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祖国第一缕晨光 东极哨所戍边记

□本报记者 翟静

五月的佳木斯抚远，夏意初萌。作为祖国陆地版图最东端、每天最早迎接朝阳的地方，这里被称作华夏东极。乌苏里江蜿蜒流淌，界碑默然矗立，30米高的白色哨塔上，“东极哨所”四个大字，在蓝天映衬下格外醒目。

伴着《我把太阳迎进祖国》的嘹亮歌声，记者走进东极哨所，走近一群以岛为家、以苦为乐、以守为责的边防军人，感受他们扎根雪域边关、忠诚守护国门的赤诚与担当。是什么让一个人把18年的青春钉在一条边境线上？是什么让一茬茬戍边军人初心不改、使命不怠？答案或许就藏在每一块被擦拭了无数遍的界碑里，藏在每一缕最早照进祖国的阳光里。

老兵如碑 扎根东极写忠诚

在宽敞明亮的图书室里，我见到了老兵雷辉。见到记者进来，他连忙起身，露出憨厚的微笑。来之前我就听说，他是哨所“18年的哨兵”，2008年哨所组建时第一批登岛的新兵，一守就是18年。“故事太多，说不完。”雷辉含蓄地笑着对记者说，“就说说让我印象深刻的吧。”

初上黑瞎子岛的记忆清晰如昨。雷辉记得第一次跟着老班长执行巡碑任务，眼前的景象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沼泽遍布、蚊虫肆虐，走一步陷半步，往返一趟要整整一天。”雷辉印象深刻。

2013年夏天，黑龙江流域遭遇百年一遇特大洪水。水位超警戒线数米，巡逻路被淹，管控设施受损。官兵们在齐腰深的冷水中来回穿梭，扛沙袋的肩膀磨得血肉模糊，皮肤泡得发白起皱。物资送不进来，他们就吃泡面、啃面包，挤在营区仅有的干燥角落睡觉。“可升旗从来没停过。”雷辉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国旗每天准时升起，哨位上也一直有人。”

聊着聊着，我注意到他随身带着一沓泛黄的小卡片，雷辉不好意思地掏出来——是一张张硬纸片，正面抄着理论要点，背面是他的学习心得。字迹工整，边角已经磨损。“当年岛上条件差，没有学习资料，我就把要点抄在卡片上，巡逻间隙、执勤之余拿出来背。战友们开玩笑叫它‘理论宝典’，其实就是笨办法。”这沓不起眼的小卡片，陪他度过了无数个风雪夜晚。

18年来，雷辉累计巡查界碑超2000次，徒步巡边里程达1万多公里，成功处置各类边防隐患40余起。他手把手带新兵、教技能、传经验，讲界碑故事、教擦拭界碑、带排查隐患，把守边责任与忠诚品格，一代代传递下去。在东极哨所，雷辉就是一面旗帜、一座活界碑，他用18年诠释了那句话：边防有我，请祖国放心。

薪火相传 热血担当铸军魂

连队副政治指导员孟泽辉，便是在雷辉等老班长的带领下成长起来的骨干。“我刚上岛时，对巡防一点都不了解，没有这样的经历。”孟泽辉回忆，“是雷辉老班长手把手带着我，第一次边境巡逻，第一次擦拭界碑，给我讲岛上的一草一木、一岗一哨。”说这话时，我看到了孟泽辉眼里的光，那是对老班长由衷的感激与敬佩。

可聊起家庭，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孟泽辉与爱人领证两年，婚礼却一拖再拖。两人一个驻守抚远，一个远在新疆，为照顾双方老人，把家安在了千里之外的新疆。“对爱人满是亏欠，所以我从来不对她发脾气。”孟泽辉淡然说道。

战士陶方圆大学毕业后毅然携笔从戎。我见到陶方圆的时候，他白皙的皮肤与战友黝黑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打趣地问道，“是不是平时训练偷懒了，没晒透？”他尴尬一笑，“训练没掉队，就是晒不黑啊。”刚上岛时，这位在学校里习惯坐着的“书生”遇到了当兵的“坎”——体能训练。20公里拉练曾让他气喘吁吁、步履维艰。在班长鼓励与帮扶下，他咬牙加练、刻苦突破，一步步追赶连队节奏，体能成绩显著提升。不仅如此，在思想工作上，他更是一把好手。战友情绪低落、遇到挫折时，他总能耐心开导、暖心鼓励，用温柔与真诚为大家“心理疗伤”，成为哨所里的“暖心战友”。

