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我真是受不了了，必须分手！
65岁的李秀兰拎着行李，站在儿子家客厅里，脸涨得通红。
儿子王浩愣了一下：妈，您和张叔不是才住在一起三天吗？出什么事了？
三天？就这三天，我感觉像过了三年！李秀兰把包往沙发上一放，气呼呼地坐下，哪有这样的老头，太粘人了！我上厕所他都在门口守着，这谁受得了？
事情还得从三个月前说起。
李秀兰退休前是小学老师，老伴五年前去世，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日子过得也算自在。儿子多次想接她同住，她都拒绝了：我又不是不会做饭，住你们那儿干嘛？天天看你媳妇脸色？
这话说得王浩哭笑不得，但也没强求。
三个月前，跳广场舞的老姐妹给她介绍了张建国。63岁，退休工程师，老伴也走了两年，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干干净净，说话条理清晰。
第一次见面，张建国请她在茶楼喝茶，聊了两个小时。第二次见面，他请她吃饭，还给她带了盒巧克力。李秀兰心想，这人还不错，懂礼貌，会来事。
老姐妹在边上撺掇：你俩搭伙过日子多好，相互有个照应，儿女也省心。
李秀兰犹豫了一阵，最终点了头。她想，这年纪了，找个伴儿说说话，生病了有人倒杯水，也还行。
谁知道搬进去第一天，问题就来了。
早上六点，李秀兰还在睡梦中，就听见张建国在厨房里忙活。七点整，他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和两个煎蛋走进卧室，笑眯眯地看着她：秀兰，起床吃早饭了。
李秀兰迷迷糊糊坐起来，心里还挺感动。可接下来三天，这份感动迅速变成了烦躁。
你上厕所时间长了点，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你今天怎么没说‘我爱你’啊？我看网上说了，恋爱要从说‘我爱你’开始。
你去哪儿啊？买菜？我跟你一起去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刚才你跟我说话的语气不太对，是不是我哪儿做错了？
李秀兰走到哪儿，张建国就跟到哪儿。她想一个人下楼转转，张建国非要跟着。她想给儿子打个电话，张建国就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她想安静地看会儿电视，张建国就凑过来要跟她牵手。
最让她崩溃的是第二天晚上。
李秀兰洗完澡出来，发现张建国正在翻她的手机。
你干什么？她脸一沉。
我就是想看看你跟你儿子的聊天记录，张建国讪讪地笑，我就是想知道你平时都说些什么。
李秀兰一把抢过手机：你凭什么偷看我隐私？我跟儿子聊天关你什么事？
张建国委屈巴巴地看着她：我就是想多了解你一点，这也有错吗？
到了第三天，彻底爆发了。
李秀兰接到老姐妹电话，约她下午去逛街。她刚挂了电话，张建国就问：你跟谁打电话？去哪儿？几点回来？男的还是女的？
李秀兰深吸一口气：我跟王芳去逛街。
我也去呗，张建国立刻站起来，我帮你们拎包。
不行！李秀兰斩钉截铁，我需要自己的空间，你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着我。
张建国沉默了半晌，眼眶竟红了起来：我就是怕你离开我。我老伴去世后，我一个人太孤独了，好不容易有了你，我就想时时刻刻都跟你在……
话没说完，这老头居然开始抹眼泪了。
李秀兰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张建国，又气又好笑。她能理解孤独的滋味，但这粘人的程度，实在超出了她的承受能力。
当天晚上，她就收拾东西回了儿子家。
王浩听完母亲的控诉，忍着笑说：妈，张叔可能就是太在乎你了，表达方式有点过。
在乎？李秀兰哼了一声，这叫绑架！我这把年纪了，好不容易退休清闲了，想过几天舒心日子。他倒好，跟个胶水似的黏着我，我这口气还没喘匀呢就问我在想什么，我上厕所慢点就问是不是便秘了，这是过日子还是坐牢？
正说着，手机响了。李秀兰一看，是张建国发来的消息，足有十一条，全是语音。
她随手点开一条，张建国的声音带着哭腔：秀兰，你到了吗？到了回我个消息。你吃饭了吗？胃不好别吃凉的。晚上天凉，盖好被子。你要是觉得我哪儿不好，你跟我说，我改还不行吗？你别不理我……
李秀兰叹了口气，看向儿子：你自己听听，这像不像二十岁小伙儿追姑娘？我都六十五了，实在经不起这么折腾。
王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其实我觉得张叔挺可爱这句话咽了回去。
第二天，李秀兰约张建国在公园见面，把那把钥匙还给了他。
建国啊，你人是好人，李秀兰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但咱俩不合适。我这个人爱清静，喜欢一个人待着，你想要的那种朝夕相处、时刻黏在一起的感情，我给不了。你找个跟你一样的吧。
张建国接过钥匙，眼眶又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转身走了。
李秀兰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但很快，她就释然了。
回到家，她把手机调成静音，煮了一壶茶，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一刻的安静和自在，比什么都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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