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世界里,最让人唏嘘的往往不是竞争对手的明枪暗箭,而是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最终反目成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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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一则开庭公告在资本市场和美妆圈激起千层浪。根据企查查披露的信息,6月3日,贝泰妮曾经的联合创始人、二把手董俊姿起诉老东家贝泰妮、上海贝泰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及董事长郭振宇一案,在上海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开庭。
从共同缔造“敏感肌第一股”的合伙人,再到如今法庭上的原被告,这场长达数年的恩怨情仇,终于迎来了正面交锋的时刻。
离职不“体面”,转身变对手
故事的裂痕,其实早在三年前就已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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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拨回到2023年3月1日,贝泰妮发布公告,董俊姿因个人原因辞去公司董事、副总经理等全部职务。官方说辞极其体面:他的离开不会对公司经营产生影响。公告还对他在任期间的勤勉尽责及贡献表示衷心的感谢。
公开资料显示,董俊姿于2012年入职贝泰妮,自2019年3月起担任公司董事兼副总经理。作为联合创始人之一,他主要负责薇诺娜品牌的市场化运作,并重点推动了其线上业务的发展,是薇诺娜不断壮大的亲历者、见证者与核心功臣。
这一点从薪酬上也能看出贝泰妮对董俊姿的重视程度:2020年,董俊姿的税前报酬为520万元,高于董事长兼总经理郭振宇的300万元;到了2021年,他的薪酬进一步提高至580万元,依然高于郭振宇的300万元。
财报数据显示,2023年贝泰妮实现营业收入55.22亿元,同比增长10.14%。其中,主力品牌“薇诺娜”营收首次突破50亿元大关,达到51.92亿元,占总营业收入的94.02%;整体线上渠道实现收入35.52亿元,占主营业务收入的比重为64.57%。
然而,仅仅不到两周的时间,这份“体面”就被现实击得粉碎。
2023年3月13日,注册资本高达1亿元的上海君裕生物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裕集团”)宣告成立,董俊姿为实际控股人。紧接着在同年5月,君裕集团火速收购了国货护肤品牌“皮宝”。
熟悉美妆赛道的人都知道,“皮宝”主打敏感肌修护,这与贝泰妮的核心王牌“薇诺娜”几乎是贴身肉搏的直接竞争关系。这哪里是“停下来想想下一程”,分明是直接杀回了老东家的核心腹地。
更让贝泰妮方面难以咽下这口气的,是随之而来的“人才倒流”。董俊姿离职后,贝泰妮前电商事业部执行总经理项华、前用户数据运营中心执行总经理任奎等多位核心高管相继出走,准备加盟董俊姿的新阵营。
站在贝泰妮的角度来看,这可能就是“挖墙脚”的行为,而且不排除带走“核心资料”和“职务问题”,于是贝泰妮选择了报警。
据红星资本局报道,2023年6月22日,任奎因涉嫌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被采取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措施。报道称,任奎涉嫌离职前利用公司内部账号,非法大量访问、查看、下载飞书文件,下载的文件中部分涉及公司的商业秘密。
2023年9月3日,项华因涉嫌职务侵占罪被采取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措施。但据项华方公布的信息,其行为郭振宇知情,且服务过程中符合市场价款,项华并未职务侵占,此后该案因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据上海市人大常委会官网2023年12月28日发布的公告,上海市第十六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九次会议决定,对云南省公安机关提请对上海市第十六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董俊姿采取刑事拘留措施予以许可。事后董俊姿本人向红星资本局确认,被指控的罪名是涉嫌职务侵占罪。随后他被终止市人大代表资格。
至此,这场离职创业的戏码,彻底变了味。年薪开到680万、身家早已过亿的上市公司高管,如果真的因为职务侵占被送进去,那就不只是商业纠纷,而是刑事犯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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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长失速,难掩治理隐忧
如果仅仅是高管个人的恩怨,或许还不足以让市场如此警惕。真正让投资者担忧的是,在这场轰轰烈烈的“内斗”背后,贝泰妮的基本面正在经历严峻的考验。
作为一手将薇诺娜线上业务做大做强的功臣,董俊姿的离开,似乎抽走了贝泰妮的一根主心骨。
财报数据不会说谎:在董俊姿告别后的2025年,贝泰妮实现营业收入53.59亿元,同比下降6.58%,这是贝泰妮上市以来首次出现年度营收负增长。虽然归母净利润勉强微增0.53%至5.06亿元,但相比2022年巅峰时期超10亿的净利润,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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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绩的下滑,直接反映在了资本市场的“用脚投票”上。自2021年7月8日创下289.35元/股、市值超1200亿元的历史高点以来,贝泰妮股价遭遇惨烈“脚踝斩”,市值缩水超千亿元,跌幅逾87%。目前,公司股价在33元左右,对应市值仅余约140亿元。伴随股价下跌的,是创投机构和高管团队的纷纷套现离场。无论是红杉资本的持续减持,还是董俊姿本人在2024年12月通过减持套现约7亿元,都在向外界传递着一个信号:投资者对贝泰妮的未来信心正在动摇。
为了寻找第二增长曲线,贝泰妮近年来频繁出手,目前旗下已拥有瑷科缦、贝芙汀、姬芮(Za)、泊美、初普等多个品牌。但在主业增速放缓的今天,这些外延式布局能否真正成为破局的关键,仍需打个问号。
谁错了?
