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周总理弥留之际嘱罗青长：勿忘密使一号

1975年12月20日，北京305医院的病房里，周总理又一次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此时的他已被病魔折磨得形销骨立，却突然用微弱但清晰的声音，让身边人员将时任中央调查部部长，主管对台情报工作的罗青长叫来。

当罗青长匆匆赶来，俯身到总理嘴边时，听到的是一段断断续续却又极其郑重的嘱咐。总理特别提到了一些牺牲在台湾的同志，并在最后反复叮咛：

那一刻，病房里格外安静，只留下罗青长含泪点头的承诺。吴石为何能让周总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依然念念不忘？一切还要从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说起。

他的同学中，还有白崇禧、张治中、刘建绪等后来叱咤风云的人物。在保定，吴石以年年全校第一的成绩声名鹊起，其才华连宿敌日本人都为之侧目。

此后的吴石曾两度赴日留学，先后就读于日本陆军大学、炮科专门学校。日本陆大素以“魔鬼教育”闻名，但吴石硬是凭着惊人的毅力和才华，毕业时位列第一。

就是这样一个连老蒋都曾称赞的军界奇才，归国后却在国民党军高层屡屡碰壁。只因他无派系、无靠山、更不会溜须拍马，始终没有得到实权，长期只能担任参谋、教官等幕僚职务。

满腔军事韬略却无处报效国家，这颗苦闷的种子，后来逐渐长成了另一番觉悟。

抗日战争的爆发，给吴石带来巨大触动。他先是担任第四战区中将参谋长，与战区司令长官张发奎共事。也正是在这里，他结识了一个改变他后半生命运的人吴仲禧。

吴仲禧是北伐名将，实则早已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两人一见如故，经常彻夜长谈，从战局分析到民族命运，从国民党内部腐败到延安的朝气蓬勃。在吴仲禧的潜移默化下，吴石对共产党有了全新的认识。他曾对自己的好友何遂（辛亥元老，其子女多为中共地下党）坦言：

抗战期间，吴石以极高才华襄助指挥了多次战役。但真正让他彻底失望的，是抗战胜利后，老蒋不顾苍生涂炭悍然发动内战。1948年，身为国防部史料局局长的吴石，在看了无数份被我军缴获的内部战报后，私下对吴仲禧长叹：

就在此时，吴石通过何遂的关系与中共华东局情报系统负责人潘汉年、刘人寿等人建立了联系。没有任何条件，也没有提任何报酬，这位在国民党官场坐了半辈子冷板凳的中将，毅然决然地在黑暗之中选择站在了人民一边。

经组织严密考察，由谢筱廼介绍，吴石于1949年初秘密加入中共，成为插入国民党心脏的一把利刃，代号“密使一号”。

吴石“潜伏”的第一份大礼，就足以改变战争进程。1948年底，淮海战役进入白热化，国共两军陈兵百万，胜负系于一线。

此时，吴石已调任国防部作战次长室，实际负责主持参谋本部的作战业务，这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触到“最高级别”的核心军情。

为确保万无一失，吴石又亲自画了一幅简易军政要图，将口头难以描述的变化标注得一清二楚。情报通过秘密交通线飞速送往西柏坡，直接摆到了毛主席的桌上。毛主席看后连连称赞吴石为夺取淮海决战的胜利“立了大功”，周恩来则评价他“对加速解放战争的进程，起了重要作用”。

1949年春，解放军百万雄师过江前夕，吴石再次冒着极大风险，将国民党在长江沿线的兵力火力配系图通过香港传递出去。

情报之详尽，甚至精确到某个山头配备了多少挺重机枪。无数解放军战士因此避开了最密集的杀伤火力，减少了巨大牺牲。

1949年夏，国民党败退台湾已成定局。吴石本有机会选择留下，光明正大地迎接解放。但组织考虑到对台工作的极端重要性，希望他能利用身份之便继续随国民党赴台，获取更多军事情报，为日后解放台湾做战略准备。

一边是即将到来的和平安宁，一边是深入更深的虎穴。吴石几乎没有犹豫。他只对联络人叮嘱了一件事：

随后，他命家人将子女送回福州老家，自己则携妻子王碧奎和另一对儿女，于1949年8月16日乘军用飞机飞往那个前途未卜的岛屿。赴台后，吴石被任命为国民党“国防部参谋次长”。

