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海)
沈垣从没有妄想去驯服一个浪子。
所以他听完,答非所问:“那您呢?您为什么会和叔叔交往?”
林之卉愣了愣,没想到问题拐到自己身上了,她想了想说:“到了我这个年纪,已经没有什么暇余去考虑情情爱爱了。我的可选范围里,你叔叔是条件最好、性格最好、最适合当丈夫的男人,他还追求我,我当然就答应了。”
沈垣问:“你不喜欢他吗?”
林之卉说:“喜欢自然是喜欢的,你叔叔人那么好,又温柔体贴,肯定招人喜欢啊。我能被他喜欢,都是我三生有幸了。”
另一边。
乔海楼还在公司里,新的调查资料被整理好放在他桌上。
乔海楼放下资料,长长叹了口气,心情沉痛,翻开的那一页上面是一份13年前的旧报纸剪报,一则头版新闻,标题:【男子糊涂离家半月,将幼儿锁在家中奄奄一息】
【……男子沈某与妻子离异后,独自带着孩子生活,游手好闲,不事工作。】
【……他外出以后,邻居以为他将孩子一起带走。】
【……圆圆(化名)被社区工作人员发现时,已经断食三天,陷入昏迷,医生说假如再晚一步,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第二天, 周日休息。
沈垣早起, 先把自己清理干净,再去把乔海楼叫醒,乔海楼现在能自己起身坐到轮椅上,再操控轮椅去洗手间洗漱, 等他洗漱好,沈垣差不多也把早餐准备好了。
沈垣现在大概摸清乔海楼的口味,做西式餐点。网上有很多餐谱,照着做就好了。
两人吃完饭,沈垣准备收拾碗筷, 乔海楼忽地说:“中饭不用做, 我叫了厨师到家里做饭,等会儿应该就到了。”
沈垣一点都不觉得做饭的工作被抢了不高兴, 反而说:“原来还可以找厨师来家里做饭吗?你之前怎么不叫厨师来家里做饭?”
乔海楼说:“我不太喜欢外人到我家里来。这次不一样, 这次我就是叫了我上回说的那个米其林餐厅的厨师过来,到时候还可以看看现场厨艺表演。”
沈垣瞪大眼睛, 过去吃就很贵了, 还特地把人叫到家里来做饭,这得多少钱?有钱人的玩法真是可怕。但,这是乔海楼浪费钱,他钱多的没处花呗,随便他, 沈垣无所谓地说:“哦,好的。”
中午不仅有厨师, 还来了专业服务员来上菜。
沈垣第一次在家享受了一顿大餐,因为有人在,他都没敢在吃饭的时候和乔海楼聊天。
好吃是挺好吃的,就是量有点少。
吃完饭,乔海楼对沈垣说:“好吃吗?”
沈垣不敢被厨师听见,悄咪咪说:“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少了,没吃饱,我能等他走了以后做个蛋炒饭吃吗?”
乔海楼:“……”
然后乔海楼还真让厨师炒了个蛋炒饭给他吃,沈垣觉得怪对不住人家的。
吃过午饭以后,沈垣陪乔海楼做复健,然后推着乔海楼的轮椅,午后去小花园散步。
乔海楼是个很有生活情调的人,在院子里种满了花,香风微醺,沈垣弄了壶水果茶和一盘小点心过来,咔嚓咔嚓地吃点心。
乔海楼默默看着他吃完,还温温柔柔地问:“这么好吃的吗?好吃就再拿一盘吧?”
沈垣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我就说:今天有什么不对劲,乔叔叔,你今天一句都没怼过我……太反常了,发生了什么吗?你做贼心虚?”
乔海楼终于有正常点的态度跟他说话了:“你是很想被我怼吗?我对你温柔点不是好事吗?”
沈垣“呸”了一声:“平时都是我骂过你你才有点b数。今天这不对劲,你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你不小心把我的画稿弄坏了?还突然请我吃饭!”
乔海楼真是无语了,这什么不识抬举的小东西!他无奈地说:“我想对你好点儿不行吗?”
查到沈垣小时候经历过的事情之后,他满心怜惜,难怪沈垣会长成现在这幅对外看上去广交朋友、外内实则乖戾孤僻的变色龙性格,极端寂寞又不接近任何人、也不许任何人接近,会装乖讨好他人,骨子里又特别叛逆,他所谓的“自私”,其实只是自保而已。偏偏这小东西还觉得自己很聪明,在他看来,依然是只“阿笨”。
乔海楼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才好,以后,要是能满足沈垣的,他都会满足。
沈垣用非常怀疑的眼神望着他:“你干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正常!不正常!绝对有问题!”
