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腊月。
我嫁给沈准安那天,新郎本人没到场。
他只托人送来一包喜糖和一张电报——任务在身,无法归家,服从安排。
喜糖的包装纸,和我十八岁他去部队那年送给他的,一模一样。
我满心欢喜,以为这场婚姻两情相悦。
后来我千里迢迢去部队随军的第一天,住在隔壁的王嫂子热心拉着我的手告诫。
小尹同志,既然来了就跟沈营长好好过,方军医的事你也别多想。
左右她马上就要调走了,以后跟你们也见不着了。
我一愣:方军医?
王嫂子反问:你没听说?沈营长追了三年呢,全营都知道。
上个月两人闹了矛盾,转头沈营长就应了家里安排的亲事……
剩下的字我一个也没听进去,只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刚剥开的糖。
原来服从安排是这个意思——心上人无望,是谁都无妨。
我把糖塞进嘴里。
明明应该是很甜的,可我尝不出。
只觉得一股苦味从嗓子眼往上泛,泛到眼眶里,又被我咽回去了。
我坐在客厅等他,从下午等到天黑,等到整个家属院的灯一盏一盏灭掉。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已经快要把自己坐成一块石头了。
沈淮安穿着军装走进来,看了我一眼,很平淡地说了句:来了。
我立刻站起身,局促地冲他笑了笑:嗯,下午到的。
沈淮安脱下军装挂好,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后又开口。
因为你过来才分的房子,还没来得及准备太多东西。
我明天请了假,陪你去置办点生活用品。
我轻轻应声:好。
沈淮安点点头,走到一旁擦手擦脸。
屋子里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忽然想起从前,高中那会儿我们就是同学。
他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站在操场上的模样,让人移不开眼。
他去部队那天,欢送会上那么多人。
我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挤到前面,偷偷塞给他一包大白兔奶糖。
他只看了我一眼,又很快移开了目光,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车。
后来我考上大学,毕业后学校留我,我没留,因为听说沈家在给沈淮安安排相亲。
我回老家后双方家长一拍即合,都很满意。
尽管结婚那天,沈淮安没回,但我抱着那包糖,依旧高兴得一宿没睡着。
我记得你考上了西安大学,怎么回老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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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安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把我的思绪拉回来。
我垂下眼睛,扯出一抹笑:不太习惯那边的生活。
沈淮安愣了一下,笑了笑,没再多问。
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我在心里安慰自己。
过去的事都不重要了,至少现在和他结婚的人是我。
只要我们好好过,一切都会变好的。
洗漱完准备睡觉,我刚走到床边,沈淮安就抱起一床被子。
你睡床,我睡客厅沙发。
他没给我说话的机会,直接出去了。
我看着只剩下一个枕头的床,心里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风往里灌。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湿了一片。
第二天,沈淮安早早起床带我去领家具。
在后勤部门口碰见他战友,那人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沈淮安一眼。
那目光里有种憋着话,又不敢说的样子。
隔壁王嫂子的话忽然又在我脑子里转了起来。
方军医……三年……全营都知道……
最后还是沈淮安先开口:这是我爱人,尹知微。
然后又冲我介绍:这是我战友,林昭宇。
林昭宇眼神意味深长:原来是嫂子,久闻大名……
他话还没说完,被沈淮安踹了一脚:闭嘴。
林昭宇无奈:得得得,我不说了还不行,嫂子,等有空我去家里蹭个饭……
我看着两人打哑谜的样子,心里有些堵得慌,笑意都勉强。
在我们拎着一些日用品和家具往回走的时候,我努力想跟沈淮安找话题。
可还没开口,一个穿军装的人,急匆匆跑过来在沈淮安耳边说了两句话。
我只模糊听见方军医三个字随风飘来。
沈淮安脸色忽然变了:带我过去!
他走了,连句话都没留,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我孤零零站着,手里拎着的东西勒得指关节发白。
还没见到大家口中说的那个人,我好像就已经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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