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打扫小区的楼道,清理垃圾,擦拭电梯。
一天工作八个小时,一个月三千块。
有时候,我会遇到以前的同事。
他们看到我穿着保洁服,拿着拖把,都很惊讶。
有人会打招呼,有人会装作没看见。
我都无所谓了。
因为我知道,这不丢人。
为了生活,为了养老,我在努力赚钱,这有什么丢人的?
倒是那些退休后坐吃山空,最后连医疗费都拿不出来的人,才应该感到羞愧。
一个月后,我拿到了第一笔工资。
三千块,不多,但看着手机上的入账信息,我心里却很踏实。
因为这是我自己挣的钱,不是向孩子伸手要的,不是从存款里取出来的。
那天晚上,我和郑远山坐在阳台上,算了一笔账。
"我们现在每个月的收入是:我的退休金7200,你的退休金8200,我当保洁的3000,你当保安的3000,总共21400。"我说。
"支出呢?"郑远山问。
"固定支出:给你爸的赡养费3000,你妈走了省下了药费,但我妈的药费还要800,水电物业费约1000,我们两个人的日常开销5000,总共9800。"
"那我们每个月能存11600。"郑远山算着,"一年就是139200,差不多十四万。"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加了一句。
"对,如果没有意外。"郑远山重复着。
我们都知道,生活不可能没有意外。
但至少现在,我们不再是坐吃山空了。
我们在努力,在改变,在为自己的未来奋斗。
这就够了。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婆婆最后跟我说的那句话的意思。
她说:"人活着,不能只为别人活,也要为自己活。"
是啊,我们这一代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孝顺父母,要为孩子付出。
可是有谁想过,我们自己呢?
我们的晚年谁来保障?
我们生病了谁来照顾?
如果我们把钱都花光了,把身体都累垮了,最后受苦的还是我们自己。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学会为自己而活。
不是自私,是自保。
只有保护好自己,才有能力去帮助别人。
这就是我用两百万存款买来的教训。
残酷,但真实。
09
半年后。
我和郑远山的生活,渐渐进入了平稳期。
每天早上六点,我们一起起床。他去当保安,我去做保洁。中午简单吃点饭,下午继续工作。晚上回家,轮流做饭,然后一起看看新闻,刷刷手机,十点准时睡觉。
日子过得很规律,也很平淡。
我们的存款,从五十二万八千,慢慢涨到了六十万。
虽然涨得很慢,但至少是在增加,而不是减少。
这让我心里踏实了很多。
这天下午,我正在打扫楼道,手机突然响了。
是女儿打来的。
"妈,我生了!是个男孩,七斤二两!"
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真的?妈马上过去!"
我赶紧请了假,坐车去了医院。
产房外,女婿正焦急地等着。看到我,他立刻站起来。
"妈,思思还在里面,医生说可能要剖腹产......"
"怎么回事?不是说要顺产吗?"
"宝宝胎位不正,顺不下来。"女婿说着,眼圈红了,"医生说剖腹产要加钱,我们带的钱不够......"
我的心一紧:"要多少?"
"还差两万。"
两万。
又是钱。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手机:"我给你转账。"
"谢谢妈!"女婿感激得都要哭了。
两个小时后,女儿被推出了产房。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心疼得不行。
"思思,怎么样?哪里疼?"
"妈,我没事。"女儿虚弱地笑了笑,"宝宝很健康,您要不要去看看?"
我去了婴儿室,隔着玻璃,看到了我的外孙。
小小的一团,皱皱巴巴的,正在睡觉。
看着他,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是我的外孙,我女儿的孩子。
就在这时,护士走过来:"您是产妇家属吧?新生儿有点黄疸,需要住院照蓝光,费用是每天800,大概要住五天。"
800一天,五天就是4000。
我的心又悬了起来。
但我还是点了头:"好,我知道了。"
晚上回到家,郑远山已经做好了饭。
"女儿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就是......"我把情况告诉了他。
郑远山皱起了眉头:"又花钱了?"
"是啊。"我叹了口气,"剖腹产两万,宝宝照蓝光4000,加起来两万四。"
"你给了?"