乔海楼抓着他的手说:“没有问题,真的没有,叔叔喜欢你,想对你好,还不成吗?难道在你心里我是那等用心险恶之人吗?”
沈垣毫不犹豫地说:“是啊,你这种老狐狸,无利不起早,你……”
沈垣猜测着说,“你是不是前两天哄我在轮椅上做,我不答应,你今天又想哄我?”
真是个冤家,乔海楼终于明白等闲方法是没用的,反倒会激起小变色龙的戒心,再加上确实有点心动。
“行吧,算是吧,你要不要答应叔叔?”
沈垣理所当然地说:“当然不答应,你别以为我吃了你的饭,我就得答应你了啊!没那么便宜的事。”
乔海楼有点被气笑了两声,但心情也变得明亮了许多。
多好的一个孩子啊,经历过那么多残酷的事,居然还能这样活泼可爱,太不容易了。
沈垣嘴皮子相当利索地和他聊天,他没什么可以倾诉的人,发现能和乔海楼倾诉以后,现在都养成习惯了!
不管什么大事小事都爱拿去和乔海楼说,反正乔海楼会耐心听他讲的。
乔海楼不禁想起,他以前见过她侄子乔峻小的时候,乔峻还在上幼儿园、小学的时候就会像沈垣这样,每天放学回家第一时间扑到爸爸妈妈那里,把今天在学校里遇见的都事无巨细地告诉爸爸妈妈,要非要爸爸妈妈给个反应,不然还不高兴?
烦得要死,又很可爱,不听他叽叽喳喳两句,还觉得少了点什么。
沈垣和他提起林之卉地事:“昨天卉姨就跟我讲了个事,说有个老男人欺负了一个年轻小女孩,虽然对人家特别好,但就是不结婚,所以我觉得,那就是在影射你不是个好东西。”
乔海楼不知是喜是怒地“哦?”了一声,问:“那你是怎么觉得呢?”
沈垣:“我觉得她挺好的,这么关心我。”
乔海楼:“不是,我不是问你觉得她怎么样,我是问你你觉得我怎么样?”
沈垣为难地看他一眼:“乔叔叔,你今天对我挺好的,我现在不想骂你,你不要自取其辱好吗?”
乔海楼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沈垣挺豁然地笑了下,说:“我觉得卉姨说得挺对的,是该早点说清楚。乔叔叔,你先前说,你腻歪了与我在一起的时候,以后由你提分手,其实你心挺软的,你到时候别不好意思提,没关系的。我早就想过了啦,我们俩这样不清不楚地在一起,迟早会有那一天的。”
“我同你说过的话也都算数:我们只保持各取所需没关系,我不会对你负责的。你不要当真了,不然我会很困扰的。”
这话他以前说过一遍,这次再说时,和上次的心情却完全不一样了。
其实,是有一点点难受。
但早点难受,总比期待太大以后又落空之后那样巨大的难受要好许多。
不去期待,就不会有失望。
乔海楼愣了愣,他上次听到这话时觉得又荒谬又生气,这次……还是觉得又荒谬又生气。
就像是一只被抛弃被虐待过的小猫,他已经不相信人类了,即使你把他养在身边,他偶尔会对你撒娇、卖乖,其实骨子里已经不相信有人对真心待他好了。
乔海楼想到这里,陷入了矛盾的惘然,真心待他好——那我算是真心待他好吗?
我是想要真心待他好吗?
沈垣笑嘻嘻对他说:“你在发什么愣呢?乔叔叔,你别这样,你就算装可怜,我也不会喜欢你的。”
“但估计这几年,还是会对你有兴趣的。我觉得自己就是喜欢你这个年龄段,等你年老色衰,也是日落西山,那时候大概对你就没兴趣了。”
乔海楼回过神,又好笑又好气:“你才日落西山呢!小东西,你也就趁着我腿还没好能狂两句了。等我伤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垣嘲笑般地哈哈大笑起来。
起码此时此刻是快活的,只要和乔海楼拌几句嘴,吵闹两句,他的心情就像是照进了一片阳光。
不过提起之前的事。
沈垣这时才记起来一个蛮重要的事,他都忘了,之前他往乔海楼身边凑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找出乔海楼的把柄啊!!
虽然现在他估计乔海楼,是真的不会把他喜欢叔叔的事情揭发出去,但是……还要不要找呢?多好的机会啊?
乔海楼有把柄吗?比如他对他爸很不孝顺?
沈垣想,可我对我爸也很不孝顺啊!
