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联酋旧衣回收遇瓶颈：非棉材料仍无体系，鞋包配饰也难处理

阿联酋推出“纳西杰”国家纺织品循环倡议，这将检验一个以购物中心、快时尚和高消费著称的国家，能否把长期被忽视的纺织废弃物问题，真正纳入可运转的循环体系。

这项倡议是在总统谢赫·穆罕默德·本·扎耶德·阿勒纳哈扬指示下启动的。数据显示，阿联酋每年约产生220,000吨纺织废弃物。该倡议旨在建立更有组织的全国性体系，用于收集、再利用、回收和减少纺织废弃物，并把政府机构、企业、研究人员、回收商、社区组织和消费者连接起来。纺织品循环体系的目标，是通过再利用、修补、转售、升级改造、回收和减少浪费，让服装和纤维尽可能长时间地继续使用。

这一目标说起来容易，落实起来却很难。阿联酋可持续时尚和纺织品回收领域的企业经营者与倡导者普遍欢迎“纳西杰”，认为这是重要的国家层面举措。但他们也警告说，如果阿联酋不能建立便捷的收集系统，支持转售和修补，减少过度消费，并发展本地处理能力，尤其是针对目前几乎没有可行终端处理方案的材料，那么仅靠回收并不能解决问题。

“纳西杰”由国家项目办公室、经济与旅游部、阿联酋基金会、塔德维尔集团，以及研究机构、企业和社区合作伙伴共同推进，工作内容涵盖收集、回收、消费者行为、监管和循环商业模式。就实际操作而言，这项倡议预计将支持国家级项目，改善收集和回收基础设施，推进试点项目，并帮助为纺织品循环解决方案培育市场。

快时尚加剧了这一问题。它推动产量不断上升，也让衣物更容易被当作一次性消费品。“公益旧衣店”创始人兼董事总经理詹妮弗·索尔特表示，从阿联酋不断流转的大量闲置衣物中，问题的紧迫性已经十分明显。她说：“根据最近发布的一份关于‘纳西杰’国家纺织品循环倡议的报告，阿联酋目前估计有220,000吨服装进入填埋场。”

索尔特表示，快时尚通过鼓励更高产量，使衣物更容易被视为可随手丢弃的物品，从而加速了问题恶化。联合国环境规划署数据显示，全球每年产生92,000,000吨纺织废弃物。该机构还援引艾伦·麦克阿瑟基金会的研究指出，本世纪头个十五年间，服装产量翻了一番，而单件服装的使用时长下降了36%。索尔特说：“服装可持续性已成为日益受到关注的问题，不仅在阿联酋如此，在全球也是如此，因为生产者和消费者都越来越多地转向快时尚。”

她表示，环境问题不仅在于被丢弃衣物的数量，还在于这些衣物的材质。聚酯等合成材料源自化石燃料，会释放微塑料，并可能在环境中持续存在数十年甚至更久，具体取决于环境条件。欧洲议会曾援引估算称，纺织品生产约占全球清洁水污染的20%，主要来自染色环节。

索尔特说：“更令人不安的是，服装正以更低成本被生产出来，这意味着其中投入的资源对环境并不友好。”她还对微塑料和化学物质暴露表示担忧。她说：“塑料正在渗入我们的水系，进入食物链。所以这不仅是环境问题，也是健康问题。”

她说：“棉类材料在阿联酋可以处理，地标回收中心在这方面做得很好，也有相当可观的处理能力。但在阿联酋，对于所有非棉类材料仍然没有体系，比如聚酯混纺、其他材料、严重污损的物品，以及鞋子、包袋、配饰等。”

这一限制也反映出全球普遍存在的问题。纺织品回收在技术上并不容易，因为许多服装由混纺面料制成，纤维再利用前必须先完成分拣和分离。一件棉衬衫、一条聚酯连衣裙和一件混纤服装，可能都需要不同的分拣方式、处理流程和终端市场。回收工厂通常还对纤维质量有严格要求，而即便在废弃物处理基础设施较完善的国家，收集系统也常常支离破碎。

索尔特说，“公益旧衣店”每月处理约12吨衣物，其中约1吨进入回收流程，约400公斤最终可能进入填埋场。她说：“就阿联酋所需的整体规模而言，我们非常小。我们只是冰山一角上的一点划痕。”