"给了。"我说,"那是我女儿,我外孙,我能不给吗?"
郑远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吃饭。
许久,他开口了:"颖,你记得我们之前说好的吗?要学会拒绝,要为自己考虑。"
"我知道。"我说,"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是思思生孩子,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不是说见死不救。"郑远山说,"我是说,我们要有原则。该帮的我们帮,不该帮的,我们要学会说不。"
"那你说,这次该不该帮?"
郑远山沉默了。
因为他也知道,这次必须帮。
孩子出生,是大事。我们不帮,谁帮?
可是,这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的存款,又要减少了。
意味着我们为自己存下的养老钱,又被动用了。
这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数字。
60万2.4万57.6万。
这还不算接下来的月子费,奶粉钱,尿不湿钱......
如果女儿夫妻俩收入不够,还需要我们补贴,那这个数字还会继续减少。
我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
这种感觉,就像站在悬崖边,脚下的土地正在一点点崩塌。
我不知道哪一天,我会掉下去。
第二天,我去医院看女儿。
她正在给宝宝喂奶,脸上洋溢着母爱的光辉。
"妈,您看,宝宝多乖。"她说。
我看着宝宝,心里既高兴又担忧。
"思思啊,妈问你,你和志鹏现在每个月能挣多少钱?"
女儿愣了一下:"志鹏现在开网约车,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八千,差的时候五六千。我现在不能工作,等孩子大一点,我再开网店,应该也能挣个三四千。"
"那你们的开销呢?"
"房租2000,吃饭2000,加上现在有了孩子,奶粉尿不湿一个月至少要1500,再加上水电话费什么的,差不多要6000。"
我心里一沉。
女婿一个月挣八千,开销要六千,只能存两千。
而这还是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如果宝宝生病了,如果网约车生意不好了,如果有其他意外开销......
他们根本存不下钱。
"妈,您是不是担心我们?"女儿看着我。
"有点。"我没有隐瞒,"你们现在有了孩子,压力更大了。如果靠你们自己,可能会很困难。"
"我知道。"女儿低下头,"但是妈,我保证,我们会努力的。我绝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向您要钱了。"
"妈知道你懂事。"我握住她的手,"但是妈还是要跟你说清楚,妈和你爸现在的情况也不太好。这半年,我们虽然在挣钱,但存款还是只有五十多万。而这五十多万,是我们养老的全部积蓄了。"
女儿愣住了:"只有五十多万?不是有两百万吗?"
"那两百万,已经花得差不多了。"我说,"你奶奶的病,你外公的手术,你们的债务,这些加起来,花了一百四十多万。"
女儿的眼泪流了下来。
"妈,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不怪你。"我擦掉她的眼泪,"妈只是想让你明白,我们不是不想帮你们,是真的帮不了太多了。接下来的日子,你们要靠自己。"
女儿点点头,哭得更厉害了。
从医院出来,我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我为有了外孙而高兴。
另一方面,我又为未来的开销而担忧。
一个孩子,从出生到长大,要花多少钱?
我不敢细算,因为我知道,那是个天文数字。
而女儿夫妻俩的收入,根本负担不起。
到时候,他们还是会来找我们。
而我们,又该如何拒绝?
这时,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小颖,你爸又不舒服了,医生说可能要再做一次检查,要三千块......"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
三千块,又是三千块。
"妈,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医院。"
挂了电话,我靠在路边的护栏上,感觉腿都站不稳了。
这就是我的生活。
一边是刚出生的外孙,需要钱。
一边是年迈的父母,需要钱。
而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晚上,我和郑远山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夜景。
"老郑,你说我们这一辈子,值得吗?"我突然问。
"什么值得不值得?"
"我们辛辛苦苦工作了三十多年,攒了两百万,本以为能过上好日子。结果退休不到一年,钱就花得差不多了。现在我们两个,一个六十岁,一个五十八岁,还要出去打工挣钱。你说,这样的人生,值得吗?"
