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生,总逃不过无数个“我以为”。
我们凭着一腔热忱,凭着满心温柔,凭着对缘分最天真的笃定,悄悄为一段感情铺垫圆满。我们小心翼翼删减所有萧瑟与别离,避开所有风雪与荒芜,以为只要闭口不谈遗憾,遗憾就不会降临;以为只要守住心底的温柔,所爱之人就会停留。
可世间最动人也最伤人的,从来都是这三个字——我以为。
读尽笔下的诗句,字字都是藏在时光里的执念。我以为不写夏月的清寂,不写人间的伤悲,不写萧瑟凋零的蔷薇,就能留住眼底的温柔,让青涩的小园光景,永远寄居在你的眉间。年少的爱意大抵都是如此笨拙又赤诚,总想屏蔽世间所有的荒芜与苍凉,把所有明媚、干净、温柔的光景,都尽数赠予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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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夏月清冷,凉了你的眉眼;怕伤悲辗转,乱了你的心境;怕凋零的蔷薇,衬得离别太过狼狈。于是我收起所有伤感的笔墨,只在心底描摹岁岁安然、岁岁相依的光景。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的文字里没有离别,我的世界里就永远有你;只要我刻意避开所有悲凉的意象,我们的故事就不会走向落幕。
可人间风物,从来不由人定。刻意回避的萧瑟,终究会漫过岁月;刻意珍藏的温柔,终究会随风消散。
我也曾以为,不写璀璨星辉,不写温柔春风,不写凌冽寒冬,就能留住四季常青的温柔,让飘落的白雪,沉淀下所有扶摇而上的葱茏。人在深陷爱意的时候,总想着屏蔽所有起伏。春风太轻,留不住长久;星辉太淡,照不亮余生;寒冬太寒,怕冻碎满腔深情。
于是我甘愿守着一方安稳,不贪繁花盛景,不惧岁月风霜,只盼留住我们之间最初的葱茏与纯粹。我以为克制所有的期许,避开所有的四季更迭,就能让感情永远停在最好的模样。那些漫天飘落的雪花,我以为是岁月沉淀的温柔,是洗净尘埃的圆满,却不知冰雪消融之后,余下的只有满地空寂,和一场转瞬即逝的葱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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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总在感情里自我欺骗,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一段关系,以为付出真心,就能得真心相待,以为用心坚守,就能抵过世事无常。
我以为不写孤山寂寂,不写远山缓峰,不写古寺檐角的辽阔远空,就能读懂世间禅意,以一卷禅诗渡己渡情。我曾对着明月默读偈语,看月光铺遍山河,满心都是天悲人怜的温柔。我学着释怀,学着淡然,学着用烟火禅意抚平心底的执念。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通透,足够温柔,足够懂得包容与退让,就能留住想要的缘分。我看过山川静默,看过古寺清幽,看过流云往返,以为世间所有相遇皆有归途,所有深情皆有回响。可山水无言,禅意清冷,渡世间万般疾苦,唯独渡不了爱而不得的执念。
明月依旧铺洒山河,可那个陪我赏月读诗的人,早已走出了我的人间。
我以为不写沉沉暮色,不写悠悠晚钟,不写青山黛色里揉碎的芳草,就能留住月色温柔,让月亮里潺潺的水声,漫过岁月的桥,解开爱恨里的迷宫。暮色易引人惆怅,晚钟易催人离别,草木零落最是惹人心伤,于是我一一避开,只想守住月色澄澈,守住心底的赤诚。
我总以为,只要不触碰伤感的风景,离别就不会如期而至。我站在时光的桥头,听月色流水潺潺,以为前路皆是坦途,以为爱恨皆有归途,以为兜兜转转,我们终会重逢。可人间情爱,本就是一座迷宫,我拼尽全力奔赴,最终只发现,前路无归期,回头无故人。
这一生,我们太多的执念,都源于自作多情的“我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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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那些不曾落笔的山水,不曾言说的心事,不经雕琢、不加写意,便能岁岁安然。我以为眼底的碧草苍翠,心底的赤诚热烈,藏得住落樱枫红的温柔,锁得住朝夕相伴的深情。那些欲言又止的牵挂,那些闭口不提的眷恋,我小心翼翼封印在心底,以为经年累月,便能酿成圆满。
我最天真的以为,你是萍水相逢的过客,而我是你一生笃定的归期。我熬过岁岁年年的等待,扛过无人问津的孤独,守住满心纯粹的爱意,笃定地相信,山水有相逢,故人有归期。我以为我的深情可抵岁月漫长,我的等待可抵世事无常,我的偏爱与执着,终能换来相守一生的结局。
可命运最是无情,总在人满心期许之时,泼下满身寒凉。我穷尽半生等待,倾尽所有温柔,最后才幡然醒悟:我以为我是你的归途,可从头到尾,你都是我求而不得、等而不至的余生。
世人皆知颜回,温良纯粹,难得可贵,是世间最美好的期许。而你便是我此生可望而不可即的颜回,是我倾尽温柔也留不住的光,是我漫漫长夜也等不来的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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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所有的“我以为”,层层叠叠,堆砌成我漫长的执念。我以为闭口不谈伤悲,就能岁岁欢喜;我以为避开山河萧瑟,就能留住初心;我以为坚守满心深情,就能终得圆满;我以为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所有的陪伴,都是来日方长。
可一路走来才明白:人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无数个自以为是的期许,最后都落空成一场空寂的山河旧梦。
原来刻意回避的悲伤,早已藏在命运的伏笔;原来拼命留住的温柔,早已注定转瞬即逝;原来所有的一厢情愿,都只是自我感动的剧本。我在自己的世界里,演尽了深情与等待,却从未走进你的余生。
幡然醒悟的那一刻,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只有悄无声息的释然。终于懂了,缘分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坚守,爱意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奔赴。勉强的陪伴终会离散,一厢情愿的期许终会落空,单方面的“我以为”,撑不起两个人的余生。
于是,我决计放下。
放下所有不切实际的期许,放下所有自我感动的执念,放下所有辗转难眠的等待,放下所有小心翼翼的“我以为”。
不再刻意避开萧瑟风月,世间有晴有雨,有聚有散,本就是人间常态,不必再自欺欺人。不再执着于一纸圆满,相遇是缘,别离亦是命,不必强求相守,不必执念重逢。不再困于爱恨迷宫,放过过往,放过执念,也放过满心疲惫的自己。
往后余生,不再我以为。
接纳山河萧瑟,接纳人间别离,接纳世事无常,接纳爱而不得。慢慢与过往和解,与遗憾释怀,与岁月温柔相处。那些封存的落樱枫红,那些藏在眉眼的温柔,那些辗转心底的牵挂,就让它们留在旧时光里,成为一场安静的过往。
从此,清风自来,风月自渡,山水归山河,你归人海,我归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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