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敏开车来了,她要帮沈昭回家搬东西。
准确地说,是去李砚的家。那套一百四十平的三居室,沈昭住了八年。客厅的沙发是她挑的,窗帘是她选的,厨房的瓷砖是她一块一块看着工人贴的。但现在都跟她没关系了。
周敏开车很稳,不急不躁,沈昭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你妈当年说得对。”周敏忽然开口。
“说什么了?”
“说李砚他妈不是善茬。让你想清楚了再嫁。”
沈昭没接话。
“你说你想清楚了,现在呢?”
“现在觉得,嫁一个人,就是嫁给他全家。”
车子开进翡翠湾小区。周敏停好车,从包里掏出一个录音笔,递给沈昭。
“别衣服上。”
沈昭没接。“不用。”
“你确定?”
“确定。”
周敏把录音笔放回包里,没再说什么,两个人下了车。
王桂兰开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奶瓶。奶嘴朝下,还在滴奶。她看了一眼沈昭,又看了一眼周敏,目光在周敏身上停了一秒。
“又来了?”
“阿姨好,今天我是司机。”
王桂兰没理她,侧身让沈昭进去。
“东西都给你收拾好了,在阳台。赶紧拿,未央还没醒。”
沈昭换了鞋走进去。周敏没换鞋,靠在门框上。
客厅变了。沙发套换了,茶几上多了一束百合,电视柜上摆着李砚和姜觅雪的合影,银色的相框,崭新的。
“觅雪挑的。”王桂兰的声音从身后跟上来。
沈昭转过身。
“阿姨,您想换就换,不用跟我说。”
她转身往阳台走。
“你等一下。”王桂兰叫住她,从鞋柜上拿了一个塑料袋。
“你的东西。觅雪说这些她用不上,让我还给你。”
袋子里是几盒护肤品,买了好几年了,已经过期了。沈昭接过来,看都没看,放在地上。
“还有别的吗?”
王桂兰愣了一下。
“有就一起给我。没有我去搬东西了。”
王桂兰的嘴张开又合上。
“抚养费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每月十五号,两千块,我会准时打。”
“你要是觉得多——”
“我没觉得多。”沈昭打断她,“还有别的事吗?”
王桂兰的脸涨红了一点。
“你以后看孩子,要提前跟我说,我同意了才行——”
“法院判了一个月两次。我会准时来,您同不同意,我都会来。”
她看着王桂兰。
“还有吗?”
王桂兰没说话。沈昭转身去了阳台。
“觅雪说了,她想让未央改口叫她妈。”
沈昭停下来,转过身,走回到王桂兰面前。
“未央叫谁妈,是她自己的事。您替她做不了主,我也替她做不了主。”
她顿了一下。
“等她长大了,自己选。”
王桂兰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沈昭转身去了阳台。
阳台上有三个纸箱,一个蛇皮袋。她打开看了下,都是她的随身衣物。
我正要往下搬,未央走了出来。
“妈妈!”
未央穿着粉色睡裙,光着脚站在门口,抱着那只旧兔子玩偶。头发乱蓬蓬的。
沈昭把纸箱放在脚边,蹲下来。
“妈妈在搬东西,你跟奶奶进去。”
未央没动。
王桂兰从厨房出来,看到未央,快步走过来。“谁让你出来的?进去——”
王桂兰拉着未央走了。孩子回头看着沈昭,手里攥着兔子的耳朵。
沈昭和周敏开始往下搬东西。搬完最后一个纸箱,沈昭站着喘气。
周敏的车停在楼下,后备箱开着,后座已堆满了。周敏正弯着腰把蛇皮袋往里塞,塞了两下没塞进去,抬脚踹了一下。
沈昭没笑,但她嘴角动了一下。这时一辆黑色SUV开过来,停在旁边。
车门开了,李砚走了下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比几个月前长了一点,额前垂着几缕碎发。他看到沈昭,愣了一下。又看到周敏,眉头皱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
周敏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李总,好久不见。瘦了?”
她的语气像在跟老同事寒暄,“觅雪没给你做饭?”
李砚的脸沉了一下。他没理周敏,转向沈昭。
“东西搬完了?”
沈昭看着他,没说话。
“搬完就走吧。未央在哭,我妈哄了半天了。你在这儿待着,她更哭。”
周敏靠在车头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李总,恭喜啊。”
李砚看着她,周敏的嘴角翘着。
“找了个年轻的,觅雪今年二十三?比沈昭小七岁。比您小多少来着?九岁?十岁?”
李砚的脸绷紧了。
“周敏,你——”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说,您挺有本事的。老婆在家带孩子、做家务,您在外面找年轻的,还给老婆净身出户。这能力,想不佩服也不行啊。”
李砚的嘴唇动了动。
沈昭站在旁边,没动,没说话。她看着李砚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周敏,这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
“轮不到我。”周敏点了点头,拉开车门,“我就是个司机,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她坐进驾驶座,摇下车窗,看着沈昭。
“上车。”
沈昭看了李砚一眼。
李砚站在那辆黑色SUV旁边,手插在裤兜里,嘴唇抿得紧紧的。他看起来想说什么,但没说。
沈昭拉开车门,坐进去,周敏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后视镜里,李砚站在原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拐角。
车子开上主路,过了很久,周敏开口了。
“你刚才怎么不骂他?”
“骂他什么?骂他出轨,骂他不要脸,骂他把未央抢走——”
“骂了有用吗?骂了他会把未央还给我?骂了他会后悔?骂了他会跪下来求我原谅?”
周敏没接话。
“不会。他只会觉得我是泼妇,然后回去跟姜觅雪说,你看她那个样子,离了婚就成了疯婆子。”
周敏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所以你就不骂?”
“我等着。”
“等什么?”
沈昭没回答,因那个答案还太遥远,但她不怕,她才三十。
女人三十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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