郑远山沉默了很久。
"也许不值得。"他最终说,"但是,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为什么没有?"我问,"我们本可以不给女儿那么多钱,本可以不给儿子报那么多培训班,本可以早点为自己打算......"
"可是我们做不到啊。"郑远山打断我,"我们是父母,看到孩子有困难,我们怎么能不帮?我们是子女,看到父母生病,我们怎么能不管?这是我们的天性,也是我们的宿命。"
"那我们自己呢?"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我们就该一辈子为别人活吗?"
"也许吧。"郑远山说,"我们这一代人,就是这样的。上有老,下有小,我们就是那个承重墙,不能倒。"
"可是我累了,老郑。"我哭着说,"我真的很累。"
郑远山把我搂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
"我知道,我也累。"他说,"但是没办法,我们必须撑下去。为了父母,为了孩子,也为了我们自己。"
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后悔,而是因为无力。
我终于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真相——
体制内夫妻退休后,即使有两百万存款,也可能会生活得拮据。
不是因为我们不会理财,不是因为我们乱花钱,而是因为三个无法改变的原因:
第一,四个老人的医疗负担。
人老了,必然会生病。而现代医疗技术虽然发达,但费用也是天价。一个老人的重病,就能掏空一个家庭的积蓄。
我们有四个老人,就意味着要面对四倍的风险。
第二,子女的经济问题。
现在的年轻人,生活压力太大了。房贷、车贷、教育、医疗,每一项都是沉重的负担。
他们很难靠自己的力量独立生活,必然要向父母伸手。
而我们这些父母,又怎么忍心拒绝?
第三,我们自己不确定的未来。
我们也在变老,也会生病,也需要护理。
可是当我们把钱都花在父母和子女身上后,还有多少留给自己?
这三个原因,就像三座大山,压在我们身上,让我们喘不过气来。
而最可怕的是,这三座山,一座比一座沉重。
10
又过了三个月。
我外公的情况突然恶化了。
医生说,心脏支架附近出现了血栓,需要再做一次手术。
这次手术,要二十万。
接到我妈电话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懵了。
"妈,不是刚做完手术吗?怎么又要做?"
"医生说这是并发症,很常见。"妈妈的声音在颤抖,"小颖,这次妈真的没办法了,你舅舅他们也拿不出钱......"
我握着手机,脑子一片空白。
二十万。
我们现在的存款只有五十七万六千,拿出二十万,就只剩三十七万六千了。
三十七万,怎么够我们养老?
"妈,我......我想想办法。"我说。
挂了电话,我给郑远山打了过去。
"我爸又要做手术,要二十万。"我的声音在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颖,我们拿不出来。"郑远山说。
"什么?"
"我们拿不出来。"他重复了一遍,"我们只有五十多万了,这是我们养老的底线。如果再拿出二十万,我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可是那是我爸......"
"我知道那是你爸。"郑远山的声音很痛苦,"但是颖,我们真的到极限了。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站在路边,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怎么办?看着我爸死吗?"
"不是看着他死,是......是想其他办法。"郑远山说,"你们可以卖房子,可以借钱,可以向亲戚求助。但是不能再动我们的存款了。"
"卖房子?那我爸妈住哪?"
"可以租房子住啊。"郑远山说,"颖,我不是不想帮,是我们真的帮不了了。如果我们把钱都拿出来,我们自己的老年怎么办?如果我们生病了,谁来帮我们?"
我说不出话来。
因为我知道他说的都对。
我们确实到极限了。
再拿钱出来,我们自己就要陷入困境了。
可是,不拿呢?
我怎么向我妈交代?
我怎么面对我爸?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想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出了决定。
我拿起手机,给我妈打了过去。
"妈,爸的手术费,我只能出五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有五万?"妈妈的声音变了,"小颖,你是不是不想救你爸?"
"不是,妈,您听我说......"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我和老郑这些年,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家人身上。现在我们真的拿不出更多了。"
"可是你不是有两百万吗?"
