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上午8点，江苏连云港东海县一间手工穿戴甲设计室内，26岁的刘彤彤已经坐到台灯下。
一支彩绘笔，在约2平方厘米的甲面上落下。“提笔的时候手一定要稳，线条必须又细又顺，指甲很小，高清摄像头一拍，稍微有点毛刺就看得一清二楚。”笔尖轻颤，画面层层铺开，15分钟后，一幅惟妙惟肖的女性形象便显现出来。
“我们搜罗了国内外知名的女性，把她们的精神特征设计到指甲上。”刘彤彤说，武则天、林黛玉、李清照等都在其中，“指甲相当于一个载体，它能传达的文化元素很多”。
6月9日，设计师刘彤彤在工作室内设计新款穿戴甲。新华社记者毛俊 摄
刘彤彤是东海本地人，2024年之前从事服装销售工作，“感觉工作有些枯燥，想换个方向”。彼时东海穿戴甲产业正快速崛起，她心动了。没有美术底子，就从基础干起——打磨甲片、了解胶的材质、练手。“一开始天天加班，回家后还得看设计书。”凭借着对这个行业的热爱，一年多下来，她设计出的多款“国潮”穿戴甲，赢得了市场的青睐。
在东海，像刘彤彤一样的手工穿戴甲从业者近5万人，这个苏北小县城已成为全国重要的手工穿戴甲生产基地。东海县穿戴甲行业协会会长付梦介绍，目前全县手工穿戴甲经营团队超300家，2025年销售额达150亿元，产量占全国细分市场70%以上。
数据背后，一个更深层的变化正在发生——手工穿戴甲消费，正从“买一件装饰”变成“买一份心情”。
2024年回乡创立手工穿戴甲设计公司“图婳”的韩秋晨说：“我们的品牌现在不是卖产品的逻辑，卖产品的逻辑只会陷入价格内卷。我们是在卖心情、卖文化、卖认同。”
韩秋晨做水晶贸易起家，研究穿戴甲后发现它有个独特之处：“文创产品大多是冰箱贴、扇子，买回去就放那儿了。但穿戴甲是‘移动的文创’，你戴着西游系列的指甲，走到哪儿都有人问。”
他推出的第一款“国潮”穿戴甲是青花瓷系列，上线后供不应求。此后，金箔、汝瓷、螺钿、花丝镶嵌……一项项传统手工技艺被搬上甲面。如今他们已推出国风系列近百款，售价远超普通穿戴甲。“大家花钱买的不是一副甲片，而是一份情绪价值。”
手工穿戴甲设计公司“图婳”设计制作的“苏超”系列穿戴甲。新华社记者毛俊 摄
更多人买的是深层“文化认同”。
“90后”创业者李轩，是东海最早一批做穿戴甲的人。2019年入行时做“通货”，“那时候非常赚钱”。但好景不长，2023年前后大量作坊涌入，价格战愈演愈烈，一副穿戴甲从30元卷到几元钱。
2024年，李轩创立品牌“岁末年”，专攻高端“国潮”穿戴甲。他学美术出身，将掐丝珐琅、浮雕、皮影、剪纸等非遗技艺微缩到甲面之上。一副花丝镶嵌的穿戴甲，从设计到完工要花一个多月。“穿戴甲不再只是可以佩戴的东西，它可以作为一种文化载体，表达中国文化。”
6月9日，手工穿戴甲设计公司“岁末年”负责人向记者展示一副花丝镶嵌的穿戴甲。新华社记者毛俊 摄
他的定价越来越大胆——从2000元到5000元，甚至上万元，“顾客买的不是美甲，是工艺和文化价值，当你把它当作一件艺术品时，它就没有固定的价格”。
李轩记得，一位外地客商带着孩子在他展厅里逛，指着甲片给孩子讲：“你看，这是清明上河图。”
李轩说：“那一刻我知道，方向对了。”
从“卷价格”到“卷文化”，从“买便宜”到“买心情”——手工穿戴甲消费的悄然变化正在重塑这个产业。
付梦给出的另一组数据印证了这种转变：截至目前，东海手工穿戴甲原创设计产品占比已从2022年的不足5%提升至约30%，累计注册商标超15件，版权登记3000余件。2026年产业销售额预计突破200亿元。
夜色渐深，东海县的直播间依然灯火通明，大洋彼岸的订单还在涌入，新的设计图稿在屏幕上一一亮起。一枚小小的手工穿戴甲，映照的是一座小县城从“代工贴牌”到“创意赋能”的跃迁，这座小城的“美丽故事”，还在继续。（记者毛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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