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蝇啃食活体牛：美国得州60年首现，人类也可能遭感染？

美国牛肉养殖户再遭打击。螺旋蝇60年来首次进入美国境内。美国联邦官员6月3日证实了这一消息。

这对本已承受历史性压力的美国养牛业而言，是最新一轮冲击。此前，行业已受到贸易争端、牛群规模降至历史低位，以及一系列与特朗普政府相关的政策决定影响。美国农业部确认，得州拉普赖尔一头3周大的小牛感染了这种害虫。拉普赖尔距墨西哥边境约50英里。

得州首席兽医巴德·丁格斯随即在萨瓦拉县大部分地区及邻近的乌瓦尔德县部分地区划定12英里隔离区，禁止任何温血动物未经检查移动。受影响地区的养牛户呼吁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宣布国家紧急状态，称奋战在一线的地方官员没有得到足够的联邦或州政府支持。

什么是新世界螺旋蝇？俄克拉何马州立大学农业经济学家德雷尔·皮尔说：“它造成的破坏极其严重，控制和清除的成本也非常高。”这种螺旋蝇与大多数昆虫不同。它的幼虫不吃腐肉，而是啃食活体组织，会钻入任何温血动物的开放性伤口，包括家畜、野生动物、宠物，偶尔也会感染人类。

雌蝇在数月寿命中只交配一次，而这也正是控制它的关键。得州理工大学兽医学院食品动物医学与外科副教授詹妮弗·科齐奥尔表示，这一威胁并不局限于牲畜。“如果忽视这是一个‘同一健康’问题，那将是失职，因为人类也可能感染这种螺旋蝇。”

她说，伤口护理因此变得“极其重要”，并呼吁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确认所有人类病例。它会引发食品安全问题吗？美国农业部长布鲁克·罗林斯强调，这种害虫不会带来食品安全风险。她说：“这种害虫不会造成食品安全问题。这不是疾病，也不是病毒。”

她还表示，如果动物得到足够及时的治疗，完全可以康复。得州自1966年以来首次出现病例，曾靠繁殖技术实现清除从至少20世纪30年代到60年代，螺旋蝇一直是美国南部牧场主每年都要面对的祸害。后来，美国农业部通过“不育昆虫技术”将其清除：大规模培育不育雄蝇，再由飞机投放，使野生雌蝇交配后产下无法孵化的卵。

美国上一次确认得州出现该害虫病例是在1966年。直到2024年底，这种害虫一直被控制在巴拿马境内。此后，它开始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向北推进，穿过中美洲进入墨西哥。

得州农工大学昆虫学教授菲利普·考夫曼在接受《新闻周刊》采访时说：“这项遏制和清除计划面临很多挑战。能否生产出足够数量的不育蝇，并在正确地点、正确时间投放，至关重要。如果这些蝇虫越过墨西哥南部地峡继续北上，遏制难度就会越来越大。”

这一确诊消息出现在美国养牛户最不愿看到的时点之一。根据美国农业部最新统计，美国牛群存栏为8620万头，创1951年以来最低水平。这是多年干旱、饲料成本高企、牛群淘汰以及持续市场扰动共同作用的结果。

美国26个最大养牛州中，超过79%的肉牛母牛群目前受到干旱影响。牛肉产量已连续数年下降，推动活牛和牛肉价格双双升至历史高位。美国全国牛肉生产者协会首席执行官科林·伍德尔说，在螺旋蝇出现之前，这个行业就已经不堪重负。

“养牛从业者面临的挑战，已经让我们的国内牛群规模缩小到自20世纪40年代以来的最低水平。”他说，“干旱、投入成本上升以及农业劳动力短缺，如今又叠加了螺旋蝇的出现。”伍德尔还说，这种害虫的出现暴露出的压力不仅在于设备和资金。养殖户必须在“大型动物兽医短缺、可用于发现成蝇及其幼虫的劳动力更少”的情况下应对它。

供应紧张还受到多重因素叠加影响。2026年2月，美国在与阿根廷敲定更广泛双边贸易协议一天后，签署行政命令，将来自阿根廷的瘦牛肉修整肉关税配额扩大80000公吨。命令宣布后数周内，活牛现货价格一度下跌近13%，之后才回升。

根据美国农场局联合会数据，依据《破产法》第12章申请破产的农场数量较2024年上升46%。由于本届政府引发的关税争端，美国大豆出口几乎降至零。2026年2月美国卷入伊朗战争后，化肥和柴油供应受到扰动，进一步加大了行业压力。首次打击后的数周内，尿素价格上涨逾40%。

不过，皮尔提醒，不应夸大任何单一因素的作用。他说：“最根本的因素，还是供应状况，再加上非常、非常强劲的消费需求。”关于螺旋蝇为何一路北上，根本原因仍在研究中。科学家怀疑，这与人口迁移、非法动物运输以及天气模式共同作用有关。

