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散文|好想睡一觉 真的睡不着

文/邱晓辉

夜不成眠

辗转清宵意未安，孤灯摇影夜漫漫。

身疲只盼酣然卧，心乱偏教梦影残。

数尽更筹人不寐，望穿窗月漏声寒。

分明倦极思酣睡，万绪萦怀入睡难。

好想睡一觉，真的睡不着

夜色沉落人间，万物都归于沉寂，唯独我清醒得不合时宜。窗外的风停了，路灯的光晕温柔地漫过窗台，楼下的车流早已褪去白日的喧嚣，整片世界都卸下了疲惫，沉沉睡去。所有人都在奔赴一场安稳的梦境，只有我，被困在清醒的深夜里，反复期盼着入睡，却一次次与睡意擦肩而过。好想好好睡一觉，让紧绷的神经松弛，让疲惫的身心安放，可辗转反侧之间，黑夜漫长无边，睡意寥寥无踪，只剩无尽的清醒与细碎的思绪，在空旷的夜色里肆意蔓延。

床是温柔的港湾，白日里奔波劳碌，总以为夜晚躺在床上，就能卸下所有重担，拥抱安稳与安宁。枕头柔软，被褥温热，房间静谧无声，所有入睡的条件都恰到好处，唯独缺了最关键的睡意。我乖乖躺下，闭上双眼，刻意放松身体，放缓呼吸，试图迎合黑夜的节奏，奔赴一场久违的安眠。可越是刻意强求，思绪越是纷乱，身体越是僵硬，睡意越是仓皇逃离。

闭着眼睛，眼前不是静谧的黑暗，而是无数零碎的画面、琐碎的心事，轮番在脑海里上演。白天没做完的事、没理顺的情绪、没解开的纠结、藏在心底的遗憾，还有那些莫名的焦虑与忐忑，平日里被忙碌的生活掩盖、被喧嚣的人群冲淡，此刻趁着夜深人静，全部翻涌上来，密密麻麻，缠绕心头，挥之不去。它们像无数细碎的藤蔓，悄悄缠绕住我的思绪，让我无法放空，无法沉静，更无法入眠。

我试着放平身体，舒展四肢，从紧绷的状态里慢慢放松。指尖轻轻划过温热的被面，感受布料细腻的纹路，听着自己均匀又略显急促的心跳，一声一声，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黑夜太安静了，安静到可以放大所有细微的感知，心跳的声音、呼吸的声音、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远处隐约传来的车鸣，都清晰可闻，一点点割裂原本就稀薄的睡意。

很多个夜晚，都是这样。身体明明早已疲惫不堪，眼皮沉重酸胀，脑袋却异常清醒，像是被按下了永不休眠的开关。晨起奔波的疲惫、日间周旋的劳累、身心积攒的倦怠，通通真实可感，可大脑却固执地不肯停歇，不肯放过深夜里想要安然休憩的自己。我常常疑惑，到底是黑夜困住了我，还是我困住了自己的睡眠。我们总以为失眠是深夜的过错，是夜色太过漫长，可后来才慢慢懂得，大多数失眠，从来都不是黑夜的问题，而是心事太重，执念太多，是疲惫的身体想休息，紧绷的灵魂不肯妥协。

人这一生，好像永远在奔波，永远在负重前行。年少时为学业辗转，成年后为生活奔波，为琐事操劳，为人情周旋，为前路忧虑。我们日复一日地忙碌，追赶时间，追赶生活，追赶遥不可及的期许，把自己逼得步履匆匆，身心俱疲。白日里，我们戴着从容的面具，藏起疲惫，压住情绪，扛起责任，装作无坚不摧的模样，应对生活里所有的风雨与琐碎。只有到了深夜，当人群散去，灯火阑珊，独处之时，所有的伪装才会悄然卸下，所有的脆弱与疲惫才会彻底暴露。

