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文苑】家常便饭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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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人家的日子里，本就是柴米油盐的琐碎，民以食为天，自古就是人间至理，一日三餐便是顶要紧的事。

小时候的渴望极其简单，一块糖、一碗肉、一顿热腾腾的饺子，就能甜透一整个童年。长大以后，忙的是追求，总觉得山珍海味、觥筹交错、精致排场，才算不负生活。如今，我才慢慢懂得，一粥一饭，朴素清淡，家人闲坐，灯火可亲，粗茶淡饭里的安稳，原来才是人间至味。

每每与父亲闲坐聊天，谈及饭的话题时，父亲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自己最喜欢吃的是“眉豆倭瓜和和饭”——温锅里下少许小米，开锅后煮入眉豆、倭瓜，再加入少许面条，出锅时葱花、甜面酱炝一下锅，红油倒入锅内，“滋啦”一声，香味瞬间扑鼻而来，再点缀以香菜，色香味俱全。

这个饭最是实在，有米、有面、有菜、有汤，入胃非常熨帖。大约七月份的下旬，地里的瓜蔬陆陆续续都下来了，村里的晚饭多以此为主，简单的食材、朴素的烹煮、烟火的熏香，一大碗热饭，化作了岁月永久的褶皱。

在我十岁刚出头的年龄时，坡上的孩子们中午时尚用大铝瓢吃饭。铝瓢是用家里的废旧物品换的，同龄的男孩子们人手一只。

中午放学后，母亲会给我盛上多半瓢子酸菜抿圪斗，饭中间或夹几丝咸菜、几瓣生蒜，有时候母亲会捣点辣椒，少油少料的饭菜，全靠辣椒提味，一大勺子辣椒就可把整瓢饭染得鲜红，看着就有食欲，所以就有“不吃辣椒不上胖”的说法。

抿圪斗是用纯玉米面加上一点榆皮面做的，偶尔才会掺和少许白面。深秋至来年春季这段时间，抿圪斗以酸菜臊子为主，其余时间就是秋季储备的干菜或时令蔬菜了。

母亲做的抿圪斗有一指多长，两头尖尖。四五个孩子相伴挤在南墙根下，孩子们更愿意夹几口别人碗里的菜调换一下口味。鲜香的辣味直钻舌根，不停地“咝咝”吸着凉气，满额头的汗珠伸起袖口直接擦一下，来不及擦的就直接掉进了瓢子里。

对“黑豆叶菜糊嘟”的记忆，是一顿让人从头暖到脚、浑身冒汗的饭，尤其是在天寒地冻的数九天，黏糯筋道的糊嘟冒着腾腾热气，蘸上辣椒、鸡蛋、土豆丝、西红柿熟的汤汁，一抹一蘸、咕嘟一咽，几口下肚，额头鼻尖顿时沁出细汗，至今依然是大众非常喜欢的家常饭。

如果哪天能吃上一顿烙饼和挂面汤，再配上一盘炒鸡蛋和土豆丝，或许还会再喝几口小酒，那可绝对算得上是一顿大餐了，这样的饭一般是家里来客人时才可享受得到。

我非常喜欢吃母亲炝的芥辣片，秋天时节，芥根切厚片和萝卜擦成丝，上锅焯一下水，放到火塘边焖一晚，第二天早上清炒一下，就着玉米面撒，一口下去，芥末味瞬间从鼻孔钻出，那叫一个“得劲”，吃的就是这个味。

粉条豆腐丝，不只是一道家常菜，更是平定菜的典型代表，这个菜只有在过年或者平时婚嫁时的席面上才可吃到，对厨师的烹饪要求也极高，特点就是外脆里嫩、豆香醇厚，咸鲜中伴有酱香味，入口烫嘴却不冒热气，老少皆宜的地道美味，刚出锅的热馒头夹上一筷子，满口喷香，成就了刻在骨子里的家乡味道。

可口舒心的家常饭实在是太多了，豆角焖面、土豆不烂、酱汤小开条、葫芦臊子揪片、鸡蛋西红柿削面、萝卜丝擀面汤……每一口都是藏在岁月里的味道，永远忘记不掉的乡愁情怀。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的那几年，一度时期曾憧憬着何时能顿顿吃得上白面、大米，四十多年过去了，一日三餐也丰盛许多，早晨的牛奶、豆浆、鸡蛋早已是寻常标配，中午的鱼、虾也司空见惯，年前准备的肉鲜可吃到二月二，餐桌上的红烧肉、香酥鸡这些硬菜也只是看上几眼，不是如今的饭菜不香，淡然的心境与往昔的奢求已不可再同日而语。

假日里兄妹家人相聚，菜肴也并不一定多么丰盛，简简单单几个可口小菜，最舒服的还是一碗清汤拉面或酸菜抿圪斗，亲情里的欢声笑语，才是最踏实的幸福快乐。

曾经主政三十八年的山西行政长官“阎老西”，且不论其政治立场与历史功过，日常多以素食青菜为伴，不尚奢华，却把更多的精力和资源放在了教育普及、兴办实业、修路建桥、保境安民上，山西的各项民生建设一度走在全国前列，山西人更亲切地称其为“阎老扣”。勤俭节约历来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常怀惜物之心，力行简约之道。

一米一面、一丝一缕，不奢不费，平淡中守本分，简朴中养德行，代代相传，福泽绵长，也正是家庭幸福生活的长久之道。

家常便饭更深刻的蕴意其实是“家”的烟火味道，年少时刻录着母亲灶台的辛劳，故土岁月的温暖，有回不去的旧时光，更有深刻入骨的纯香甘。旧灶已远，炊烟难寻，那些朴素的家常饭，余香悠悠久久未散。

假日闲居，与妻同入厨下，一人摘葱剥蒜，一人淘米煮面，虽是寻常饭菜，却也做得精致有味；日暮归家，灯火围坐，一碗清粥，一碟小菜，几块干粮，粗茶配淡饭，闲语话家常，只贪恋这份简单、踏实、细水长流的温暖。

原来最动人的幸福，从不在远方的繁华盛景里，而在眼前的素饭安然中，在寻常人家岁岁年年的平淡相守里。这简单、普通、踏实、安稳的平淡，便是岁月赠予生活最绵长的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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