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钉换帅背后：AI不能只当“监工”，办公软件需要一场人性化革命

6月11日，钉钉宣布换帅，创始人陈航（花名无招）卸任，92年出生的技术极客陈宇森接棒。前一天，阿里合伙人委员会罕见公开批评钉钉管理方式，直接指出这“不是阿里文化该有的样子”。

一场换帅风波，表面是人事调整，背后却指向一个所有打工人都心知肚明、却很少说破的问题：当AI被用来盯人而非帮人，办公工具到底在为谁服务？

为管理者设计的钉钉，天生站在员工对面

钉钉的成功，建立在“管住人”之上。

“已读”“Ding一下”“签到”“写日志”，每一项功能都精准服务于管理者。员工在不在岗、任务有没有落实、信息有没有触达，一切尽在掌握。对老板来说，这是“神器”；对员工来说，这是“枷锁”。靠着这套产品哲学，钉钉在短短几年内拿下8亿用户、2600万家企业组织。

但当AI时代要求办公软件转向“赋能员工”时，钉钉的“出厂设置”与这一需求产生了根本冲突。

2025年8月，无招回归后力推首个AI原生战略项目“ONE”，该项目被定义为“钉钉面向AI时代打造的工作信息流入口”，核心理念是把“人找事”变成“事找人”，试图通过AI重新组织消息、日程、会议、审批、文档等工作信息，用AI帮助员工处理繁杂信息、提高工作效率。

而ONE项目“事找人”的理想，在钉钉的语境里迅速异化为“领导找人”。在离职产品经理滕雅辛发布7.5万字长文《置身钉内》里提到：“看见一条消息，可能意味着已读；看见一条待办，可能意味着责任；看见一场会议，可能意味着准备。”

AI帮老板“盯人”的速度越快，员工的工作体验就越差。这不是技术问题，而是产品立场的错位。钉钉天生为管理者设计，AI战略只是放大了这一矛盾。

员工正在失去“离线权”，这不仅是钉钉的困境

ONE项目出世后产生的定位偏差，暴露了钉钉的困境。付费方是管理者，核心需求是“管控”。使用者是员工，核心需求是“自主空间”。

这是一道几乎无解的难题。产品要卖给企业，就必须优先满足老板的“掌控欲”。这种“管理者优先”的逻辑，在ONE项目的开发过程中被推到了极致。

《置身钉内》中，记录了一个荒诞的场景：为了盯住竞品，领导发起“望舒行动”。派人盯着对方办公室的灯，对面不熄灯，钉钉员工谁也不准走。凌晨12点查岗、员工熬夜两次晕倒被120送医。

在产品设计上，据媒体报道，在ONE的设计中，系统用类似短视频的卡片流推送工作消息，用户只要在卡片里浏览了AI生成的摘要，系统便会自动在原IM会话中打上“已读”标记。

《置身钉内》披露，产品团队曾多次提出“预览不计入已读”的折中方案，但被无招一票否决，理由是“不能损害发信人（管理者）的权益”。很快，钉钉就遭遇了骂声。

这个细节揭示了更深层的矛盾。当产品逻辑被“管控”绑架时，用户只能被动接受，甚至无法拥有“不被看见”的权利。在产品设计的优先级里，管理者的知情权永远高于员工的安宁权。

于是员工开始主动屏蔽或刻意避开ONE的入口，而钉钉的应对方式是再硬塞一个“发现”板块，试图用商业化弥补损失。

但这不是钉钉一家的问题。 放眼整个企业办公软件行业，类似的困境比比皆是。飞书以“协同”为名，同样存在“已读”压力；企业微信背靠微信生态，员工下班后仍被工作消息轰炸；Teams、Slack等海外产品，也在用“在线状态”“消息已读”无形中拉长工作时间。

办公软件让信息触达越来越更高效，却让员工没有真正的“离线权”。这不是某一款产品设计失误，而是整个行业在产品设计时默认站在管理者立场的历史惯性。钉钉之后，整个行业都需要正视这个问题。

钉钉换帅的真正考题：从“帮管理者”转向“帮员工”

是为付费买单的管理者，还是为工具买单的使用者？产品的立场，决定了一切功能设计的底层逻辑。任何产品，都不能违背人性。

阿里合伙人委员会的公开批评，其实已经给出了方向。既然“相互尊重，视人为人，有情有义”是阿里的文化底色，那么AI时代的创新依靠的就不应该是“高压和机械执行”，而是“员工的热爱和创造力”。

陈宇森的接任，被外界解读为“从革命派到改良派”的切换。他是技术极客，22岁创办长亭科技，后在阿里云带队研发AI Agent产品MuleRun。与无招的“狼性扩张”不同，陈宇森的行事风格被外界普遍认为更倾向于“用产品说话”。

但陈宇森要回答的问题，是“钉钉到底为谁服务”？如果核心依然放在“已读”和“Ding”，AI再强，也只是把枷锁变得更智能。换帅后，陈宇森要让钉钉实现从“帮助管理者管人”，转向“帮助员工成事”。

人的基本需求是自主、尊严、被尊重。一个把你每一秒在线状态都汇报给老板的系统，无论包装得多么智能，本质上都在和人最基本的需求作对，和一个监工没区别。

8亿用户、2600万家企业，是钉钉的资产，也是它的包袱。陈宇森能不能带领钉钉从“管人”转向“帮人”，将决定钉钉下一个十年的走向。而作为普通用户，我们只希望下一次收到“已读”提醒时，不再是心惊胆战，而是感受到这款工具真的在为我们服务。

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刘中钰 综合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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