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村前·精神解码（三）丨“中国第一流教育家”胡敦复：他用一生写就教育家的六重底色 天上村前历史文化街区

“致天下之治者在人才，成天下之才者在教化，教化之所本者在学校”，是北宋教育家、村前胡氏先祖胡瑗的精神；

“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是唐代文学家、思想家韩愈的精神；

“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是人民教育家陶行知的精神；

“夫教育之目的，非徒治学也，必将养其爱国之心，以图国家之振兴”，是著名爱国教育家张伯苓的精神；

精神品质，如海上的灯塔，如夜空的启明星，不仅会点亮一个人的希望与梦想，更是一个国家和民族发展进步的不竭动力。

而在100多年前天上村前，一种精神熠熠生辉，它指引着一群年轻人接续努力，在中国社会积贫积弱，民族存亡的危难时刻，寻求教育救国之路，播撒下一颗颗“读书种子”。最终，这些“读书种子”长成了参天大树，撑起了中国近代科教事业的半壁江山。

这种精神，就是——中国特有的教育家精神。被称为“中国第一流教育家”的胡敦复，用67年的教育生涯，写下了教育家精神最生动的注脚。

心有大我、至诚报国的理想信念

“不附庸于洋人”

26岁，228元

创办中国第一所私立大学

1910年，胡敦复出任游美学务处肄业馆（清华大学前身）教务提调，成为清华学堂首任教务长。因不满学校处处受制于美国公使馆，他毅然辞职，立誓要办一所“不附庸于洋人，在学术上独立，真正属于中国人”的大学。

胡敦复

选择了这条路，就意味着选择了奉献和牺牲。1912年，胡敦复和10位同仁凑了仅有的228元，在上海南市区肇周路南阳里成立为了中国第一所私立大学——大同学院（大同大学的前名）。为了积累资金，扩大办学规模，胡敦复和社员们约定，在大同教书和办公不取分文报酬，个人生计靠在外兼课解决，就这样他们还将微薄收入的20％、甚至更多捐给大同。

从最初的租民房当教室，到“北南开、南大同”的美誉，40年的办学历程中，大同大学走出了39位院士，培育了钱其琛、钱正英、于光远、陈学俊、沈天慧、华君武、傅雷等一大批国之栋梁。大同大学是中国现代知识分子执著追求科学与教育救国的典型，生动展现了村前胡氏教育世家的第一重底色：心有大我，至诚报国。

言为士则、行为世范的道德情操

“很好的教育家”

“中国第一流教育家”

“有恩于人而不念之”

苏步青晚年回忆胡敦复，给出了一个质朴却极高的评价：“胡敦复先生是很好的教育家，因为他不写什么论文，所以当时不那么出名。”

当别人忙于著书立说、追逐个人名利时，胡敦复选择了一条沉默的路：把毕生心血投进讲台。在争名逐利的学术圈，这种“不写论文”的沉默，恰恰是“行为世范”最真实的注脚。

北伐时期，时任教育总长的章士钊亲笔写下——“中国第一流教育家”。坊间也流传：“社会中人无不知大同之敦复先生者。”

更可贵的是他与胡适的一段佳话。当年庚款留美考试原定录取50名，胡适不在名单中。胡敦复坚持“才俊甚多，应予扩录”，最终扩至70名，胡适得以入选。胡适此后一生都称胡敦复为“恩师”。而胡敦复告诫他：“有恩于人而不念之。”——为师者最可贵的气度，不是居功求报，而是转身入人海，不念己恩。

这就是教育家精神的第二重底色：言为士则，行为世范。

启智润心、因材施教的育人智慧

理科必修《诗经》

文科必修高等数学

通才教育领先哈佛25年

大同大学在创办时，就引入西方现代学制理念，较早采用按学分计课、选科制与弹性学制‌，允许学生跨年级选课、按修满学分毕业，突破传统年级制束缚，确保不同基础、不同志趣的学生都能选择适合自己的课程。