"那两百万早就花完了,妈。"我说,"我们现在只剩五十多万了,这是我们养老的全部积蓄。如果再拿出来,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那你是说,你爸就不用管了?"妈妈的声音变得尖锐。
"不是不管,是......是我们也要为自己考虑了。"我哽咽着说,"妈,我和老郑也老了,我们也会生病,也需要用钱。如果我们把钱都花光了,我们怎么办?"
"你们怎么办?你们不是还有退休金吗?你们不是还能出去打工吗?"妈妈说着,声音越来越大,"可是你爸呢?他如果不做手术,就会死!你明白吗?就会死!"
"妈......"
"算了,我不指望你了。"妈妈的声音突然冷下来,"我去找你舅舅他们借,总会有办法的。"
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麻木了。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拒绝我妈。
第一次,让她失望。
第一次,让她觉得我不孝。
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真的到极限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妈再也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我想主动打过去,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一周后,我听说我爸的手术做了。
我舅舅他们凑了十五万,我妈把房子抵押了,借了五万。
手术很成功,我爸转危为安了。
但我和我妈之间,出现了一道裂痕。
她没有再给我打过电话,我也不敢打过去。
母女之间,变得像陌生人一样。
就在这时,儿子郑凯突然回家了。
他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的,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
"妈,我失业了。"他说。
我的心一沉:"怎么回事?"
"公司裁员,我被裁了。"他走进来,颓废地坐在沙发上,"我现在身无分文,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想回家住一段时间,重新找工作。"他说,"妈,对不起,我知道我让你们失望了。"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我的儿子,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
现在他失业了,落魄了,回家寻求庇护。
我怎么能拒绝他?
"回来吧。"我最终说,"家里永远是你的家。"
郑凯抬起头,眼圈红了:"谢谢妈。"
那天晚上,我和郑远山又吵架了。
"你怎么能答应让他回来?"郑远山很生气,"他都三十岁了,难道还要我们养一辈子?"
"那怎么办?他现在失业了,我总不能看着他流落街头吧?"
"他可以租便宜一点的房子,可以找个临时工作,可以想其他办法!"郑远山说,"为什么一遇到困难,就要回家找父母?"
"因为我们是他的父母!"我也吼了起来,"他是我们的儿子,他现在有困难,我们能不帮吗?"
"帮!我们帮了他多少次?每次都说是最后一次,结果呢?他还不是照样啃老?"郑远山说,"颖,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过度的帮助,就是伤害!你这样惯着他,他永远都长不大!"
"那你说怎么办?把他赶出去?"
"对,赶出去!"郑远山说得很坚决,"让他自己去面对生活,自己去解决问题。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成长。"
我看着郑远山,眼泪流了下来。
"老郑,我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郑远山说,"不仅是为了他,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最后,我们没有赶走郑凯,但我们定了规矩。
他可以回家住,但必须每天出去找工作。如果一个月后还找不到工作,就必须搬出去。
郑凯答应了。
但一个月后,他还是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我们又妥协了,说再给他一个月时间。
就这样,一个月又一个月,郑凯一直住在家里。
他确实在找工作,也去面试了很多家公司,但总是因为各种原因没成功。
而我们,又陷入了之前的怪圈——供养着一个三十岁的成年儿子。
这天晚上,我算了一笔账。
郑凯回家后,家里的开销增加了不少。
多一个人的吃饭钱,多一个人的水电费,还有他的日常开销,一个月下来,至少要增加两千块。
而我们,每个月能存下的钱,就从原来的一万多,变成了八千多。
一年就是少存两万四。
而这,还是在他不向我们要钱的情况下。
我看着这些数字,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我们努力挣钱,努力存钱,可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消耗着我们的积蓄。
就像一个漏水的水缸,不管我们往里倒多少水,总是满不了。
这时,手机响了。
是女儿打来的。
"妈,宝宝生病了,要住院......"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需要多少钱?"
"医生说要五千左右。"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感觉整个人都要垮了。
这就是我的生活。
永远在解决问题,永远在给钱,永远在被需要。
而我自己呢?
我的养老呢?
我的未来呢?
