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走长征路｜一颗野果撬动护城河产业 江西崇义南酸枣30年突围

中经记者 陈雪波 卢志坤 赣州崇义报道

在江西省崇义县，漫山遍野的南酸枣树不仅是生态屏障，更成为当地农民增收、企业增效、财政增税的重要支柱。作为这一特色产业的核心推动者，江西齐云山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刘志高近日接受《中国经营报》记者采访时，详细讲述了这家有着60多年历史的企业，如何从一家濒临倒闭的国有小厂，转型为全国南酸枣食品行业的隐形冠军，并带动整个崇义县形成了独具竞争力的地方特色产业。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记者来到长征途经地崇义县，见证了这里南酸枣产业如何将生态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在红土地上结出“金果子”。

齐云山公司前身为崇义县野生植物综合利用加工厂、崇义县食品加工厂，创建于1958年，是赣州地区建厂时间最早、发展历史最长的食品工业企业之一。经过30余年深耕，该企业在全国南酸枣加工行业中市场占有率达34.2%，销售额长期位居全国第一。发展到如今，这样一颗原本口感酸涩的野果，已经成为这里百姓的“致富果”。

一位厂长的“绝地求生”

南酸枣糕最早只是崇义民间的一种家庭小吃。当地人将南酸枣果肉取下，加入红薯粉或土糖搅拌、晾晒，制成酸甜可口的零食。而在刘志高手中，这一传统做法被一步步改造成现代化、标准化的食品产业，并最终发展成为崇义县最具代表性的地方特色产业。

这一转型并非源于远见卓识，而是被现实逼出来的选择。1986年，刘志高出任当时还属于国有企业的崇义县食品厂厂长，企业正陷入难以为继的困境。改革开放后，食品行业全面放开，原本“一家独大”的国有食品厂瞬间失去市场竞争力。“逼得没有办法，必须要找一条活路。”刘志高回忆说。他和团队把目光投向崇义大山里的野生果子，尝试过多种野果加工，大多数以失败告终。最终，南酸枣糕因其独特的口感和消费者的认可，从众多试验品中脱颖而出。

“一开始做法和民间一样，只不过他们一天做几十斤，我们一天可以做几百斤。”刘志高说。从纯手工起步，逐步改进机械化设备，企业用了30多年时间，日拱一卒，最终将这一民间小吃做成了标准化、规模化的现代食品。如今，崇义的南酸枣产品已在全国设立20多个销售办事处，销售人员占企业员工总数的三分之一，产品覆盖长江以南大部分省份。回顾这段创业历程，刘志高用一句话概括了自己的经验：“产品有销路，产业才有活路。市场决定一切。”他认为，发展地方特色农产品，最关键的是发挥自身优势，建立起别人难以复制的竞争壁垒。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那个国有企业普遍转型艰难的时期，刘志高带领一家山区小厂从大山里找到出路，这种立足本地资源、脚踏实地的企业家精神，至今仍是崇义特色产业发展的宝贵财富。

一个产业如何带动4000农户

南酸枣产业的发展，不仅改变了崇义一家企业的命运，更深刻影响了全县的农业结构和农民收入。刘志高介绍，崇义县现有野生南酸枣天然林分布面积26万余亩，加上从90年代末开始推广的人工栽培果园，全县南酸枣种植总面积已达34万余亩，约207万株。每年全县南酸枣产量估算约3.9万吨，当地加工企业一年收购1.5万至1.6万吨。

在带动农民增收方面，形成了两种主要模式。野生南酸枣的采摘是谁起得早、谁捡得多就归谁，农民一天捡100斤就能有200元左右收入，不需要额外投入抚育成本。而人工栽培部分，企业与农户签订“三包”协议——包种苗、包技术、包收购，免费提供苗木和技术指导，农户按照绿色食品标准种植，产出的南酸枣由企业按市场价收购。目前，签订“三包”协议的农户已超过400户，单户种植面积多在5亩以上。企业每年支付给农民的收购款超过6000万元，直接带动数千户农户增收。此外，当地南酸枣加工企业自身提供相对固定的就业岗位600余人，加上季节性用工，每年可吸纳劳动力600至800人。

更值得关注的是，南酸枣产业的发展客观上起到了保护生态的作用。刘志高解释，南酸枣是高大的落叶乔木，木材纹理漂亮，曾是制作木碗等工艺品的重要原料。80年代末以前，大量南酸枣树被砍伐外销。随着崇义南酸枣加工产业的兴起，一棵大树每年结出的果实能带来持续稳定的收入，农民不再“杀鸡取卵”，而是自发保护野生南酸枣林。“南酸枣的收益把他们和树绑在了一起。”刘志高说。崇义县在上世纪末就已将南酸枣列为保护树种。2000年，国家林业局专门授予崇义县“中国南酸枣之乡”称号，至今全国仅有崇义县获此殊荣。

在一个小品种里挖出“护城河”

面对未来，崇义的南酸枣产业选择了颇为克制的发展战略。刘志高明确表示，未来三到五年，企业不会走多元化道路，即便在食品领域，也将继续聚焦南酸枣这一单品。“重点是丰富南酸枣的品项，让品类当中的品种更多，能够满足更多的消费场景。”

目前，当地企业已开发出南酸枣糕、南酸枣粒、南酸枣豆等产品，还在研发南酸枣饮料、南酸枣果茶等新品。企业正尝试将南酸枣与一些药食同源的原料进行配伍，开发兼顾口感与健康功能的产品。在技术升级方面，企业已在色选、配料、定量包装等环节实现智能化，并引入简易机器人用于物料传送。不过刘志高坦言，整体智能化水平仍有提升空间，目前正在持续探索。

在产业链延伸上，崇义的南酸枣产业也在稳步推进。加工产生的果皮，过去全部废弃，现在被烘干粉碎后用作饲料配料，利用其中的有机酸和单宁物质帮助生猪开胃、驱虫。果核因硬度极高，部分被加工成工艺品、手串、风铃等文创产品，部分用作锅炉燃料，其热值甚至高于煤炭。刘志高表示，未来重点研发方向是从果皮中提取黄酮类抗氧化物质，用于药品或食品原料，以提高附加值。“34万多亩南酸枣、每年近4万吨的原料，这是二三十年积累起来的护城河，哪怕大资本想进入这个行业，也很难做到。”刘志高说。

从大山深处一颗不起眼的野果，到年销售超4亿元、带动数千户农民增收的绿色产业，崇义南酸枣的三十年突围之路印证了一个道理：地方特色产业的发展，既需要企业对市场的敏锐判断和长期坚持，也需要产业与生态、农民利益形成正向循环。在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的当下，崇义县的南酸枣产业无疑提供了一个值得借鉴的样本。

刘志高对未来有着清晰的期待。他告诉记者，希望未来三到五年，崇义的南酸枣种植面积能进一步扩大，更多的农户通过签订“三包”协议参与到产业链中来。“我们不会走多元化，就想把这一颗枣做深做透。”他说，希望能开发出更多适应不同消费场景的南酸枣产品，让这种来自崇义大山里的健康零食被更多消费者认识和喜爱。对于当地百姓而言，南酸枣已经从山里的野果子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摇钱树”。每年6000多万元的收购款，让几千户农民有了稳定的现金收入。那些曾经面临被砍伐命运的野生南酸枣林，如今因为能持续产生经济价值，被农民自发保护下来，成为崇义绿水青山间一道独特的风景。一家企业带动一个产业，一个产业富裕一方百姓，崇义南酸枣的故事还在继续。

（编辑：卢志坤 审核：童海华 校对：颜京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