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他的工作内容就是这个。躺，喊话，要20万。
每天重复。一个电话号码，一个数字。
没人知道他和朱之文之间有什么账。他就是认定，朱之文有钱，就得借。
这本事是练出来的。之前他在横店跟十三哥闹翻。闹翻之后，有大半年的时间，他都在十三哥家门口蹲着。
横店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十三哥怕他。有一次，十三哥的电动车刹车出了点毛病。后来查出来，是有人动了。没人敢说是二胖干的。但十三哥自己心里有数。
十三哥盘了好几回。最后给了他一笔路费。连哄带吓，把人弄走了。那笔钱具体是多少，没人知道。反正是个让他能买张车票离开横店的数。
那笔路费，表面上是打发了二胖。实际上，教会了他一个道理——要钱，就要贴着别人的家门口要。
他放弃了威胁。他不再动刹车，不再撂狠话。他学会了躺。躺下，喊话，等钱。这一招比动刹车有效，而且安全。
大衣哥不是十三哥。十三哥有江湖地位，跟二胖是混一个路子的，清楚对方什么路数。大衣哥是个农民歌手，唱了几年突然发了。成名十年，家门口永远是直播的，围观的，一拨一拨的人。
他对付过赖着不走的粉丝，对付过找事的无赖。但没对付过二胖这种——不出招，不闹事，就躺。方圆两米内，谁来了都不动。
二胖躺得很松弛。累了翻个身，渴了管人要水，饿了去附近吃拉面。他从不多说废话，只喊那一句：朱之文，20万。
大衣哥不理他。这个反应，本身就是一场拉锯战。不理，二胖就继续躺。理了，就开了个口子。
大衣哥明白，这20万一旦给了，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朱楼村这个门口可以躺着赚钱。一个不要脸的人来躺了37天，明天就能来两个，后天就能躺成一条街。他朱之文的脸面，经不起这么轮流踩。
但不给，二胖显然做好了长住的准备。一年，五年，十年。他的成本低到几乎没有——一碗拉面加一块砖地。大衣哥的成本高得多——家门口被人当成景点，自己每天出门脸上都挂着厌恶。
一个光脚，一个穿鞋。光脚的人把他这辈子最不值钱的脸皮当成了筹码。穿鞋的人把他这辈子最值钱的脸面当成了软肋。
一个拿脸皮换真金白银，一个拿真金白银保脸皮。这俩人蹲在朱楼村的水泥地上，一躺一站，成了同一道选择题的两种解法。
这道题大衣哥盘了37天。现在还在盘。一个横店混出来的泼皮，把一套市井生存术带到朱楼村。凭的不是力气，不是关系，就是一张拉下来的脸。
一个拿脸皮当擦手纸，一个拿脸面当命根子。这笔账到底谁来算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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