沈垣悻悻,他们俩还真是不孝顺亲爹老少二人组,乔海楼亲自、用亲身经验给他指点什么忤逆亲爹呢。
吃过晚饭。
沈垣忽然说:“乔叔叔,我反悔了。”
小孩子真是一会儿一个想法,乔海楼没琢磨明白,问:“什么反悔了?”
“我觉得轮椅是挺好玩的。”
沈垣灼热地望着他说,“我们试试……你不是想要好好收拾我吗?那我觉得,我得趁着你还不能反抗我的时候,趁机多收拾收拾你,这样你才学乖的……”
乔海楼愣了下,笑了,争锋相对般地说:“不是吧小子,那叔叔可接下了,看看是你三板斧厉害,还是叔叔十八般武艺厉害。”
周一该去上学了,沈垣揉着腰爬起来,累得很,打着哈欠问:“想吃什么?”
乔海楼说:“下个面条吧。”
沈垣问:“意大利面?”
乔海楼说:“普通挂面。”
沈垣诧异:“你不是喜欢西餐吗?”
乔海楼看他一眼:“我也没有特别喜欢,你以为我很喜欢啊?难怪天天做,我都吃腻了。”
沈垣瞪他一眼:“你不早说,我也吃腻了。”
哐哐煮了面条吃。
乔海楼看他埋头吃饭,真想摸摸他的头,在心底叹气,沈垣嘴巴这么嚣张,其实还是在察言观色地生活,觉得他喜欢西餐,就天天变着法子做不熟悉的餐点,也不说其实不喜欢,他下意识地在迁就别人。以后他也会让自己去适应沈垣的口味。
我是想要真心待他好吗?
乔海楼又想起这个问题,暂时还是不管那么多了,起码到目前为止,他知道自己想要看到沈垣能天天像这样吃得香、睡得甜、每天开开心心,一回家就嗒嗒嗒跑到他面前笑容满面地喊“乔叔叔我回来了”。
沈垣开心,他就开心。
乔海楼体质好,又勤奋地复健训练,二个多月就开始试着下地走路了。
学校里,天工奖的报名作品截稿以后,先由老师们筛选了一遍,先在院内评了优秀,进行了奖励,然后再把各优秀作品往上提交,没评排名,万一到时候国家珠宝协会那边评的和他们不一样,他们觉得更好的反倒落选了,那不是就尴尬了吗?
沈垣的作品自然被选在优秀作品里,老师挺有信心地对他说:“小沈,我觉得你这个作品肯定能拿个名次。”
沈垣在老师面前谦虚地说“哪里哪里”,转头蹦跶到乔海楼跟前炫耀了大半天,鼻子都要朝天了:“老师说我画得可好,看好我能拿奖呢!”
做作的可爱,乔海楼被他萌到了:“乔叔叔也看到你能拿奖啊。到时候拿了奖请我吃沙县吗?”
沈垣这次大方地答应下来:“好呀,我要是拿了奖,我就请你去吃饭。”
沈垣刚觉得最近似乎好事儿挺多的时候,糟心事儿立马找上门了。
王子钦来学校找他。
沈垣本来是不想接待他的,但王子钦来了好几回,堵他上课教室门口,最近都已经开始有人非议说有个男生在追他了,他得明确地让王子钦别再来了。
沈垣没给他好脸色:“你来做什么?”
王子钦被他凶了一句, 仿佛怂了, 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样可怜巴巴地瞅着他:“我、我不是各种联系方式都被你拉黑了吗?那我就只能到你学校找你啊。”
沈垣很不耐烦地说:“我拉黑你就是为了让你别找我了,非要我这么明白地说出来吗?”
王子钦不想再继续研究这无意义的争吵,索性直接拉起他:“我真的有事要找你,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好不好?”
沈垣被他拉着走出几步, 旁边一些注意到动静的人向他们投来目光,沈垣想甩开王子钦,嫌弃地说:“要好好说话就好好说,拉拉扯扯的干什么?”
王子钦回过头,坚定地说:“我放手你就会跑了, 我不能放开。”
“你握得那么紧, 我手腕疼,你能放开吗?”沈垣以为自己前几次骂得够狠了, 没想到王子钦反倒贴上来, 真是贱得可以了,也不知道王子钦是图他什么。
沈垣无可奈何地说:“我跟你去行吗?我已经答应了, 我不会跑的。”
王子钦依然不放手, 唯恐他会溜之大吉,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沈垣。
沈垣嫌丢人地低下头,不想被认识他的人发现。
王子钦一路把沈垣拉到了他学校附近的一家有小隔间的甜品店,坐下,意思意思点了两个甜点。
真坐下来, 王子钦点完甜品,依然没有马上开口说找他是什么事。
沈垣等得不耐烦, 催促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到底什么事?”
