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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继续来讲安史之乱,这是第六篇,我们来讲讲前期最重要的一场战役——潼关之战。
首先,让我们回到天宝十五载(公元756年),也就是公元756年的春天,唐王朝疆域的北方,已经被笼罩在战火硝烟之中。
在前一年(公元755年)的十一月,兼任范阳、平卢、河东三节度使的安禄山,打着奉唐玄宗密诏诛杀奸臣杨国忠的旗号,从河北起兵,一路西进,势如破竹,第三十三天就攻陷了东都洛阳,威胁到了首都长安的东大门:潼关。
不过,潼关优越的地理位置,挽救了唐王朝危在旦夕的命运。
从地图上看,在陕西省境内,从北方奔流而来的黄河在这里遭遇了绵延的秦岭,河道转而向东。而位于长安以东大约一百四十公里的潼关,就是黄河与秦岭相遇之处,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进入关中平原的必经之路。
如同秦岭挡住了咆哮的黄河一样,潼关也挡住了从河北蜂拥而来、势如破竹的安史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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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关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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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舒翰
此时,镇守潼关的守将,是哥舒翰,这位出身突厥的中唐猛将,曾经为了捍卫大唐的西部边陲,在与吐蕃的连年征战中立下赫赫战功。他的头上,是一连串荣耀的头衔:河西、陇右两镇节度使,西平郡王。不过此时,他却因为中风而偏瘫,只能强撑病体,在一线指挥。
哥舒翰虽然此时身染重病,但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内心十分清楚,自己手下这支队伍,虽然总数二十万,但却是由残兵败将和新兵仓促拼凑起来的队伍,而且队伍内部错综复杂,有着各种矛盾。这样一支队伍,面对凶悍的安史叛军,野战毫无胜算,所以他一到任,就坚守潼关不出,坐等战局变化。
此时,局势对举起反旗的安禄山来说,已经从起兵之初的势如破竹,变得危若累卵。
哥舒翰在潼关坚守不出,叛军无法西进一步。同时,来自西北的唐王朝劲旅,朔方节度使郭子仪指挥的朔方军,已经攻进山西,从西面威胁叛军的老巢范阳,也就是今天的北京。
756年二月到五月,朔方军在今天河北境内和安史叛军进行了三次会战,大获全胜。
上一年年底,洛阳沦陷后,在安禄山后方,担任平原、常山两个郡太守的颜真卿、颜杲卿兄弟就宣布起兵反抗,河北各郡纷纷响应,切断了叛军从范阳至洛阳的运输补给线。
从756年的二月开始,在河南,一个小小的县令张巡,率领仓促拼凑的两三千士兵,守住了睢阳,也就是今天的河南省商丘一带,有力地阻止了安史叛军南下,使其不能切断唐王朝的经济命脉大运河,占领富饶的东南各省。
在这种形势下,安禄山能控制的,不过是一条支离破碎的狭长地带,从河北范阳绵延到河南、陕西交界。而唐王朝,似乎已经如同熬过寒冬的参天大树,重现生机。
摆在安禄山面前的,似乎只剩下举旗投降与彻底崩溃两条出路。
然而,形势在一夜之间逆转。这是因为唐玄宗,这位已经年过七十、在位四十多年的老皇帝,迫不及待地要转守为攻,收复洛阳,不断地要求哥舒翰出关与叛军决战。
从玄宗的角度看,反攻的理由非常充足。
首先,安禄山起兵反叛以来,势如破竹,唐玄宗急需一场军事上酣畅淋漓的大胜,来鼓舞全国百姓和官员,挽回自己遭受严重打击的政治威望。虽然此时唐军已经在河北连战连胜,但肯定不如收复洛阳听起来振奋人心。
其次,是现实经济上的考虑。
当时,长安周边的关中平原,经过历朝历代的过度开发,人口不断增长,土地植被已经遭到了严重破坏,粮食产量即使在丰收之年也很难满足首都长安和周边人口的需求。到了隋朝和唐朝,稍有天灾,整个长安的皇室和文武百官,就得暂时跑到洛阳去吃饭。隋炀帝开凿大运河的目的之一,也是为了方便来自东南地区的粮食送到洛阳,保障首都乃至关中地区的供给。
只要洛阳这个南北粮食运输的枢纽,还在叛军手里,就等于首都长安的营养输液管,被叛军卡住。此时,漕运被切断,江南送来的粮食等物资,只能转道秦岭运输,成本和时间大大增加。
所以,早日收复洛阳,让大运河重新开工,也是玄宗极为关注的问题。
第三,是安禄山的造反,让玄宗对所有领军大将的忠心都开始产生怀疑。在此之前,潼关前线唐军的两位主帅高仙芝和封常清,就因为监军宦官边令诚的谗言,而被玄宗亲自下令处斩,理由是不战而退,丧师失地,完全不顾仓促聚集的唐军,野战完全不是久经沙场的安史叛军对手这样一个基本事实。而此刻的哥舒翰,又以手中二十万大军全是败军和新兵为理由,拒绝主动出击,这无疑又拨动了玄宗那根敏感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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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禄山控制区
第四个让李隆基急于命哥舒翰出兵潼关的理由,则更是微妙。因为宰相杨国忠收到了密报,说哥舒翰手下的大将,骑兵统帅王思礼曾经进言说,局势之所以坏成这样,就是因为杨国忠专权乱政、贪污腐化,我们干脆发动兵变把他杀了算了!
