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近日，云南大理祥云县一则公立幼儿园招生通告引发关注。该通告要求家长在报名时提供工资流水，必要时提供个体工商户经营流水；在本地购房的除了上传购房合同或不动产权证书等原件照片，还要上传物管费、水电费缴费凭证。舆论对此纷纷质疑。当地教育体育局随后发布情况说明，承认材料要求存在“不规范、非必要的内容”，在经过规范调整后重新发布，并向公众致歉。
虽然官方迅速纠偏，但这样的要求出现在公立幼儿园的招生通告中，其背后折射出的问题值得深思。
收集家长工资流水、经营流水乃至物管费、水电费缴费凭证，看不出与幼儿园招生有任何关系。作为政府提供公共服务的机构之一，公立幼儿园的招生依据应当是辖区内适龄儿童的身份信息、户籍或居住证明，而非家庭的经济账本。要求家长亮出工资条，大概是要把入学资格与经济能力挂钩，这既无法律授权，也无教育逻辑。顺便说一句，私立幼儿园其实也同理。
有人或许会辩称：学位不足，总得有筛选条件。确实，优质公立幼儿园学位紧张是常见现实，设定一定门槛也情非得已。但合理的门槛应当是实际居住地、社保缴纳年限、落户时长等与“就近入学”原则相关的客观条件，而非工资流水这种赤裸裸的经济指标。以家庭收入、财产状况作为筛选标准，已经背离了公共教育资源的公平分配原则。
还有人可能从“家园共育”角度辩护：了解家庭经济状况，是为了制定更有针对性的共育方案。这个理由看似温情，实则经不起推敲。即便确有家庭因特殊困难需要额外帮助，完全可以由家长主动向园方提出，由园方根据实际情况提供支持。那种要求全体家长自报家底的做法，本质上不是出于帮扶的善意，而是彰显筛选的恶意。
说白了，园方此举仅仅是为了掌握孩子家庭的经济条件、社会地位、资源禀赋，看看有什么可以为园方所用。这是把嫌贫爱富写在了脸上。
近年来，学校、幼儿园过度收集家长信息的事件时有发生。广东深圳一幼儿园曾调查孩子家庭的房屋户型；山西忻州市长征小学（西校区）的家校联系卡上，要求填写“家长擅长的项目或可提供的社会资源”；四川某小学在面试时，要求家长携带学历证书……类似事件层出不穷，看似常规的学生信息收集，实则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在这些事件中，学校、幼儿园常以家校（园）共育、协同育人等教育理念为名，打的却是摸清家庭底细的主意。他们的表态往往冠冕堂皇，如吸纳有能力有热情的家长参与校（园）委会建设、更好地因材施教等。但这些理由大多难以服众。更大的可能，还是一些校（园）方渴求家长的社会资源，试图通过摸底，筛选出能为自己所用的学生家长。
这一做法危害甚巨。一是侵犯家长隐私。工资流水、家庭财产、职业信息等均属敏感个人信息，非必要不得收集。教育部2022年即已明文规定“严禁采集学生家长职务和收入信息”，上述例子中的校（园）方明显违规。二是可能损害教育公平。因为学校、幼儿园既然能干出这种事，很难保证后续不会基于不同家庭条件而对孩子们区别对待。三是偏离教育本质要求。学校、幼儿园本是成风化人的场所，案例做法可谓以自身行为向孩子们示范功利主义取向。这不是在为社会培养人才，而是祸害孩子、向社会输出错误价值观。
教育公平是社会公平的重要基石。学校、幼儿园无论公立私立，都应当对所有孩子一视同仁，而不是暗地里用一种透着势利的眼光打量。希望各地教育主管部门引以为戒，重申信息收集的合规边界，严查类似违规行为。也希望每一所学校、每一位教育工作者牢记：你们的眼睛应当平视每一个孩子，而不是向上打量他们的父母。
（作者系第一财经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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