王子钦犹豫着,从手机相册里找出一张图给沈垣看,是一张成绩单:“我这次期中考,考了全班第一。”
沈垣还真仔细看了一眼,王子钦的专业课成绩居然真的是第一,然后沈垣抬起头,对他呵呵笑了下:“你在逗我吗?你说的很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个?”
王子钦顿时结巴了:“不、不、不是这个,只是先给你看看这个……”
沈垣怀疑地问:“作弊的吧?”
王子钦涨红脸,连连反驳:“没有!我天天早上不到六点就起床看书,找补课老师一对一辅导,每天看书刷习题到晚上十二点,我才考到这个成绩的,我靠自己考到的。”
沈垣看他这么激动,才相信了他,而且王子钦确实挺聪明的,沈垣说:“你考试考得好不好,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王子钦像是憋着什么似的,两条浓眉紧紧拧着,嘴唇也抿成一条线,他盯着沈垣,
闷声闷气地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现在真的改好了,沈垣,我已经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出去玩了。我为了你还揍了韩枫一顿,后来那些被他害了的女孩子的律师也是我帮忙花钱请的。”
沈垣听得愣住了,回过神,嗤笑了一声:“是吗?那我还该夸夸你是不是?我让你揍韩枫了吗,你就去揍?你说是为我啊?卧槽,我不在还能从天而降一个锅。”
王子钦红着脸说:“没有,没有,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他突然丧了气:“你上次说我改不改是我的事,你原不原谅我是你的事,我知道,我没指望你原谅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是真心改过,不是说说而已了。我……我不想你再用看以前的我的眼神看现在的我。”
沈垣被他噎了一下,王子钦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待王子钦的眼神不一样能有什么作用吗?真是没头没尾,不知道他在讲什么。
沈垣作势要起身:“你要是再东扯西扯这些莫名其妙又无聊的事情,我现在就走。”
王子钦赶紧拉他:“你对我就这么避之不及吗?”
沈垣说:“是啊,我忍过你多少回,就有多么不想和你待在一起。好好好,我相信你改好了,行了吗?可以放我走了吗?”
王子钦被逼急了,脱口而出:“我知道你和乔海楼是怎么认识的了!”
沈垣这才止住脚步,吃了一惊,回过头,惊疑不定地望着王子钦:“你说什么?”
王子钦压低声音说:“我说,我知道你和乔海楼是怎么认识的了。你们是在xx夜总会认识的吧?X月X日那天晚上。”
沈垣重新坐回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连表面上的笑意都不装了,眼神阴鸷地瞪着王子钦,仿佛想要将他杀人灭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王子钦都能那么准确地说出时间和地点了,其实再垂死挣扎地狡辩没有任何意义。
王子钦被沈垣这样的神情吓到,但还是哆嗦着说:“那天晚上……你不小心喝了被韩枫加了料的酒,去洗手间的时候遇上了乔海楼,他趁人之危,把你带走了。你们就是从那次开始认识的吧?”
王子钦把监控截图的打印照片放在沈垣面前。
我靠!还拿了照片过来!
沈垣别过脸,太羞耻了,没眼看,他也没说话,紧闭嘴巴。
服务员过来了,上了一杯水果茶和一份草莓圣代,王子钦赶紧把照片翻过来,不让服务员看见。
服务员走开以后,短暂的中场休息并没有打断沈垣咄咄的杀气,他依然没有回答,不说是,也不说不是,他是不想承认。
被王子钦明晃晃的指出来,实在是让他无法接受,被人发现他的秘密,他是无法接受的,发现的人居然是王子钦,更加让他无法接受。
沈垣黑着脸,在心底辱骂乔海楼:乔海楼怎么搞的!整天装得那么厉害的样子,居然让这么重要的把柄握在了王子钦的手里!
他不知道要毁尸灭迹的吗?
王子钦什么时候去查的?
一般监控视频会留那么久?
他该不会早就去查了吧?
现在才来发作想怎么样?
是想要挟我吗?
不管了,王子钦治不住就算了,他回去一定把乔海楼那个傻货臭骂一顿!
沈垣索性直接问他:“所以呢?你想要挟我吗?哦,之前你是因为空口无凭所以才没有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现在你有证据了,所以你觉得你能钉死我了是不是?我什么都没有,你要挟我,是没有任何好处的。还是你想要逼我像以前那样,继续给你当牛做狗?或者你想威胁的不是我,是乔海楼,想从他那要好处?”
