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秘书似乎很着急。
不耐烦地推开我。
我没有防备。
被他推了一个踉跄。
膝盖重重撞在了桌腿上。
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男秘书却没有半分歉意。
随意瞥了我一眼。
就急吼吼地走到主管面前:
轻问,哪位是夏桃夏小姐?秦总有点事要找一下她。
夏桃被点了名。
连忙起身走过来:
我是夏桃,怎么了?
男秘书打量了她一圈。
语气放得客气了几分:
是这样的,总裁办那边缺个秘书,秦总的意思是让你上去顶一阵。
夏桃一愣。
忽地抬高了音量,
整个办公室都回荡起她的声音:
我、我吗?秦总的意思是让我去他身边工作?秦总亲自吩咐你的?
秘书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
又点了点头:
对,就是你,收拾一下和我走吧。
夏桃捂住嘴巴。
脸上掩饰不住的高兴。
欢欢喜喜地去拿包:
李秘书,我这没什么东西,可以直接去。
好的,跟我来吧。
夏桃瞥了我一眼。
故意绕到我这边走。
一脸天真无邪地说:
许茵,让一下路啦,我要去三十四楼了呢,你挡我路了。
你在这要加油喔,再干个十来年,说不好我们还能三十四楼做同桌呢。
我没吭声。
默默往旁边让了让。
膝盖上的痛一阵一阵地抽。
夏桃踩着恨天高。
高高兴兴地跟着秘书走了。
身后的同事瞬间炸开了锅:
这个新来的夏桃,不会是以后的老板娘吧?
就算不是老板娘,也能当一阵老板的女朋友了,老板对她多感兴趣啊,特意调到身边当秘书了。
对了,许茵,你和夏桃一起来的吧,你知道她和老板是怎么一回事吗?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我用力吞下了堵在喉咙口的复杂情绪。
缓缓摇头。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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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桃上楼之后,办公室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讨论她。
讨论她漂亮,讨论她好运,讨论她是不是马上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我低着头坐在工位上,膝盖被撞的地方已经青了一块,隐隐发胀。电脑屏幕上是实习生入职培训资料,可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秦颂把夏桃调到身边。
这件事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我心口最软的地方。
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以为夏桃就是那个人。
以为她是当年隔着屏幕陪他熬过低谷、听他说废话、收下他转账、最后又毫不留情消失的女朋友。
可那个人不是夏桃。
是我。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如果有一天秦颂知道真相,会是什么反应。
愤怒,厌恶,觉得我恶心,觉得我贪婪,觉得我像阴沟里的老鼠,偷了别人的脸,骗了他的感情,也骗了他的钱。
每一种可能都足够让我羞耻得抬不起头。
所以毕业后,我把关于他的所有东西都删了。
聊天记录、邮件、照片、转账截图。
只有那瓶香水的购买小票,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夹在旧书里没有扔。
就像我明明知道自己不配,却还是偷偷留了一点证明。
证明那三年不是我一个人的梦。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主管忽然把我叫进了小会议室。
她姓陈,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妆容精致,说话时总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她把一叠资料推到我面前。
这些数据今晚整理出来,明早九点之前发我。
我翻开看了一眼。
至少有三百页。
我愣住:陈主管,这些不是今天下午才从产品组拿过来的原始资料吗?要全部录入和分类?
对。
她抬眼看我:有问题?
我沉默了两秒,摇头:没有。
她笑了笑,像是在夸我懂事。
年轻人刚进公司,多吃点苦是好事。你和夏桃是同学吧?她现在去了总裁办,你也别心里不平衡。人和人本来就不一样,有的人天生招人喜欢,有的人就得靠踏实努力。
我握着资料的手微微收紧。
她以为我会难堪。
可我没有。
这些年,我最擅长的就是把难堪吞下去,然后把它变成一口气。
我抱着资料回到工位,办公室里的人已经陆陆续续下班。
有人路过我时笑着问:许茵,还不走啊?
我说:还有点工作。
对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实习生就是要多表现。
晚上九点,公司灯灭了一半。
十点,保洁阿姨来收垃圾,见我还在,对我说:小姑娘,别太拼,身体重要。
我笑了笑:马上就好。
其实还差很多。
我一边录数据,一边核对逻辑,发现产品组给过来的资料里有不少前后矛盾的地方。
如果只是机械录入,明天交上去一定会出问题。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错误都标了出来,并重新做了一个汇总表。
凌晨一点半,我终于把文件发给陈主管。
发完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
公司楼下已经没有地铁。
我舍不得打车,打开叫车软件看了眼价格,又默默关掉。
最后,我走到路边,准备扫一辆共享单车。
夜风吹过来,膝盖疼得我弯了下腰。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
后座的男人侧脸隐在昏暗光线里,轮廓冷淡又熟悉。
秦颂看着我,语气没什么温度:
这么晚还没走?
我心头狠狠一跳。
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
秦总。
他看了眼我怀里的电脑包,又看了眼我膝盖上的淤青。
眉心极轻地皱了一下。
你叫什么?
我攥紧包带。
喉咙干涩得厉害。
许茵。
他重复了一遍:许茵。
那一瞬间,我忽然很荒唐地想。
他念我真名的声音,原来是这样的。
不是隔着电流的亲昵,不是深夜里压低的哄劝,也不是邮件里近乎卑微的挽留。
只是上司问下属姓名时,一句再普通不过的确认。
我低声说:秦总,我先走了。
说完,我没等他回答,转身就推着单车离开。
身后很久没有声音。
直到我骑出一段距离,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车还停在原地。
秦颂坐在车里,视线似乎仍落在我身上。
可我很快收回了目光。
我告诉自己。
许茵,别回头。
不属于你的东西,看一眼都算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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