从“被告”到“原告”,双方的交火不断升级。这早已不是简单的劳资纠纷,而是一场关乎商业秘密、竞业限制以及利益分配的深层博弈。
董俊姿为何离职?是贝泰妮给予的权力与薪酬未能满足其预期,还是源于双方经营理念上的分歧?具体原因外界不得而知,但不可否认的是,董俊姿具备出色的专业能力,以及清晰的规划力和领导魅力。这一点,从他离职后的发展轨迹中便可窥见一斑。
离职后,董俊姿曾公开向媒体表示:“离开贝泰妮以后,会有更多的精力关注一些产业发展的问题,同时做一些投融资、并购相关的事。”此后不到半个月,他便成立了新公司,并在三个月内发起对“皮宝”的并购,后续运营也取得了不错的成效。这一系列快速且有序的行动,从侧面印证了董俊姿具备明确的职业规划能力。
与此同时,董俊姿离职后,贝泰妮前电商事业部执行总经理项华、前用户数据运营中心执行总经理任奎等人迅速选择加盟其新团队,也从另一个角度彰显了董俊姿的个人感召力。要知道,贝泰妮作为国内知名上市公司,其提供的薪酬与股权激励水平远高于一般非上市公司,能在此背景下吸引多位核心骨干追随,足见其领导魅力之强。
董俊姿有错吗?不见得。
在商业世界里,一个人的离开,未必是因为犯了错,有时恰恰是因为他看到了更大的可能。董俊姿从贝泰妮离职,未必是对过去工作的否定,更可能是对未来方向的选择。这让人不由得想起当年牛根生为何创立蒙牛——并非他在伊利做得不好,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在伊利做到了极致,积累了深厚的乳业经验、管理能力和行业洞察,才萌生了“再做一次、做得更好”的冲动。
牛根生离开伊利时,伊利已经是国内乳业的领军企业之一,而他本人也位至副总裁,功成名就。但正是在这个看似“无错”甚至“有功”的阶段,他选择了从零开始创办蒙牛。为什么?因为他心中还有未尽的想法,有对行业更深的理解和更大的抱负。他要验证自己对市场的判断,打造一个更符合自己理念的企业。但这个设想是基于伊利的工作经营,所以他打造的是另一个“伊利”。
同样,董俊姿在贝泰妮期间,一手推动了薇诺娜从初创品牌成长为功效护肤赛道的头部国货,成绩有目共睹。他离职后迅速投身投融资、并购等领域,并在短时间内组建新团队、发起并购项目,说明他并非仓促离场,而是早有规划,打造他心中理想的“第二个贝泰妮”。项华、任奎等核心骨干的追随,更说明他的领导魅力与战略眼光得到了身边人的认可。
所以,董俊姿有错吗?不见得。真正有才华、有抱负的人,往往不是因为失败而离开,而是因为在成功中看到了更大的可能。就像牛根生当年离开伊利一样,董俊姿的转身,或许只是他职业生涯中一次主动的战略跃迁。错与对,不在于离开本身,而在于离开之后能否交出新的答卷。从目前的表现来看,他正走在自己规划的路上,而且很有可能是经营理念和大股东郭振宇不同。
那么,郭振宇和贝泰妮有错吗?也不见得。
在企业管理与资本运作的现实中,很多时候并不存在绝对的对错,而是立场、风险偏好与制度环境共同作用下的必然结果。作为贝泰妮的掌舵者和实际控制人,郭振宇及其背后的大股东们,有着自己的经营逻辑与底线思维。
首先,从公司治理的角度看,大股东持有较高比例的股权,天然倾向于追求控制权的稳定与经营决策的高效。在企业眼中,“听大股东的话”并非独断专行,而是一种风险控制手段。只有战略方向、资源配置和核心人事安排都掌握在可控范围内,大股东才认为公司的运营风险最低,才能放心地将资源和信用注入企业。这是一种典型的“所有权与控制权统一”的思维模式,在创业型企业和家族控股的上市公司中尤为常见。
其次,问题或许不在于某一方的“过错”,而在于国内在两项制度上的相对薄弱。