没有人在乎。
包括我自己。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和郑远山都老了,躺在病床上,需要人照顾。
可是儿子不来,女儿也不来。
只有我们两个,相互搀扶着,艰难地活着。
醒来后,我发现枕头湿了一大片。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明白了。
这个梦,很可能就是我们的未来。
因为我们现在为孩子付出的一切,并不能保证他们将来会孝顺我们。
我们现在花掉的每一分钱,都是在透支我们自己的未来。
可是,我们还能怎么办呢?
我们能拒绝孩子吗?
能拒绝父母吗?
不能。
因为我们是这样被教育长大的——要孝顺父母,要爱护孩子。
哪怕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这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宿命。
也是我们永远无法摆脱的枷锁。
11
三年后。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小区里晨练的老人,突然觉得恍如隔世。
三年前,我刚退休,有两百万存款,以为可以过上舒坦的日子。
三年后,我六十一岁,郑远山六十三岁,我们的存款只剩下四十二万。
这三年里,我爸又住了两次院,花了十五万。
我妈的糖尿病出现了并发症,眼睛做了手术,花了八万。
女儿的宝宝陆陆续续生病,我们前前后后补贴了五万。
儿子虽然找到了工作,但工资不高,还时不时要我们接济一点。
加上我们自己的日常开销,这三年,我们只存下了不到二十万。
而原来的五十七万,变成了现在的四十二万。
我和郑远山还在工作。
他继续当保安,我继续做保洁。
我们的身体都不如以前了。我的关节炎越来越严重,每到阴天下雨就疼得厉害。郑远山的腰也不好,有时候疼得直不起来。
可是我们不敢停下来。
因为我们知道,一旦停下来,我们仅剩的这点存款,根本撑不了几年。
这天下午,我正在打扫楼道,突然感觉一阵眩晕。
眼前一黑,我就倒了下去。
等我醒来,已经在医院了。
郑远山坐在床边,眼圈红红的。
"你终于醒了。"他说,"医生说你是过度劳累,加上低血糖,晕倒了。"
"我没事。"我想坐起来,却感觉浑身无力。
"医生说你要住院观察几天。"郑远山说,"还要做个全面检查。"
"不用了,我没事。"我说,"住院多花钱。"
"钱的事你别管。"郑远山说,"你的身体更重要。"
最后,我还是住院了。
做了一系列检查后,医生告诉我,我的血压有点高,血糖也有点高,需要开始吃药控制。
"您这是长期劳累加上精神压力大造成的。"医生说,"您今年多大了?"
"六十一。"
"六十一岁,还在做体力劳动?"医生有些惊讶,"您应该好好休息,不要再这么拼了。"
我苦笑着,没有说话。
休息?
我想休息,可是我不敢。
出院后,我拿了一个月的药。
医生说,这个药要长期吃,一个月要八百块。
又是一笔固定支出。
晚上,我和郑远山坐在客厅里,算账。
"咱们现在的存款是42万。"我说,"按照现在的开销,每年固定支出至少15万。我们每年能存10万,也就是说,存款每年净减少5万。"
"如果按这个速度,8年后,我们的存款就会清零。"郑远山说。
"8年后,我69岁,你71岁。"我说,"那时候,我们还能工作吗?"
郑远山没有回答。
因为我们都知道答案。
不能。
到那个年纪,我们的身体肯定撑不住了。
"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开源节流。"郑远山说,"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无条件地给钱了。"
"可是如果孩子们再来求我们......"
"那就拒绝。"郑远山说得很坚决,"颖,我们必须学会说不了。不然,我们真的要在贫困中度过晚年了。"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得对。
这次,我们是真的到了不得不改变的时候了。
第二天,我和郑远山把儿子和女儿都叫了回来。
我们坐在餐桌前,气氛有些凝重。
"把你们叫回来,是想跟你们说件事。"郑远山开口了,"你们妈这次住院,让我们意识到,我们真的老了。"
"爸,您别这么说......"女儿说。
"让我说完。"郑远山打断她,"我和你妈这些年,为了你们,为了你们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把积蓄都花得差不多了。现在我们只剩四十万了。"
儿子和女儿都愣住了。
"只有四十万?那原来的两百万呢?"儿子问。
"都花了。"我说,"花在你们身上,花在老人身上,花在各种意外开销上。"
"妈,对不起......"女儿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用说对不起。"我说,"我们今天把你们叫回来,不是要追究责任,是想告诉你们,从今以后,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帮你们了。"
"什么意思?"儿子问。
"意思是,你们要学会自己面对生活,自己解决问题。"郑远山说,"我们老了,我们也要为自己的晚年考虑了。如果我们把钱都花光了,将来我们生病了,谁来照顾我们?"