沈垣说这话的语气和表情相当恶毒了,充满戾气,简直可以直接去演电视剧里的反派了。
被他质问得楚楚可怜的王子钦,颤巍巍地哽咽着说:“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坏吗?你直接以为我是想要要挟你了?”
沈垣举出证据说:“高中的时候,你发现张明带烟来,不就拿这件事要挟他,让他故意考试考砸给你逗个乐吗?”
王子钦还真的无法辩驳,他所有欺负人的黑历史,沈垣全都一清二楚。
王子钦深吸一口气,当着沈垣的面把那张监控截图的打印照片给撕了,然后又拿出dvr硬盘,用杯子“哐哐哐”地砸得稀烂。这狂暴的动静让店里的其他人纷纷侧目,王子钦三下五除二地砸完,说:“这是那天唯一的监控存档,没有了。”
沈垣:“………………”
他现在,更看不懂王子钦的操作了……
王子钦到底想干吗?
王子钦刚砸了东西,尤在激动,他红着眼睛注视着沈垣,异常认真地说:“我没有想要威胁你。我说过了,我不会再做任何让你受伤的事情。”
沈垣的怒气,同那被砸烂的硬盘一样渐渐破碎,剩下困惑,回望着王子钦,依然警惕地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王子钦深吸一口气,像是用了自己一辈子的勇气:“沈垣,我重新做人了,我不指望你原谅以前的我,但是,你能和现在的我做朋友吗?只是普通朋友,碰到的时候不是视而不见,也不是用仇视的目光看着我的普通朋友。可以吗?”
说完,王子钦的手指都在发抖,他乞求一般地望着沈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沈垣的审判——
“然后你答应了?”
乔海楼在听完沈垣的转述后,好奇地问。
沈垣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一脸晦气地说:“他都说到那种份上了。而且也没说让我原谅他,只是让我见面跟他说一句‘你好’,那我能怎么样?我那么善良友好的人,再骂下去,就成了我得理不饶人了,他那样贱兮兮的,反倒把我衬托成恶人一样。我是真怕我不肯答应他,他就天天来我学校堵我,我总不能因为他缺勤吧?”
乔海楼毫不留情地嘲笑他:“哈哈哈哈。”
沈垣好气哦,扑上去:“你笑什么啊!你还笑!”
乔海楼抓住了他:“装得这么凶,其实阿笨最心软最善良了。”
沈垣小脸一红,瞪他:“你说什么恶心话呢?”
沈垣推了推乔海楼,特别纳闷地说:“你说王子钦这人是怎么回事?他干吗还死缠烂打想要继续和我做朋友?我还是有点担心,他会不会是在琢磨什么坏主意想报复我?你说呢?你一肚子坏水,你最理解一肚子坏水的人是怎么想的了。”
乔海楼不说,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盯得沈垣都不好意思了,骂他:“你知道你就说啊!你别吊我胃口。”
乔海楼沉吟片刻,说:“嗯……你这个小傻子,还老觉得自己聪明呢,这不还是个笨笨吗?”
沈垣不服气:“什么和什么啊?我这怎么就笨啦?”
乔海楼飞快地在他脸上揪了一下,酸溜溜地说:“怎么不笨了?这不是很明显了?因为王子钦喜欢你啊。真是阿笨呢!”
“呸!跟你说了不要这么叫我。吐了。”
乔海楼不以为忤,宽容温柔地说:“王子钦的喜欢,大概就像有些小学男生,你以前读书的时候班上没有吗?就会有那种调皮的男孩子, 他想要引起喜欢的女孩子的注意和反应,故意去揪她的小辫子、掀她的裙子, 故意绊倒她让她摔跤,类似这样。喜欢她就欺负她。”
“是吗?”沈垣见过这样的情况,但还是没办法往王子钦和自己的身上想,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我还是觉得你瞎想,就算是这样,可他还当着我的面和别的女孩互动,在喜欢的人面前能这样吗?有回他凌晨一点多,让我去买私密的东西,送去酒店给他,酒店不是没有,而是他嫌弃没有他想要的款式和味道。弄得我跑了好多店,而且特别尴尬,路过一家洗浴店的时候,还差点被一个大妈拉进去了。”
沈垣想想就来气:“他要是喜欢我,他还能干出这么缺心眼的事吗?”