见到记者采访，班长邹英杰面带笑容迎上来，热情地邀请记者参观哨所荣誉室。在荣誉室，他向记者介绍了哨所的“传家宝”——磨平锹头的登岛铁锹、磨破指尖的劳保手套、边角微卷的旧国旗。

“首批登岛官兵用铁锹，在荒芜的岛上一锹一锹平整土地，挖掘地窝子，蹚出第一条巡逻路。这副破旧的劳保手套掌心磨损，指尖破洞。这面哨所最早的国旗，见证了无数的日出日落，国旗上的签字是当年登岛首批官兵留下的。”邹英杰说。

三个老物件，见证着首批官兵拓荒建哨的艰辛岁月，也诉说着“天当被，地当床，喝江水，吃干粮，草棍蒿秆做筷子，泥浆尘土裹衣裳”的那段过往。

如今，荣誉室成为新兵入连、老兵复退的必到之地，“三件宝”化作传承忠诚与坚守的活教材，激励一茬茬官兵扎根东极、矢志奉献。

创新赋能 智慧管控守国门

时光更迭、岁月赓续，哨所的戍边条件也在时代发展中迭代升级。班长邹英杰向记者细数了哨所多年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往昔戍边的艰辛早已被日新月异的基础设施建设彻底改写。

邹英杰告诉记者，如今的巡逻路，早已不是当年的泥泞小道，已经是宽4.5米的硬化巡逻路，沿着边境线延伸，车辆行驶平稳顺畅，陆地国界线旁建起了木栈道，方便了官兵徒步巡逻观察。

“以前每到七八月份，降水量多的时候，营区有一部分会被水淹，环岛防洪大坝修起来后，就没再发生过这样的问题。”邹英杰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哨塔和一排简易板房说，“那些是刚刚登岛时候用的，条件有限，再看现在的营区，变化显而易见。如今，岛上基础设施日益完善，有宽敞的营房、清洁的电供暖、充足的物资，边防公路修好了，专属拥军邮路也能直达连队。”谈及这些变化，邹英杰满脸开心。

除了边防保障的变化，如今边防管控科技赋能效应显现。记者深入哨所，能感受到科技给巡防带来的变化。5G信号已经覆盖营区，出门巡逻配发了先进的防寒装备、巡逻车辆，管边控边的信息化手段不断升级。谈及哨所的“智慧边防”建设，离不开一个人，哨所的“技术大咖”刘相生。

由于黑瞎子岛夏季植被茂密，湿地沼泽、河沟水汊遍布，冬季极寒低温，无人机续航短，抗干扰差，难以适应复杂环境，给管边控边带来了现实难题。

“装备不适应，就改造它，没有配件，就创造它！”这是刘相生的口头禅。为破解维修保障难题，他主动请缨，带头钻研3D打印技术，从零开始，学习三维建模软件，调试打印耗材，将一间简陋工作室打造成“加工车间”。没有现成经验，他就对照无人机零部件图纸反复摸索，在电脑前一次次修改建模参数；耗材适配不当，便不厌其烦地调试打印温度与速度，常常钻研至深夜。在他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官兵加入学习队伍，那间简陋的工作室成了“东极创客室”。如今，无论是无人机机器架、螺旋桨支架，还是各类小型连接件，只要手中有图纸，有数据，他们就能用3D打印机快速复制出来，实现就地维修、当日复用。

刘相生回忆道，“为了测试雷达在暴雪中的探测精度，在风雪中站立了4个小时，大雪灌进衣领，手脚冻得失去知觉，只能搓手跺脚取暖。”我问他难不难，他皱了下眉，思索着告诉记者“刚开始的时候都难，都克服了，技术更新迭代快，我们也得跟上步伐。”

功夫不负有心人。刘相生带领着团队破解了复杂环境下无人机信号不稳定、范围不够远难题；创新设计雷达终端、监控设备防水防寒外壳，优化电池保温模块，装备严寒条件下续航能力大幅提升……

如今，东极哨所有了一套适配极寒的“雷达+无人机”协同战法。雷达如24小时不眠的“地面慧眼”，广域扫描防区，实时捕捉异常，无人机则化身“空中信使”，一旦雷达发现可疑信号，便快速穿越风雪，抵近侦察，将现场画面实时回传，真正地给哨所插上了“科技的翅膀”。

在哨所采访，记者边走边看，把故事写在了纸上，把感触放在了心里。从登岛接防至今18年的时间，戍边条件不断在变，不变的是一茬茬官兵每天把太阳迎进祖国的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