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东亚家庭里，没有爱和尊重？

　　文：蔡垒磊

　　注意，以下均非个例，而是在东亚家庭里非常普遍的现象。
在我们的宣传里，我们是礼仪之邦，我们的家庭教育里都包含礼义廉耻，注重家教家风，好像听起来都是好词，但你细品一下，其实这里根本不包含爱和尊重，只有什么？森严的等级，利益，面子，虚荣——这些才是东亚文化的核心，其他的都只是伪装。
礼义廉耻，家教家风，给谁看的？给外人看的；为什么给外人看？为了打造一种守规矩，可合作的形象——越穷的家里，对这些东西的要求往往越严格，因为越穷，在外在社交上，人家越敢挑你的理，于是就要强迫家里所有人都要严格遵守一切人家嘴里的规范。

　　那对内呢？伪装一撕毁，就完全不是这样了。你会发现在一个大家庭里，上位者自己是可以肆意妄为的，但下位者则必须遵守一系列严格的规矩，因为下位者弱，下位者要依靠上位者的供养。此时如果下位者胆敢提出爱，平等，互相尊重之类的词会怎么样？就让他滚蛋，断粮，逼他屈服——上位者的权力是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博弈和交锋中巩固下来的，这才是很多东亚家庭的底色。
所以为什么说东亚家庭的子女在成长的过程中，必须完成精神上的弑父弑母呢？因为东亚家庭里有一个非常森严的权力结构，是从孩子小时候开始就固化下来的，孩子不完成这个仪式，父母不放权，那这个孩子就永远长不大，也永远没出息，就算年纪再大，也不过是巨婴。只有彻底和父母来一场精神大战并打赢，父母屈服了，这孩子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其实人本来就是完整的，他只是把从小被拿走的那部分“独立人格”，给拿回来而已。

　　因此我常说，如果你的父母不是成功人士，那么通常他们越是说什么，你就越不要听什么，一方面是他们说的大概率都是错的；另一方面就是，你身在东亚家庭，要继续成长就必须先完成这个仪式，前提是你能财务独立。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刚毕业的时候，就被父母要过“孝敬钱”？或者美其名曰“帮你存着”？姑且不论是不是真的帮你存着，这里就已经涉及权力的控制了——你要用自己的钱，居然得向他们说出用途，得申请。这个时候如果你不能奋起反抗，拿回自己的钱，宁肯承担更高的生活成本，也要搬出那个地方，那你就又失去了一次长大的机会。

　　很多东亚父母在老年时候，跟孩子的关系并不好。在外人看来，他们还是维持着一种表面上的友好，但其实根早就没了，大家都是在表演，表演一种社会共识之下的固定动作。根为什么没了？藏在一次又一次的权力争夺和威胁之中——你知道一个被威胁过滚出去，或者不给钱交学费，但后续因为不能独立生存而不得不回来的孩子，心里会长出什么吗？你看到的是他妥协了，成了一个你眼中听你话的“好孩子”，其实他心里已经叠加了一层恨，这样的孩子，一旦独立就会离开，和父母形同陌路，一步都不会留恋。

　　从父母的视角看，孩子小时候很乖，怎么长大了这样？其实他都是装的，一旦摆脱那个生存依赖，就不再需要伪装了，很多父母还天真地以为是自己的孩子“变坏了”或者“学坏了”——这不叫“坏”，是不好控制了。

　　但这是东亚人特别坏吗？不是的，是穷。爱，是一种可能没有回应和回报的输出，它是奢侈的，它只能出现在物质丰沛，福利兜底完善的社会，否则它就一定会被附加上条件，比如“养儿防老”“控制”“权力等级”，因为穷人给不起无条件的爱，他们怕血本无归，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的，都是要物质回报的，否则就不会做。

　　而当东亚人远离封建社会，在相对平等的环境里变富裕的时候，过往的这些假模假式的理念就会土崩瓦解。他们一开始先不生孩子，因为发现要把爱和尊重装进去以后，生孩子就没什么性价比了，投资回报率太差。然后如果他们有幸度过了那个时期，经济能继续增长，那么生育率才会从特别不正常的低，到有限度的低，也就是稍微回升。因为理念变了，生孩子不再要求回报了，也就是他们敢“消费”了。

　　此时爱和尊重才会出现在东亚家庭里。

　　那难道此时权力结构就消失了吗？在家庭贡献不一致的时候，真的有真正的平等吗？当然不是，绝对平等是不存在的，但是在一个权力结构不那么赤裸裸的地方，上位者和下位者都有自己的“心照不宣”，他们守好自己的边界，什么东西是上位者不愿意给的，就直接不给，而不是因为各种理由和社会压力给了，却又要压力对方听话，惦记着对方的回报。

　　而在上位者愿意给，能白给，浪费也无所谓的地方，大家就是互相尊重的，没有谁会因为给了，或者得到了什么，而觉得有什么，或者就要付出点什么去交换，都是发自本心愿意做，就做，不愿意做，就不做。

　　这就是爱和尊重，东亚会变富，也会改变，只是晚了一段时间。

　　（完）

　　我是蔡垒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