循环时尚体系在减少浪费之前，先要投入大量成本。收集、分拣、运输、储存、修补、质量控制、纤维分离、回收技术，以及再生材料市场的建立，都需要投资。如果转售利润微薄，回收本身又无法实现收支平衡，那么循环体系就可能依赖补贴、慈善资金或政策干预。

环球服装公司董事、时尚再循环和伊法尔创始人穆罕默德·维尔吉欢迎“纳西杰”，认为这是迈向更有组织的纺织品循环产业的重要一步。维尔吉说：“这是朝着建立更强大的纺织品循环产业、鼓励全国范围内更可持续使用服装和纺织品迈出的重要一步。”

维尔吉的工作重点，是挖掘服装在首次使用后的剩余价值。他表示，被丢弃的衣物不应自动被视为无用之物，只要它们仍可被再利用、转售、升级改造、回收，或被分拣后用于其他用途。他说：“很多服装和纺织品在第一次使用之后仍然有价值。”

他说，阿联酋已经有一些企业和社区团体在从事转售、升级改造、回收、分拣和纺织品回收工作，下一步是把它们连接成更大的链条。维尔吉说：“现在的机会在于继续把这些努力连接起来，让更多纺织品使用得更久。”他的企业覆盖这条链条的不同环节。环球服装公司负责对纺织品进行分拣和分级，以便导向合适用途；时尚再循环专注于转售；伊法尔则通过再加工和升级改造，把现有纺织品转化为新产品。

加列戈表示，阿联酋“时尚革命”通过换衣活动、修补和缝补课程、造型大师课、工作坊和社区活动开展工作。其目标是延长服装寿命，让纺织品远离填埋场，同时为消费者提供购买新品之外的实际替代方案。她说：“我们也与可持续时尚设计师、升级改造从业者、二手店和造型师密切合作，推广更有意识的时尚生产和消费方式。”

受访者认为，快时尚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人们是否应该停止享受服装，而在于这个体系能否让更好的选择变得更容易。价格、便利性、款式丰富度、气候、儿童衣物更换频繁，以及缺乏价格可承受的可持续替代品，都能解释为什么消费者即使知道环境代价，仍继续购买快时尚。

克拉西-祖莫对该报说：“如果他们看到价格差异很大，或者购买不方便，那他们就不会买。”加列戈表示，应鼓励消费者少买但买得更好，延长服装寿命，支持负责任的品牌，并把转售和修补变成日常购物行为的一部分。她说：“解决办法不一定是让人们停止享受时尚，而是鼓励更有意识的消费。”维尔吉则把这一思路概括为延长产品寿命。

他说：“重点应放在延长服装寿命上。支持收集、转售、再利用、升级改造和回收，有助于确保服装使用更久，并减少不必要的浪费。”

索尔特表示，消费者可以通过日常购买决定发挥作用，但在市场激励失灵的地方，企业和政策制定者也必须采取行动。她说：“我真心相信，我们手中的每一笔消费，都是在为我们想生活的世界投票。我们支持的公司，就是我们在推动和塑造的遗产。”索尔特表示，政府也有责任，因为回收往往无法自负盈亏，而更便宜的产品会挤压更符合伦理标准的替代品。

从设计上看，“纳西杰”似乎正是为了填补这些空白，把政策、研究、收集、公众宣传和商业创新纳入同一个国家框架。更难的考验在于，这一框架能否在日常生活中变得可见：社区里是否会出现收集点，修补和转售渠道能否与购物中心竞争，分拣设施能否处理混纺纺织品，回收能力能否超越棉类材料。

现在的问题是，这些部分能否被连接起来、扩大规模，并变得足够便利，从而让循环时尚不再只是少数坚定消费者的选择，而能进入普通居民的日常习惯。

接下来的阶段将显示，“纳西杰”能否把认知转化为基础设施。否则，它可能只是又一场可持续发展宣传活动；如果能够做到，阿联酋就可能更接近这样一种纺织体系：衣物不再只是被买来、穿过、遗忘，而是能够被持续使用足够长的时间，保留其应有价值。这将是对“纳西杰”真正成效的最终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