因为王子钦当时还不想承认自己喜欢一个男人吧。乔海楼想,但他看沈垣嫌弃到都不想承认,他也没有非要别人承认自己观点不可的习惯,没必要逼着沈垣承认他讨厌的事:“那你觉得不是就不是吧。”
“什么叫我觉得不是就不是吧。”
沈垣气鼓鼓地说,“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待他好才是,哪能一直欺负人家呢,反正我不觉得这样的行为是喜欢。”
乔海楼笑了笑,颔首:“对,我们阿笨说得对,喜欢一个人就要待他好。就像我对你一样。”
沈垣红了红脸,他怼乔海楼怼成惯性了,下意识就胡咧咧:“呸!不要脸……你对我才……才……”
沈垣说了一半,卡住了,因为他仔细想想,硬要说乔海楼对他不好,那也太牵强了,乔叔叔说给他换岗位就换岗位,王子钦欺负他,乔叔叔就给他出气报复,他写作业乔海楼都帮他指点一二,还听他发牢骚、背后说人坏话还陪他一起说坏话,可以说是要什么就给什么了。这样他还要说乔海楼对他不好的话,好像是有点太没良心了。
沈垣憋了一会儿,别扭地说:“你对我……是挺好的。”
乔海楼怔了怔,笑了:“是吗?你这个小没良心,终于知道你乔叔叔对你好了啊?”
沈垣哼唧哼唧地说:“我又没有不知道,只是我平时不说而已。你干嘛?你难道想到我平时无时不刻不对你感恩戴德啊?我才不呢。”
话是这么说,其实沈垣还有些怀疑乔海楼对沈暄文做了什么,他并不觉得自己上次放了狠话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上次给的一千多块钱沈暄文应该早就花完了,却一直没有再来找他。
不过沈垣也没有问,乔海楼每次都是处理妥当有结果了,才会把事情告诉他,免得他担心。
不管怎么想,乔海楼想对付个沈暄文,那不是手到擒来吗?
且说沈暄文那日从沈垣那里要到一千五百块钱,回去以后全部拿“货”用完了,之前没钱了,断了一段时间,难受得紧。
他心里想着等买到的这些吃完了,再去找沈垣要,反正沈垣有钱,他几百几千小打小闹地要,沈垣不会不给的。
他拿了新货以后,刚回到家,刚点上,还没抽呢,警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举报,破门而入,当场人赃并获,他向来小心,这是他第二次被抓,因为数量并不多,被押送到戒毒所强制戒毒。
这下好了,倒是不愁钱吃饭,不至于被饿死,但这生不如死啊。
他变成瘾君子,差不多也有十年了,沈垣六岁那年被前妻那边的人接走以后,他过得更加肆无忌惮,那时他三十岁左右,还算风华正茂,和更年轻的男人比更有韵味,更会讨女人开心,和比他更老或者年纪差不多的男人比则显得更清爽白净、并不油腻,所以当时他还是很受有钱女人的欢迎的。
就算被上一个富婆甩了,他马上就能勾搭上下一个。
他没那么蠢,当然知道坠落的危害,从没有主动去碰过。
可是其中一回他着了道,本来是他想套路着一个富婆,结果对方反想着控制他,设计让他染上毒瘾,而发作起来太难受了,他原就不是意志力坚定的人,每回瘾上来了,他就失去了所有的自尊和理智,对方要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让他当狗爬都是常事。
那个富婆特别会折腾人,手段层出不穷,他没被玩进医院,都算是他机敏。后来因为他年老状态欠佳,就算他低声下气地奉承,还是被富婆无情地扫地出门。
他年过四十,一分钱积蓄都没有,流落街头。
人真被逼到了那份上,连饭都吃不起了,自然也顾不上别的了。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连路过街边的小店时,都不敢去看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模样,太丑了……
他连唯一引以为豪的英俊脸蛋都没有了。
如今他只想着活着一天算一天,只要能让他多活一天,他什么都愿意做。
戒律所里的生活是生不如死,但起码管饭,他还认识了一群人,全都是和他一样的败类,清醒时大家还能一起吹牛打屁,聊聊曾经日子过得有多好、现在混得有多惨,再交流交流偷偷进货的渠道,本来他还不知道这么多,现在全都知道了。
通过这帮败类同伴,他还知道了几家卖得更便宜的,准备到时候出去以后去那家买。