一是同业竞争的限制机制。在成熟市场,对大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关联方从事与上市公司相同或相似业务的行为,有着严格的法律界定和披露要求。在国内,不少企业为了控制运营成本,往往没有落实这一环节。所以,在这方面的执行细节、举证责任和惩罚力度上仍存在一定的模糊空间。这就使得像董俊姿这样深谙行业运作、掌握核心资源的高管,一旦离职,很容易利用自己积累的经验和人脉,进入与原公司相同或高度相关的赛道,甚至发起对竞品的收购。从法律角度看,这可能不构成明确的违规,但从企业情感和竞争格局来看,无疑是对原公司的直接挑战。
二是保密协议的实际约束力。尽管国内大多数企业都会要求高管签署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协议,但在实际操作中,协议的执行面临两大难题:一是“举证难”,核心商业机密、战略规划、供应链资源等无形资产,很难证明其在新公司中被具体使用;二是“代价不匹配”,对于资金充裕、融资能力强的创业高管来说,竞业限制补偿金与潜在的市场回报相比,往往不成比例。因此,保密协议在一定程度上更多是一种威慑,而非绝对的防火墙。
正是在这样的制度与现实背景下,董俊姿及其他高管的离职,乃至后续的收购竞品行为,虽然让贝泰妮感到被动,但从商业逻辑上看,并不是不可理解的“背叛”。反过来,贝泰妮和郭振宇也没有明显的“过错”——他们只是在现有法律和制度框架下,按照大股东思维进行风险管理和利益最大化。
所以,这不是一场“谁对谁错”的戏码,而是一场在特定制度环境下,企业与个人基于各自立场作出的理性博弈。郭振宇和贝泰妮选择了稳健的控制优先策略,而董俊姿等高管则利用了制度缝隙完成了个人事业的新跃迁。双方都没有错,错的或许是制度完善的滞后,以及商业文明中“好聚好散”的规则还需要进一步被书写。
当然,如果任奎等人确实构成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或职务侵占等犯罪,则需另行看待。至于双方的诉讼纷争,外界难以辨明真相,一切只能等待法院的最终判决。《清扬君财经观察室》曾就相关案情尝试联系贝泰妮,但截至发稿时,未收到对方回复。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董俊姿离职当年的9月27日,贝泰妮董事会审议通过了控股收购悦江(广州)投资有限公司的议案。这也是公司首次对外投资,交易总额(含股权转让及增资)约为5.36亿元。
事后复盘,清扬君也不禁思索:倘若贝泰妮能尽早布局收购计划、建立内部创业机制,或是提前与核心高管签署严密的竞业限制及保密协议,这场激烈的矛盾是否本可避免?
清扬锐评:
对于一家曾被誉为“中国功效性护肤品第一股”的贝泰妮来说,创始人之间的决裂不仅是管理层的动荡,更是公司治理结构的一面镜子。当昔日的合伙人因为反目成仇走向法庭,受伤害的往往是企业的元气。
不过,在经历长期的低迷后,2026年一季度贝泰妮的业绩出现了触底回暖迹象,营业收入同比增长17.84%至11.18亿元,净利润更以132.76%的增速达到6596.57万元。只是,这场反弹能否持续,恐怕早已与董俊姿无关了。
图源:财报、企查查、贝泰妮官网、雪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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