睡眠，本该是成年人最公平的救赎。无论白日里风光或是平庸，顺遂或是坎坷，夜晚的睡梦都该一视同仁，接纳所有的疲惫，抚平所有的伤痕。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好睡一觉，竟然成了一种奢侈的期盼。我们熬过一个又一个深夜，在清醒与困顿之间拉扯，在思绪与放空之间徘徊，明明厌倦了失眠的煎熬，却始终无法挣脱深夜清醒的桎梏。

我再次睁开眼睛，望向窗外的夜色。夜色浓稠如墨，褪去了黄昏的绚烂，也没有黎明的微光，是最沉静也最漫长的时刻。零星的星光挂在天际，微弱的光芒轻轻洒落，温柔却无力，照不亮心底的纷乱，也带不来一丝睡意。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缕路灯的白光，浅浅地落在地板上，勾勒出淡淡的光影轮廓，让寂静的房间多了几分清冷的温柔。

此时此刻，世间万物都在休眠。花草归于沉静，街巷归于空寂，城市归于温柔，所有鲜活的生灵都在梦境里休整、治愈、积蓄力量。只有我，独自醒在这片幽深的黑夜里，与孤独为伴，与思绪对峙。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缓慢又冗长。抬手看时间，指针静静游走，悄无声息，不知不觉就跨过了零点，走向了凌晨。黑夜依旧漫长，睡意依旧渺茫，满心都是想好好睡一觉的期盼，换来的却是无尽的清醒与煎熬。

我试着放空自己，不再刻意逼迫自己入睡。不再纠结于未完成的琐事，不再执念于过往的遗憾，不再焦虑于未知的前路。我静静躺着，聆听深夜的寂静，感受晚风穿过窗棂的温柔，接纳此刻所有的情绪，接纳失眠的自己。可思绪早已成了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肆意奔走。想起一路走来的颠沛流离，想起生活里的诸多不易，想起那些尽力却无果的坚持，想起那些真诚却被辜负的瞬间，心头便涌上一阵难言的酸涩与疲惫。

成年人的世界，从来没有容易二字。我们一边崩溃，一边自愈；一边迷茫，一边前行。我们学会了默默承受所有的委屈与压力，学会了独自消化所有的情绪与疲惫，不轻易倾诉，不轻易哭诉，不轻易示弱。白天里，我们笑着面对所有人，装作从容洒脱、无所畏惧，只有在无人的深夜，才敢卸下所有铠甲，直面自己的脆弱与疲惫。而失眠，大概就是灵魂最真实的告白，是身心太累，却又无法彻底释怀的挣扎。

很多时候，我们睡不着，不是不想睡，是心里装了太多东西。那些来不及诉说的委屈，那些无处安放的焦虑，那些耿耿于怀的过往，那些惴惴不安的未来，层层叠叠堆积在心底，压得人喘不过气，也压得人无法入眠。我们总在胡思乱想，总在反复内耗，总在和过去较劲，和生活较真，和自己为难，于是心事缠成茧，黑夜熬成劫，好好的睡眠，就这样被无端消耗。

我翻过身，换了一个又一个睡姿，试图寻找一个能安稳入睡的姿态。可无论侧卧、平躺、蜷缩，无论如何调整呼吸、放松身体，清醒的状态始终无法消解。脑袋昏沉发胀，眼眶酸涩干涩，浑身透着深入骨髓的疲惫，可神经依旧紧绷，思绪依旧纷乱。这种极致的矛盾，最是磨人，让人无可奈何，又满心疲惫。

忽然想起年少的时候，睡眠从来都是最轻易的事情。那时的我们，心思纯粹，生活简单，没有繁杂的琐事牵绊，没有沉重的压力裹挟。天黑就困倦，躺下就安眠，一夜无梦，安稳踏实，清晨自然醒来，满眼明媚，满心轻松。那时候总觉得夜晚太过短暂，总盼着长夜漫漫，能多一点肆意玩耍的时光。可如今，历经岁月洗礼，饱尝生活百味，才深深懂得，原来安稳入眠，是世间最难得的幸福，原来一夜好眠，是最珍贵的治愈。

