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卖房的钱到账那天，我数了一遍。
七百八十三万。
我把这笔钱分成三份，存进三张不同的卡里，全是我自己名下的。
一张放家里保险柜，一张锁在单位抽屉，还有一张我妈帮我收着。
我老公那几天脸色不好看，但也没再提这事。
他这个人，不吵不闹，就是冷着。
冷着就冷着吧，总比房子被人惦记走强。
周五晚上，婆婆打来电话。
周日到家里吃饭，你大姐也回来，一家人聚聚。
婆婆嘴里的大姐就是大姑姐。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老公从卧室出来。
周日去我妈那，你别提卖房的事。
我倒了杯水递给他。
我不提，你姐会提。
他接过水，没喝。
她要提你就说还没卖。
我看了他一眼。
你是让我撒谎？
不是撒谎，是别把事闹大。
事不是我闹大的。
他把水杯搁在桌上，进了卧室，门关得很重。
我坐在沙发上，把电视打开，声音调大了两格。
周日中午，我们到了婆婆家。
大姑姐比我们早到，正在厨房帮忙炒菜。
围裙系在腰上，袖子挽到胳膊肘，一边翻锅铲一边跟婆婆说笑。
看见我进门，她放下锅铲，迎上来。
弟妹来了！快坐快坐，今天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我笑了一下，换了拖鞋进屋。
她什么时候知道我爱吃红烧排骨的？
我嫁过来四年，她连我姓什么都记不清，上回还叫错了我名字。
饭桌上，菜摆了一桌。
婆婆坐主位，大姑姐坐她旁边，我和老公坐对面。
大姑姐的老公没来，说是厂里加班。
她儿子也没来，说是在家写作业。
就她一个人，轻装上阵。
吃到一半，大姑姐放下筷子，端起酒杯。
弟妹，我敬你一杯。
我端起茶杯碰了一下。
姐，我不喝酒，以茶代酒。
她笑着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话头一转。
弟妹，我跟你商量个事。
来了。
我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没抬头。
你说。
我家那小子明年上小学，学区的事你也知道，我们那片划的学校不行，我就想着——
她顿了一下，看了婆婆一眼。
婆婆在旁边点头，接话。
你大姐家条件不好，孩子上学是大事，你手里不是有学区房嘛，借一套给孩子挂个户口，又不耽误你什么。
借。
这个字用得好。
我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哦，卖了。三天前就卖了。
饭桌上安静了。
大姑姐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婆婆夹菜的筷子悬在盘子上方。
我老公低着头，扒了一口饭。
大姑姐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消下去，像退潮。
卖了？三套都卖了？
三套都卖了。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房子在我名下，卖不卖是我的事。
大姑姐转头看我老公。
老二，这事你知道吗？
我老公头都没抬。
知道。
大姑姐又转头看婆婆。
婆婆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卖房子，连招呼都不打？这个家还有没有规矩？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妈，这房子是我婚前买的，用的是我爸妈给的钱，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我卖我自己的东西，不需要跟谁打招呼。
婆婆的脸涨红了。
大姑姐在旁边拿纸巾擦眼睛。
弟妹，我不是要占你便宜，我就是想给孩子找个好学校，你说你这……
我站起来。
姐，饭我吃好了，谢谢款待。
拿起包，走了。
我老公在后面喊了一声我名字。
我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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