经过这一次教训……他一点都没有反省,嘴巴倒是说地很好听,但每日磨洋工消耗时间,心里无赖地想着,没钱就没钱呗,等到时候出去了,他去管他儿子要,他儿子可有的是钱,供他绰绰有余吧。
虽然很多年没见了,但他大概还是了解他那个儿子的——沈垣怕他。
别看沈垣还跟他说了很多什么“尽管去法院起诉”的混账话,其实沈垣还是怕他,他从小就有那个小动作,一害怕就会用手揪着衣角。
沈垣怕给人添麻烦,不会告诉黎宸的,黎宸知道了再想办法。那男人可真是个衣冠禽兽,看上去斯斯文文,实则心狠手辣,要是那个女人死的时候,沈垣跟了他,他好好做生意,何至于走到今天这步……
折磨着吧,折磨到他咽气那天为止。
办公室里,乔海楼正在与某个人通话,平静而冷酷地说:“……好,钱已经打到你卡上了,你继续盯着他。他出去以后肯定会复吸,盯紧点,他一有动作就送他进戒毒所,最好找到他更多违法犯罪的证据,能送进牢里,我给你一百万。”
乔海楼说完,挂了电话,看沈垣父母的详细调查资料。说实话,和沈垣的亲生父亲比起来,他甚至觉得他们家老头子还算可以了,起码还算是个人,而沈暄文已经不算是个人了,他对父母不孝,对孩子不仁,对妻子不忠,因为吸-毒已经把房子卖了,还被家里人断绝了关系。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正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才会更加不顾一切,疯子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沈垣还小,让他知道了,他肯定会害怕,而且不管再怎么说,这也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会觉得难堪的。
所以乔海楼不打算让沈垣知道这件事,也不打算让沈垣知道他知道了这件事。
他会默默地处理掉沈暄文,沈垣只需要安心地读书工作、每天高高兴兴的就够了。
最近沈垣为了照顾乔海楼,连周末都住在乔海楼家。
难得这天叔叔主动叫他回家吃饭,沈垣想想好久没回去了,确实该回去看看。
还是黎麟第一时间来给他开门,埋怨地说:“你还知道回来啊?”
沈垣笑笑说:“没办法嘛,我欠了人家救命之恩。”
黎麟一股子醋味地说:“那也不用这样贴身照顾吧,你都乐不思蜀了。你就那么崇拜乔海楼啊?”
妈呀,小麟还记得他的偶像是乔海楼这个设定啊!还是当着叔叔的面被提起,沈垣尴尬癌都要发作了:“呵呵。”
黎宸也走过来:“好了,你这孩子?你哥哥那是知恩图报,是好事,在家里说这种话就算了,出去可不能这么说。”
还没到晚饭的点,全家人坐在一块儿看电视。
沈垣有两个月没怎么回来了,想起来好像有点白眼狼,赶紧主动和叔叔还有弟弟拉家常。
聊着聊着,黎宸自然而然地说:“我听说乔海楼的伤差不多好了啊,你接下去就不用再往他那里跑了吧?”
“我听说乔海楼的伤差不多好了啊, 你接下去就不用再往他那里跑了吧?”
说完, 黎宸悄不作声地观察着沈垣的反应,沈垣的身体和动作微微僵硬了一下,然后才说:“嗯……乔叔叔已经开始试着下地走路了,不过还没好全, 我想等他能自如地行走。我总不好自己主动对他说‘乔叔叔,您现在应该不需要人照顾了吧?’,再过一阵子吧。”
黎宸只得点点头:“你自己考虑好就行。”
这段时间来,黎宸老是觉得少了些什么,但一时之间又想不清晰到底是什么少了, 让他觉得很不自在, 上星期周末小麟突然抱怨了一句“哥哥这周又说有事不回来”,黎宸突然意识到, 是少了沈垣, 沈垣不在。
沈垣一直以来并不是个闹腾的孩子,他安静的恰到好处, 像一只温顺的小狗, 爱黏着人,又很乖巧懂事。等沈垣不在身边时,他才发现好像沈垣之前很爱黏他,别说是周末了,就算是平时, 只要有空,他就往黎家跑, 还时常拿设计的新作品给他看,羞涩腼腆地问:“叔叔,你看看我这个画得怎么样?”
他不明说,但一眨不眨盯着你、还仿佛在发着亮般的眼睛,就像是在说“你可不可以可夸夸我啊?”。
他每次都觉得又好笑又可爱,平日里沈垣觉得总是装得一本正经,不想被人小看,可能以为自己已经算作是个稳重的成年人了,可在他眼里全都只是些小把戏而已,还是个大孩子呢,没比小麟成熟多少。
以前不觉得怎样,只当是寻常,这几个月沈垣不爱往他身边凑了,他居然……觉得有点寂寞。
最近感觉沈垣对他是不是有些疏远?