罗林斯在6月4日的简报会上说，这种害虫进入美国，部分原因在于她所称的“开放边境政策”，以及墨西哥境内由犯罪集团推动的牛只运输。她还表示，墨西哥方面的应对“远不能令人满意”。她说：“这种蝇通常能长距离传播，是因为人类在移动动物。它们不会靠自己飞到新的地区。”

皮尔表示，多重因素叠加，最终让这种害虫突破了数十年来将其限制在巴拿马的屏障。他说，巴拿马的不育蝇设施产能有限，且未能跟上运营成本上升的节奏。但更重要的因素，是牛只运输模式发生了变化。

皮尔对《新闻周刊》说：“在中美洲，由于一些地区出现了以往并不存在的非法牛只流动，它们某种程度上绕开了原本投放不育蝇的区域。”他说，墨西哥又进一步加剧了这一问题。过去15到20年间，墨西哥已从高度区域化市场演变为全国性市场，北部育肥场会从南部调入牲畜。

皮尔说：“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就给了螺旋蝇突破巴拿马屏障、穿过中美洲进入墨西哥的机会；而一旦进入墨西哥，全国范围内更频繁的流动又推动了它的快速扩散。”圣母大学生物科学副研究教授李·海恩斯表示，过去在北方地区能压制零星种群的寒潮，“如今变得更少、也不那么强烈，从而削弱了对这些蝇类北迁的天然生物制约”。

联邦预算和人员削减也引发质疑。根据美国农业部监察长报告，负责动植物卫生检验的美国农业部机构在2025年初裁减了约四分之一员工，相关缩编与政府效率部有关。包括螺旋蝇监测项目在内的国际疾病预防资金，也在2025年3月被削减。

美国农业部否认这些削减影响了应对工作，并指出，政府已投入2100万美元将墨西哥南部一处设施改造为蝇类繁殖中心，还拨款7.5亿美元在得州南部建设一座新的蝇类工厂。伍德尔则表示，美国农业部动植物卫生检验局已努力将这种害虫进入美国的时间“推迟了18个多月”。

6月3日，美国农业部与得州动物卫生委员会组建统一事件指挥团队，并设立20公里控制区，实施隔离和移动限制。罗林斯说，仅当天就投放了400万只不育蝇。边境方面，相关部门已训练比格犬嗅查跨境宠物身上的蝇虫，并布设数千个监测陷阱。墨西哥发现的螺旋蝇病例中，跨境进入美国的猫狗占了相当大比例。

此外，自2025年5月以来，边境牲畜口岸一直处于关闭状态。罗林斯承认，口岸关闭推高了牛肉价格，但她表示，特朗普认为这一措施有必要。她说：“我们向总统汇报时，他同意我们必须尽可能保护牲畜养殖者的安全。”这些口岸将继续关闭，直至另行通知。

得州农业专员西德·米勒6月3日发表措辞尖锐的声明，批评美国农业部应对迟缓且不完整。米勒说：“数月来，尽管美国农业部一直按现有方案推进，螺旋蝇仍在墨西哥迅速北上。即便农业部已经投放了数十亿只不育蝇，螺旋蝇还是从墨西哥南部向得州推进了1100多英里，而农业部遗漏了一个重要环节。”

米勒呼吁特朗普指示美国农业部立即部署“螺旋蝇成虫压制系统”。这项技术通过引诱剂、诱饵和定向杀虫剂，在投放不育蝇的同时压制成虫种群。他说：“美国农业部手里已经有现成方案。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在局势进一步恶化之前，农业部会不会真正使用它。”

罗林斯则表示，60年前帮助清除这种害虫的不育昆虫方法，仍是当前的主要工具。得州南部一处新的投放中心已于今年2月启用。位于得州南部、投资7.5亿美元的新工厂预计到2026年秋季全面投入运行，届时每周可生产最多3亿只不育蝇。

位于墨西哥南部的蝇类繁殖设施预计将于下月开始运作。伍德尔表示，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也已扩大治疗选择范围，允许兽医使用市售产品帮助保护动物健康。在监测方面，他说，当务之急是“提升发现这种害虫的能力，同时监测得州及其他边境州的野生动物种群，以便了解它如何传播、传播到哪里”。

罗林斯说：“如果我们共同努力，并遵守动物治疗和移动限制方面的指导，没有理由认为这次入侵会导致这种害虫在这里建立种群。”

当被问及美国全国牛肉生产者协会是否相信本届政府能在消费者价格与养殖户生存之间取得平衡时，伍德尔说：“我们希望，在总统特朗普努力处理这项微妙平衡、兼顾所有美国人需求的过程中，他也会继续考虑养牛业者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