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忘掉全红婵。"
五个字出来，评论区先炸了。退役的猜，弃用的传，有人翻出缺席比赛的记录一条条数，像在清点一个逃兵的罪状。
可这四个字，是五年来对她最温柔的一句话。
东京那年她14岁。1米43，不到70斤，站在十米台上瘦得像根被人随手插在那儿的竹竿。跳之前没人认识她，跳完所有人记住了她。五跳三个满分，466分，落水的时候水花比硬币还小。一夜之间全国都想看见她。
湛江老家门口堵满了人。手机举着，无人机转着，她奶奶出门买菜都有人追着拍。过年回趟家，院子里站满了陌生人，窗户上贴着手机镜头。一个农村小姑娘的日常，变成了全网免费播的真人秀。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想看她的人，比想护她的人多太多。而那些"想看她"的目光里，有多少是心疼，有多少是好奇，又有多少只是想蹭个流量——她自己分不清。
巴黎之后，她开始频繁退赛。两年六次。有人骂她摆烂，有人说她怕输，有人觉得拿了冠军就不想吃苦了。
没几个人提她的右脚。
脚踝那根韧带断了。关节里的积液是常人的三倍。小腿骨头常年发炎，腰也出了问题。每天训练完贴满肌贴，从肩膀贴到脚踝，像被打了一层石膏。冰敷要好几个小时，敷完了膝盖还是肿的。从十米跳下来那一瞬间，脊椎要扛自己十倍重的冲击力。她咬着牙跳，但牙咬碎了谁看见？
她才十几岁。
晚上做噩梦，梦到自己从台上掉下来。三月份接受采访，她红着眼说无数次想过不跳了。她求网友别再攻击她和家人——这话被扭成了"娇气"，被翻成了"拿冠军后就吃不了苦"。
想看她的人变成了伤她的人，一拨接一拨。
她不是不想跳。她是不想被追着跳。这两件事的差别，评论区里没几个人愿意细想。
6月4号名单出来，她不在。不是没资格——巴黎冠军的身份摆在那儿，是她自己因伤没报。选拔赛的积分拿不到，亚运基本没戏了。陈芋汐换了搭档，跟卢为配双人，世界杯首秀就赢了。她空出来的位置，年轻人补上了。
这也不算坏事。她不在的时候，有人冒出来了。
她现在的生活很安静。上午在暨南大学上课，下午去省队做理疗和针灸。偶尔跟家人出门走走，去海边吹吹风。国家队的编制和宿舍都给她留着。没退，在养。
养伤的日子不用面对十米台，不用每天跟自己的关节较劲。可安静也有安静的难——一个从14岁就活在聚光灯下的人，突然没人看了，那种落差比跳台还高。
央媒说"忘掉她"。
不是抹掉成绩。是让那些举着放大镜的人，先把手放下。
不盯她的身材。不猜她哪天退役。不拿她的伤病当茶余饭后的料。不把一个19岁姑娘该不该继续跳，当成热搜话题吵上三天三夜。让她在宿舍里安安静静冰敷的时候，不用想着手机上又有人在数她的退赛次数。
"忘掉"两个字，翻译过来就一句：让她喘口气。
一个14岁就被举到最高处的姑娘，19岁了才有人替她说"放下来吧"。这话说得晚，但总算有人说出来了。
有人觉得两届奥运拿过金牌就该被永远记住，不该提"忘"。有人觉得真正心疼一个运动员，是让她安静养伤，不是在评论区替她打嘴仗。
可当初追着拍她家门口的，和现在喊着"不该忘"的，有多少是同一拨？
忘了她吧。等她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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