不过毕竟是特殊情况,乔海楼为了搭救他断了腿,这孩子重感情,心里愧疚所以更着紧乔海楼的事情也是理所当然,他不能和个病人计较。
现在几个月过去,乔海楼的伤快好了,他觉得沈垣应当不用再继续每天去给乔海楼当陪护了吧?
那以后周末,还是回黎家来,孩子们都在家,这才热闹嘛。
要不是叔叔提起来,沈垣自己都忘了,这阵子他住在乔海楼家都住习惯了。
起初他们还装装样子,乔海楼给他收拾了件客房,压根没睡过两天,他天天都睡在那张最贵最舒服的大床上。
现在被提醒了,沈垣终于记起来,他不是和乔海楼实至名归在一起的,而是因为乔海楼生病才在他家照顾他,目前还说得过去,但已经有些勉强了,
乔海楼能够自己走路,其实生活上大致已经不需要别人的帮助了。
等到乔海楼的伤势更加好转,那他就没有合理理由待在乔海楼家了。
无亲无故,只是不怎么熟的朋友的孩子,再继续赖在乔海楼家实在说不过去。
沈垣回去以后,哭丧着脸把这事告诉乔海楼:“我叔叔说你的伤都快好了,让我别再成天往你家跑给你添麻烦了。”
乔海楼捏捏他的脸:“那你明面上不能过来,就偷偷来呗。”
沈垣想想,也只能这样了,再一想,不对,斜了乔海楼一眼,说:“不行,为什么是我往你家跑,不能是你往我家跑?”
这个问题不是作过了吗?
还作一次?
乔海楼无奈地说:“这样吧,我把这栋房子过户到你名下,那就算我往你家跑了,可以吗?”
沈垣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沈垣:“我不要!”
乔海楼:“你明知道你的住处那边人多眼杂,你叔叔你弟弟随时都会上门,肯定是来我这边安全啊。”
沈垣心里知道自己这么说不对,可是在乔海楼面前,他就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和乔海楼唱反调。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就想和乔海楼无理取闹,看看乔海楼好生气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周周三是乔海楼的三十八周岁阳历生日。
先前住院时,沈垣从乔海楼的身-份-证-件上看到的,他当时没说什么,只默默地记了下来,等到乔海楼生日前一天才笑嘻嘻地说:“乔叔叔,明天是你的三十八岁生日吧,祝您老又老了一岁。”
乔海楼近来最听不得别人说他老,被噎了一下,缓过气,呵呵两声:“光说不行啊?不送点礼物给乔叔叔吗?”
沈垣理直气壮地说:“我穷得很,乔叔叔你那么有钱,不要和我计较了吧?反正我送什么给你,对你来说都是便宜货,你又不稀罕。”
乔海楼流里流气地说:“怎么不稀罕?只要是你送的,叔叔都稀罕。”
沈垣脸红了红,听乔海楼这么说,这才非常别扭地拿出了一个缠着绸带的小方盒:“……这是我自己做,普通材质,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乔海楼打开来看,是一枚胸针,以月亮为主题,看得出是手作,虽然不够精致,但有一种特别的质感,不失美感。
乔海楼把玩了一下,立即给自己戴到领口上。
沈垣:“……你那么贵的衣服,别上这么个便宜货,你不觉得不相衬吗?”
乔海楼真心高兴,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像太阳落入海中,既包容,又温暖:“我倒觉得,这比我的所有珠宝都要贵重,这是你的一片心意。”
沈垣一时间被他的目光捕获,心砰砰乱跳,明明害羞得要死,却不知为何怎么也移不开眼神,竟然还觉得这老东西挺帅的。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下头,又拿出两张电影票:“我、我还买了两张《xx》电影的电影票,明天的零点场,是这部电影公映的第一场,我们去看好不好。”
乔海楼并不是电影爱好者。
偶尔去看电影也没有再凌晨这个点来过,这还是第一次来,电影院居然爆满,都是电影的忠实粉丝过来想第一时间看到这部电影。
沈垣和他介绍说:“这是系列的第二部,但应该没看过前一部也能看懂吧。”
乔海楼问:“你很喜欢吗?”
沈垣说:“还好吧,是我弟弟安利我的。”
沈垣微微红着脸,不好意思看乔海楼,其实他不是特别喜欢这部电影,他只是想在乔海楼生日这一天和他一起做些什么。
沈垣美滋滋地说:“等今天我看完首映场,我还可以去故意给小麟剧透两句,让小麟羡慕羡慕我。”
乔海楼笑着摇了摇头:“你怎么这么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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