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量骤降，安全套巨头被“抛售”！年轻人涌进2000亿元的情趣用品

周末晚上，杭州萧山民和路的一家便利店里，小楠指着收银台前的一排避孕套问营业员：“这个有尺寸型号的区别吗？哪个牌子的比较好？”营业员显得有些窘迫：“不太清楚，买的人不多，你自己看一下吧。”货架上，几款主打“超薄”“热感”的高端产品，生产日期还是半年前的。

这排寂寞到几乎连营业员都不熟悉的货架，正在丈量一个时代亲密关系的变化。而6月4日，一则资本市场的公告，为这种变化添了一笔沉甸甸的注脚：人福医药公告称，其全资子公司拟公开挂牌转让持有的乐福思健康产业股份公司16.34%股权，彻底清仓杰士邦母公司股权。

创办25年，几经易手，杰士邦最终被亲手打造它的人福医药“抛弃”。这10亿元转让价的背后，是国内避孕套市场规模连续四年萎缩。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需要性了？

人福医药此次清仓的乐福思，是全球安全套及两性健康用品公司，旗下杰士邦与杜蕾斯、冈本并称行业三巨头。而杰士邦本就是人福医药自己创立的国产品牌——2001年成立，2006年以1.37亿元将70%股权卖给澳大利亚安思尔，2017年又联手中信资本重新收回，2020年将40%股权卖给高瓴、博裕等机构，如今彻底退出。

人福医药之所以“二次抛弃”杰士邦，核心原因是避孕套这门生意，已经不再性感。

经济学里有一条“安全套悖论”：经济越差，避孕套卖得越好。1929年大萧条期间，避孕套年产量从1亿只飙到5亿只；2008年金融危机，中国线下销量涨了三到四成。一百年来，避孕套被视为经济周期的反向指标——人只要待在家里不出门，总会做点什么。

但2020年之后，历史卡住了。全球最大避孕套制造商康乐公司销售额骤降40%，出现上市以来首次亏损，部分产线被迫转产医用手套，此后五年颓势未扭转。

中国市场曲线更陡。艾媒咨询数据显示，中国避孕套市场规模从2020年的208亿元缩水至2024年的156亿元，五年间减少了25%。头部品牌杜蕾斯、冈本、杰士邦线上全平台销量下滑幅度普遍在15%至20%。

更惊人的缩水发生在杜蕾斯身上：其在淘宝/天猫的销量从2019年的372万件跌至2021年的84万件，两年跌去77%；线上市场份额从最高点超过50%滑落至2024年的29.3%。杰士邦也未能幸免，2024年公开承认“市场份额与销售表现逐年下滑”。

从企业数量看，行业出清速度同样惊人。天眼查数据显示，2020年至2024年，全国有超过7.8万家避孕套相关企业注销，平均每年关停约1.73万家。

事实上避孕套市场萎缩，并非因为人们“不需要避孕了”，而是避孕这件事的“菜单”变了。

过去一个多世纪里，避孕套几乎是安全避孕的唯一选项。如今，这个局面正在松动。2023年，全国皮埋使用量达42万支，同比增长46%；口服短效避孕药零售额达9.8亿元，增长24%。某医药电商平台数据显示，2021年至2023年，短效避孕药销量年均增长23%，而避孕套同期销量年均下降8%，替代效应已然显现。

但更深层的变化，藏在“一个人的性”的崛起之中。中国单身人口已达2.97亿，占总人口的20.7%。这一轮单身潮有大量主动成分——不是“被剩下”，而是选择不结婚、不同居，甚至不约会。

市场和数据不会骗人。与避孕套的“节节败退”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情趣用品市场的直线起飞。2024年，中国情趣用品销售额达1942亿元，同比增长8%，是避孕套市场的12倍以上；预计2025年突破2081亿元。美团闪购数据显示，成人用品90天复购率高达38%，远超平台21%的均值；年均下单频次从2.1次飙升至5.3次。“吸吮类玩具”和“玻尿酸润滑液”同比分别增长180%和95%，成为增速最快的品类。

背后的经济账一目了然：一线城市一次约会（晚餐+电影）轻松超过500元，还不算从认识到亲密的时间成本——Z世代从初次搭讪到首次亲密平均耗时4到6周。而一款200-300元的情趣玩具可以用几十次，单次成本不足5元，下单到送达最快30分钟。

这一系列数据叠加在一起，指向一个清晰的结论：性需求并没有消失，而是在重新分配——从“两人模式”加速流向“一人模式”。

杰士邦并非不赚钱。2025年，乐福思营收达31.59亿元，净利润4.21亿元，均创历史新高，整体估值约64.6亿元，六年翻了一倍。但商业逻辑是：当赛道本身进入下行周期，再值钱的资产也会沦为负累。乐福思虽还在赚钱，人福选择在它“还能卖个好价钱”的时候清仓，本质上是在用脚投票——对避孕套赛道长期价值的投票。

六年前卖给高瓴、博裕时估值约33亿元，今天按64.6亿元卖出，乐福思估值几乎翻倍。但高瓴和博裕当初看中的，不是避孕套这个“老赛道”，而是两性健康这个“新赛道”的升级机会——功能型避孕套、两性健康药品、情趣科技产品，这些才是故事的关键。人福选择此时退出，不等于高瓴们接错了盘；双方对资产的定价逻辑，从一开始就不一样：人福看的是“我的主业是什么”，投资机构看的是“这个赛道有没有新的增长曲线”。

人福医药的核心业务是麻醉剂，旗下一家子公司麻醉药品国内市场份额超过60%，2025年该业务营收约79亿元，净利润27.48亿元。与之相比，安全套业务虽营收不低，但利润率远不及主业。2025年人福医药总营收239.62亿元，归母净利润18.55亿元，出售乐福思股权预计将增厚约5亿元利润，用于偿债和优化资产结构。这步棋，是典型的“归核聚焦”。

商业决策背后，有着更宏大的社会脉络。

在中国单身成年人口接近3亿的背景下，避孕套代表的“两人模式”与情趣用品代表的“一人模式”，正在划出两条截然不同的走向。当一个社会的性需求从复杂的两性博弈重新定向为一种更简单、低成本、即时高效的自我满足时，商业世界也随之重新洗牌。

这并非中国独有的现象。日本早在2015年就出现了类似趋势：避孕套销量连续十年下滑，而成人用品市场持续增长，单身人群的“陪伴经济”催生了大量一人消费业态。欧美市场同样如此，疫情后情趣用品线上销售额增长超过70%。全球范围内，性需求正在经历一场从“关系中的满足”向“自我中的满足”的迁徙。

这些变化，终究会投射到每一个人的日常生活中。那些曾经在深夜被推开的便利店玻璃门、一小盒轻便的“屏障”，现在可能正在某个角落里默默积灰。而另一部分被重新定向的欲望和体验，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安静地满足——那不再是“我们”的故事，而是“我”的故事。

正如经济学家赫伯特·西蒙所言：“信息的丰富，意味着注意力的贫乏。”当外部世界越来越不确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成本越来越高，人们倾向于退回到可以自己掌控的小世界里。性是最后一块拼图。

避孕套悖论并没有彻底失灵，它只是需要被重新理解：经济下行时，人的欲望确实会被激活——但这个欲望不必然流向另一个人，它也可能流回自己。

橙柿互动 ·都市快报 记者 程超

编辑 陈筱妍

审核 罗祎 陈欣文

校对 杨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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