房间里一片安静。
许久,女儿开口了:"爸妈,我明白了。这些年,确实是我们太依赖你们了。从现在开始,我们会努力自立,不会再来麻烦你们了。"
"我也是。"儿子说,"爸妈,对不起,我让你们失望了。"
"不是失望,是希望你们能真正长大。"我说,"你们都已经三十多岁了,该学会为自己负责了。"
送走孩子后,我和郑远山坐在阳台上,看着夕阳。
"你说,他们会真的改变吗?"我问。
"不知道。"郑远山说,"但至少,我们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了。"
"如果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呢?"
"那我们就真的要学会拒绝了。"郑远山说,"颖,我们不能再心软了。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的晚年,我们必须守住这最后的四十万。"
我点了点头。
看着夕阳,我突然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那时候我充满了理想,觉得只要努力工作,就能过上好日子。
现在才明白,生活的残酷,远超想象。
我们这一代人,夹在父母和子女之间,承受着双重压力。
我们为父母的养老买单,为子女的生活兜底,却很少为自己考虑。
直到有一天,当我们自己也老了,才发现,我们什么都没留下。
这就是体制内夫妻退休后的真相。
即使有两百万存款,即使有稳定的退休金,也可能会生活得拮据。
原因有三:
第一,四个老人的医疗负担。
现代医疗技术虽然发达,但费用也是天价。一个老人的重病,就能掏空一个家庭的积蓄。我们有四个老人,就要承担四倍的风险。这三年,光是老人的医疗费,我们就花了二十多万。
第二,子女的啃老问题。
现在的年轻人,生活压力大,很难完全独立。买房、结婚、生子、看病,每一样都需要父母的支持。我们虽然心疼钱,但更心疼孩子,所以一次次妥协,一次次掏钱。这三年,在子女身上,我们又花了十几万。
第三,我们自己的养老危机。
我们也在变老,也会生病,也需要护理。可是当我们把钱都花在别人身上后,还有多少留给自己?我这次住院,就让我意识到,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病倒了,这点存款根本不够用。
这三个原因,环环相扣,层层递进,最终把我们推向了拮据的境地。
而最可悲的是,很多人在退休前,根本意识不到这些。
就像三年前的我,以为有两百万就高枕无忧了。
现在才明白,在现实面前,两百万根本不堪一击。
太阳落山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站起来,准备回屋做饭。
走到门口,我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郑远山。
他坐在那里,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瑟,也有些苍凉。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老郑,不管以后怎么样,我们至少还有彼此。"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里有泪光。
"是啊,至少我们还有彼此。"
我们相互搀扶着,走进了屋里。
夕阳的余晖,照在我们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这就是我们的晚年。
没有想象中的安逸,没有期待中的幸福。
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辛劳,和永远算不完的账。
但我们还在坚持,还在努力,还在为了那四十万存款而奋斗。
因为我们知道,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线。
一旦它被击穿,我们将彻底陷入困境。
而那个时候,可能真的就无力回天了。
所以,我们必须守住它。
哪怕要说很多次"不",哪怕要承受很多误解,哪怕要面对孩子的失望和父母的不满。
我们也要守住。
因为这是我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也是我们人生最后的尊严。
这就是我五十八岁退休后,用三年时间领悟到的人生真相。
残酷,但真实。
希望看到这里的你,能从我的经历中得到一些启示。
提前为自己的晚年做好规划,学会说"不",学会为自己而活。
不要等到像我一样,走到这一步,才追悔莫及。
因为到那时,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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