这个职位使他迅速成为大陆在台情报网络中位置最高、掌握机密最广的潜伏者。但危险也如影随形，蒋氏父子当时正实施最严酷的戒严，特务无孔不入，风声鹤唳。为取回吴石手中的情报，华东局经过慎重挑选，派出了一名传奇女交通员朱枫。

1949年11月27日，代号“陈太太”的朱枫经香港抵达基隆，她以探亲名义与吴石取得单线联系。二人在台北一处不起眼的寓所里秘密会面，吴石强压内心的激动，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微型胶卷交给朱枫，里面拍下了极为详尽的军事情报。

这里面包括《台湾战区战略防御图》，上面标明了国军各军、师、团的驻扎地、火力点；还有最新绘制的金门《海防前线阵地兵力、火器配备图》；各港口船舰数量、型号的统计册；以及国民党军在台湾全岛的内线作战预案。

尤其是一份标明“最高机密”的“台湾沿岸登陆难易图”，将适合登陆的滩头、潮汐时刻、水下暗桩位置标注得一清二楚。这些情报对当时正在准备渡海作战的解放军而言，堪称无价之宝。

短短四十天时间，朱枫与吴石会面7次，成功将浓缩了台湾军事命脉的情报分批传递出去。吴石最后一次送走朱枫时，低声说道：

但任谁也没有料到，这次会面竟成了永别。

1950年1月，台湾地下党最高负责人蔡孝乾被捕。这位唯一参加过二万五千里长征的台籍共产党员，竟在被捕后迅速叛变。他像倒豆子一样，供出了手中掌握的所有潜伏名单，其中包括朱枫的住处，甚至间接牵出了吴石。

吴石早已察觉到危险，却不忍独自逃生。他用暗语向妻子交代后事，并把孩子们叫到面前，却没有说一句软话。1950年3月1日，大批宪兵特务冲入吴石官邸，这位中将次长从容被捕。狱中审讯室里，面对威逼利诱和严刑，他始终只有一句话：

敌人从他家中搜出了为朱枫办理的“特别通行证”签呈。吴石知道这是罪证，却坦然承认，借此掩护了其他更多仍潜伏着的战友。当特务审讯官咆哮着要他供出同党时，吴石闭目养神，一言不发。在狱中，吴石留下了最后的绝命诗：

1950年6月10日，台北马场町刑场笼罩着一片肃杀之气。吴石、朱枫、陈宝仓、聂曦四人被押赴刑场。按照惯例，烈士们最后的时刻多会高喊口号。据当时的目击记载，吴石将军神色凛然，对着即将行刑的士兵只说了一句：

下午四时，枪声响起。四位英雄倒在血泊之中。那一年，吴石56岁。他没能等来曙光，却用生命践行了自己“虎穴藏忠魂”的无声誓言。吴石牺牲后，消息传回北京，高层震动。据说毛主席沉默良久，挥笔题下一首五绝：

这首诗流传甚广，被认为是专门写给在台湾隐没牺牲的无名英雄们，尤其是对吴石、朱枫等人恰如其分的写照。但限于历史条件，他们的事迹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能封存于绝密档案，不能公开表彰。

直到1973年，周总理得知吴石之子吴韶成在外地艰难生活，立即指示有关部门秘密将他接到北京。见面时，总理握着吴韶成的手动情地说：

两年后的1975年12月20日，周总理生命垂危，他在昏迷中醒来后，用尽最后清醒的力气对罗青长说出了那番话。这不仅是对战友的深情告慰，更是在用尽最后一丝力量给历史留下庄严的嘱托：我们终将统一，也绝不能忘记那些为统一付出生命的人。

1994年，新华社公布了一则消息：经国家有关部门批准，吴石、朱枫、陈宝仓、聂曦被正式追认为革命烈士。此时，距离他们在台湾马场町倒下已过去了整整44年。

青山有意，碧海无言。他们的骨殖早已不存，忠魂却跨越海峡，融入了整个民族的记忆。

如今，北京西山国家森林公园里，一座巍峨的无名英雄纪念广场静静矗立。广场的墙上镌刻着800多个当年牺牲在台湾的潜伏英雄名字。吴石将军的名字赫然在列。塑像前，常有民众自发前来献花。鲜花丛中有张纸条上写着这样简短的几个字：

在祖国统一的大业中，曾有这样一群隐姓埋名的人，在最深的暗夜里以生命为火把，为我们照亮通往黎明的路。他们应当被铭记，他们也从未被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