这时,一条前方来的情报,给坐立不安的杨国忠打了一剂强心针:根据前方唐军探子的消息,由于安禄山四面受敌,兵力捉襟见肘,导致潼关到洛阳之间,叛军的兵力只有崔乾佑麾下的四千多老弱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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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国忠如同一个溺水的人,不顾一切地抓住了这根稻草,根本不想去核实它的真实性。
在杨国忠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迅速敦促哥舒翰出兵潼关,收复洛阳,然后大局一定,就迅速说服玄宗,解除哥舒翰的兵权,拔掉这只老虎的爪牙,如此一来,自己的宰相位置,应该就可以稳如泰山了。
杨国忠这个自私而轻浮的想法,不幸和唐玄宗内心的意愿,一拍即合。
所以,在这些因素的共同影响下,唐玄宗开始不断派出信使前往潼关,催促哥舒翰赶紧出战,收复洛阳。
对于这种违反兵家常识的决定,在前线与安禄山叛军交战的各路唐军将领,从郭子仪,到李光弼,都对玄宗上书,苦苦劝谏,但毫无效果。
终于,在六月四日,哥舒翰无法抵抗玄宗的严令,被迫率兵出关。
四天之后,唐军在灵宝附近的西原和叛军崔乾佑部展开决战。
狡猾的崔乾佑之所以把战场选择在这里,是因为这里地势险峻,南北分别是险峻的高山和湍急的黄河,中间是一条长达七十里的狭窄山道,兵力占优势的唐军无法正面展开,只能以一字长蛇的纵队进入山道。
叛军的第一条战线故意以老弱残兵为主,稍作抵抗后就纷纷撤退,引诱唐军一窝蜂进入山谷追击,结果遭遇了两面山上埋伏的叛军弓矢和滚木礌石的攻击,死伤惨重,挤作一团。
叛军射出的火箭还点燃了预先埋伏在谷地中的大量柴草,挡住了唐军前进的视野。此时,崔乾佑手下精锐的少数民族同罗骑兵也投入了战斗,从侧后向唐军发动冲击。
于是,这支组建不久,以新兵为主的唐军迅速分崩离析,撤退变成了溃败,二十万大军,最终逃回潼关的不过八千人,哥舒翰被哗变的部下劫持,送往洛阳,成为阶下囚。
在平时,每天傍晚,潼关的烽火台就会点燃烽火,从潼关到长安沿途的各烽火台见到这个信号,也会纷纷点火通报平安,宛如一条稀疏的星河,表示潼关依旧在唐军掌握之中,长安城里的百姓可以安然入眠。
然而,六月初九这一天,唐玄宗登高远眺,从傍晚直到深夜,始终没有看到来自潼关的平安火。这个恐怖的异象,让玄宗的意识被恐惧和寒意占据,他终于明白,最为担忧的灾祸,已经无可挽回地发生了。
第二天,已经变成惊弓之鸟的唐玄宗,召见了宰相杨国忠。
善于揣摩上意的杨国忠立即提出了“幸蜀之策”,建议玄宗前往地势崎岖险峻,又是自己经营多年地盘的四川躲避,这个提议得到了玄宗的迅速同意。
十一日,杨国忠在朝堂之上,正式通报了潼关失守的噩耗,文武百官一片哗然。
担任监察御史的著名诗人高适挺身而出,建议死守长安,将皇宫中的库房打开,以钱财招募百姓中的忠义敢死勇士,并发给盔甲武器,编成军队守城。但大家已经被近在咫尺,逐渐逼近的安史叛军吓破了胆,无人对此表示支持。
随后,唐玄宗先是召集百官,假惺惺地表示准备御驾亲征,但实际上不过是为自己准备放弃长安前往四川避难而放的烟雾弹。接下来,他密令禁军将领陈玄礼整顿禁军,打点行装准备出发,还挑选了良马九百匹,作为沿途替换的坐骑。
于是,在六月十三,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晨,唐玄宗一行就隐秘而匆忙地离开了长安。
大批宗室贵戚和朝廷重臣,都还被蒙在鼓里:早朝的钟鼓依然鸣响,卫兵也仪仗俨然,直到兴庆宫大门开启,内侍宫女蜂拥而出四散奔逃,文武百官才知道皇帝已经离开了长安。骚乱很快扩大,变成了蔓延到整个首都的纵火与抢劫。
由于事出突然,出了长安,沿途没有任何地方官吏迎接收留仓促出逃的皇帝。
在当时人撰写的民间野史中,看着身边和自己一样流离失所的百姓,唐玄宗甚至产生了轻生的念头。一位叫郭从谨的民间老人,借着向逃难的玄宗进献食物的机会,大胆地向皇帝进言说:安禄山包藏祸心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陛下就是熟视无睹,还杀掉那些揭发他谋反的忠臣。当年贤臣宋璟当宰相的时候,情况可不是这个样子,大臣们都能直言进谏,天下也因此太平。这一番忠言,听得唐玄宗是追悔莫及。
此时,在唐玄宗一行身后,长安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六月十九日,安禄山部将孙孝哲领兵进入长安。残暴的孙孝哲按照安禄山的命令,一边纵容兵将大肆劫掠,一边对未能离开而滞留在长安的李唐皇室成员,以及平时与安禄山有怨的朝廷重臣,进行了血腥的杀戮。
这场浩劫,平等地降临在每个大唐子民的头上。诗圣杜甫也在这个时候不幸成为叛军的俘虏,被看管在长安。这期间,这位诗人写下了那首著名的《月夜》:“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
第二年春天,仍困留长安的他又写了《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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