胡敦复还在大同大学推行了一套至今看来都十分超前的课程体系：理科生必修《诗经》《史记》——学自然科学也要懂人文的温度；文科生必须掌握高等数学——学文史哲也要有理科的逻辑。这套“通才教育”模式，比哈佛大学推行通识教育早了四分之一个世纪。

他的学生曾回忆“胡校长上课从不照本宣科，虽然带有无锡乡音，但生动有趣，深入浅出，能把枯燥抽象的数学概念讲得十分透彻。”他相信，“启智润心”的意义，是使人胸怀阔大、思维敏锐，在文理的交叉口发现世界的辽阔。

这就是教育家精神的第三重底色：启智润心，因材施教。

勤学笃行、求是创新的躬耕态度

自编本土教材

“务使初学可尽脱外国文之束缚”

一生不废躬耕

胡敦复深知，一个民族的教育要发展，首先得有自己的教材。当时中国大学教材大多取自国外，他主持成立“大同学院丛书”编辑部，组织同仁编写适合中国国情的教科书。

他在《近世初等代数学》序言中写道：“务使初学科学之人，可尽脱外国文之束缚。”只有摆脱对外国教材的依赖，才能实现真正的“学术自立”。

他独立编写的《新中学几何学》被教育部审定为高级中学用教科书；他还主持编写了《英文宝库》第1—5册，被教育部审定为中国初中教科书。在交通大学任教时，他以讲课逻辑清晰著称，善于引入几何和物理概念来简化数学推导，让学生在抽象的微积分中感受到解决问题的实际快乐。

胡敦复、吴在渊编辑出版的《新中学几何学》

这就是教育家精神的第四重底色：勤学笃行，求是创新。

乐教爱生、甘于奉献的仁爱之心

把教育当生命

捐资办学超万元

一生不领分文报酬

从创办大同大学的第一天起，胡敦复就立下誓言：“终身服务本校。”社员吴在渊在《大同大学创办记》中记录：“同居沪渎之同人者委其身于本校，一年以内，即冻馁亦不可离校而行。”

截止1916年，立达学社社员捐款中，胡敦复贡献最大，捐款超过万元，占学校捐款总额的四分之一。他不但不领薪水，还要从在外兼课的收入中拿出一大部分捐给学校。

1930年代的胡敦复

抗战爆发后，大同校舍毁于炮火。国立大学纷纷内迁，大同没有经济实力转移，胡敦复选择留守孤岛上海。1942年，日军威胁悬挂日本国旗，他在校门口竖起十米高的旗杆，让中国国旗在沦陷区高高飘扬。这一年，他被教育部选为第一批“部聘教授”，也是敌占区唯一当选者。评委会评语：“保持中华民族的气节，在敌占区独立自主办教育、教数学，难能可贵。”

这就是教育家精神的第五重底色：乐教爱生，甘于奉献。

胸怀天下、以文化人的弘道追求

选拔庚款留美生

主持全国数学名词审定

创办中国数学会，培育39位院士

1909年，胡敦复放弃在美深造，回国主持庚款留美学生考选。他亲手选拔了梅贻琦、竺可桢、胡适、赵元任等人——中国最早一代现代科学巨匠的留学之路，由他奠基。

1935年，他联合全国数学家，在交通大学创立中国数学会，当选首任董事会主席。他还主持审定数学名词3426条，沿用至今。

他培养的学生遍布全国：从大同大学走出了39位两院院士，从交通大学数学系走出了吴文俊等一代大师。他的妹夫姜立夫创办南开数学系，外甥姜伯驹成为著名拓扑学家……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这就是教育家精神的最高境界：胸怀天下，以文化人。

从胡雨人“不读书，则世代永分”的呐喊，到胡敦复“228元办一所大学”的壮举；从“北南开、南大同”走出39位院士的辉煌，到炮火中竖起国旗的铮铮铁骨——村前胡氏用几代人的接力，写下了中国近代教育史上最动人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