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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河北保定的一家水泥经销点里,漫天的粉尘已经起落了二十年。
每天清晨五点,一个没有名字、没有户籍的残障男人准时爬起来,开始一天的劳作。
二十吨水泥,毫无防护的装卸,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没有工资,只有一处遮风挡雨的逼仄角落和勉强果腹的粗茶淡饭。
面对打拐志愿者的镜头,老板的语气却平静得令人胆寒
“开始是别人给我的”
“死了就埋了”
“当地有关部门都知道这个情况。”
这几个字都认识,但是凑在一起却让人感到无比的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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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残障人士的生存状况,像一把生锈的钝刀,轻易地划开了所谓现代文明的体面表象。
要定性这件事很容易,这就是赤裸裸的非法拘禁、强迫劳动
甚至还有可能触及了遗弃尸体和故意杀人的法律边缘。
老板理应被千夫所指,理应把牢底坐穿。
网民们的愤怒是真实的,对正义的呼唤也是迫切的。
但是之后应该怎么办呢?老板那句“当地有关部门都知道”其实说明了很多问题。
02
周围邻居、村干部、甚至可能是当地民政部门公安部门都清楚这件事
但是他们长达二十年的集体沉默,才是这起事件中的关键
他们真的是天生的冷血动物吗?当地有关部门真的是法盲吗?
其实未必,解救一个人很容易,但是然后怎么办很难。
一个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证的重度残疾人,就是一个不该存在的“幽灵”。
如果有关部门主动介入,将他从水泥厂解救出来,接下来的剧本该怎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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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他的家人?如果找不到呢?他将在哪里落户?谁来支付他的低保?
他在水泥厂干了二十年毫无防护的重体力活,大概率已经患上了严重的尘肺病,这笔高昂的医疗费谁来兜底?
在缺乏足够财力支持和明确免责机制的基层,处理这样一个“三无”人员,对行政系统来说是纯粹的负资产。
它不仅不能转化为任何政绩,反而会凭空增加巨大的管理成本和财政负担。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黑心老板和基层管理系统达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默契。
老板提供食物和住所,免费榨取残障者的劳动力
而作为交换,老板替当地政府“消化”了一个原本会游荡在街头的流浪汉
“当地有关部门都知道”——他们当然知道,他们只是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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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当正义的铁锤落下,黑心老板锒铛入狱,这个残障大叔终于获得了自由
可是,然后呢?
在今天的中国来说,生存的最终兜底机制,依然是血缘和家庭
在广袤的农村,那些智力或身体有缺陷的“守村人”为什么能磕磕绊绊地活下去?
因为我们的关爱到位吗?不是,大部分都是因为有年迈的父母在苦苦支撑
这是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因为维系它的不是社会制度的健全,而是父母对子女本能的爱。
一旦父母离世,血缘的纽带断裂,对于残障人士来说,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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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大叔在水泥厂待了二十年,年龄大概在五十岁上下。
他的父母大概率已经不在人世,或者早已经丧失了抚养能力。
他已经没有家可以回了。
网友理想中的剧本,是他被政府妥善安置在公立的福利机构,享受长期的食宿、康复和医疗。
但我国目前现实中的公立救助体系,有着极其严格的准入门槛。
它需要你证明你是谁,你需要有档案,有户籍,有对应拨付的专项资金。
而这个什么都没有的老人,即使目前因为舆论被救助了,后面究竟会走到哪里犹未可知。
04
这个老板当然是违法了,但是如果二十年前,这个老板没有收留他
那么他的下场大概率是在某个寒冬的街头冻死,或者在垃圾堆旁病死
我们当然不是在为这个剥削残疾人、视人命如草芥的罪犯洗白
他的恶,必须被法律严惩
但我们必须正视这种恶生长的土壤——当一个社会的公共保障存在巨大的破洞时。
非法的私人奴役,竟然在客观上成为了填补这个破洞的替代方案。
老板是非法的,但就是这样的非法却保障了这名残障人士最底线的生存权。
这不仅是对当事人的摧残,更是对我们整个文明社会的一记响亮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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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直对外宣称,我们的街道上没有流浪汉。
可那些城市角落里的边缘人、被家庭遗弃的残障者又去了哪里呢?
遣返原籍、遣返原籍,如果真的有原籍可以停留,他们又怎么会被遗弃。
今天,上官正义的曝光掀开了一角幕布,让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
但对于这个残障大叔来说,他的命运并未因此就走向光明。
把人从泥沼里拉出来并不难,难的是我们在岸上,有没有为他准备一块可以安身立命的干净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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