岁月悄悄改变了很多东西，带走了年少的纯粹与无忧，留给我们无尽的奔波与牵挂。我们慢慢长大，慢慢承担起生活的重量，慢慢学会独自扛起所有风雨，也慢慢失去了安然入睡的能力。我们开始熬夜，开始失眠，开始在深夜里独自emo，开始在清醒的黑夜里，一遍遍与自己对话，与生活和解。

深夜的思绪，总是格外细腻与敏感。平日里不在意的小事，此刻都会被无限放大；平日里隐藏的情绪，此刻都会尽数翻涌。会突然觉得疲惫，觉得迷茫，觉得人间烟火琐碎又磨人；会突然怀念从前，怀念简单纯粹的时光，怀念无忧无虑的自己；会突然看懂很多人事，看清很多得失，看淡很多执念，心头五味杂陈，万般感慨。

我静静躺着，任由思绪缓缓流淌，不再刻意对抗失眠，不再焦急期盼睡意。既然无法入睡，那就好好接纳这份深夜的清醒，好好拥抱此刻孤独的自己。人生本就是一场得失交替的旅程，有顺遂就有坎坷，有安然就有煎熬，有酣眠就有失眠，不必强求圆满，不必苛责自己。

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了浓稠，天边隐约泛起了一丝浅浅的鱼肚白，微弱的晨光穿透层层夜色，悄悄铺满窗台。黑夜即将落幕，黎明悄然将至，又是一个无眠的长夜。熬过了漫长的深夜，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依旧没能如愿睡上一觉。满心皆是遗憾，满心皆是疲惫。

其实，我们这一生，苦苦追寻的不过是安稳二字。安稳的生活，安稳的心境，安稳的睡眠，安稳的余生。可越是简单的期盼，越是难以圆满。我们奔波半生，忙碌半生，终究难逃疲惫，难逃内耗，难逃深夜的辗转无眠。

天色越来越亮，晨光温柔地漫进房间，照亮了寂静的角落，也照亮了我眼底的疲惫。我依旧没有睡意，只是心头多了几分释然。原来失眠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熬夜的纠结，是无谓的内耗，是不肯放过自己的执念。

好想睡一觉，真的好想。想卸下所有疲惫，放下所有心事，关掉纷乱的思绪，沉入一场安稳无梦的睡眠。不用纠结过往，不用焦虑未来，不用应付琐事，不用勉强自己，只安心休憩，彻底治愈。

或许生活本就是如此，有酣甜的安眠，就有辗转的无眠；有轻松的日常，就有疲惫的瞬间。那些熬过去的深夜，那些独自清醒的时刻，那些默默自愈的瞬间，终会慢慢沉淀，成为成长的印记，让我们更加懂得珍惜安稳，懂得善待自己，懂得与生活温柔相处。

长夜终尽，黎明已至。纵使今夜无眠，也要温柔奔赴新的一天。愿往后余生，心事皆浅，万般皆安，夜夜好眠，不再辗转，不再煎熬，每一个深夜都能被温柔治愈，每一份疲惫都能被安稳安放。

倦倚寒窗夜已深，浑忘时序到宵沉。

双眸慵闭神思扰，一枕空悬客思侵。

久念安眠抛俗事，偏惊杂念扰幽襟。

身心俱惫求酣卧，辗转终宵难觅衾。

作者简介：邱晓辉，本名邱瑞辉（邱氏族谱上亦是如此书写），曾用名：邱国辉。字文长，号天成。当代非著名诗人，旅行家、美食家。图书馆学研究学者。男，生于一九六〇年，江苏省徐州市人。图书馆研究馆员（教授）。研究领域：图书情报与数字图书馆；计算机软件及计算机应用；新闻与传媒；古籍保护与修复；中国民族与地方史志；高等教育；地方政务信息公开；书目参考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