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正窝在沙发上追剧,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老家。
“喂?”我接了,对面传来一个有些耳熟但又叫不上名字的声音,带着那种很典型的、长辈对晚辈的慈祥腔调:“小月啊,我是你三姨姥姥。”
三姨姥姥。这四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两圈,像找不到接口的插头。说真的,我连我妈有几个姨都搞不清楚,这位三姨姥姥是哪位,在我记忆里连个模糊的影子都没有。
但出于礼貌,我还是乖巧地喊了一声:“三姨姥姥好,您身体还好吧?”
“好好好,哎呀,小月真是长大了,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上小学呢,扎两个小辫子,可乖了。”电话那头噼里啪啦一顿叙旧,从“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一直聊到“你妈说你在大城市上班,真有出息”。
我嗯嗯啊啊地应着,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一个多少年都没联系过的远房亲戚,突然打电话来,总不能是单纯为了夸我两句。
果然,在寒暄了将近五分钟后,三姨姥姥话锋一转:“小月啊,听说你在市里买了个房子?”
我的手顿了一下。
“是不是在XX小区?多大面积来着?”
我还没回答,她已经自己接了下去:“我听说你那房子地段可好了,附近就有地铁,学校也好。是这样的,你表舅家的浩浩,你知道吧?就是你表舅——唉,你可能不记得了,就是我这个三姨姥姥的大儿子。浩浩今年要上初中了,县里的教育条件哪能跟市里比啊,我们商量了一下,想着让浩浩去市里上学,你那房子正好对口一中,是一中吧?”
我握着手机,听她继续说:“也不用干什么,就是把浩浩的户口落到你房子上就行了,让他去读个初中。浩浩可听话了,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一套房子,落户口的风险多大,她能不知道吗?常年不联系的亲戚开口就是这种要求,我当时都快被气笑了。深吸一口气,礼貌但坚决地说:“三姨姥姥,这个真的不行。落户涉及到产权问题,风险太大了,我担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陡然变了调。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呢?读书是改变命运的大事!你在大城市住着大房子,我们农村人求你办点事都这么难?”
“你小的时候,你姥姥跟我们走动得可不差,那会儿逢年过节都来往的,现在你出息了,就不认这门亲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个个只想着自己,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堵得慌,但语气还是尽量平稳:“三姨姥姥,真不是我不帮忙,这事确实超出我能力范围了。要不您问问浩浩的爸妈,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比如租房备案也是可以上学的。”
“租房?那多麻烦!你就直接说帮不帮吧!”
“帮不了。不好意思。”
电话挂断了。
我以为这事就算完了。结果第二天,我妈的电话打过来了。
“你三姨姥姥给我打电话了,哭得不行,说你嫌弃她,说话难听,她气得高血压都犯了。”
我冷笑了一声:“妈,你知道她提的什么要求吗?要我把户口让给他家孩子落户。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房子都不是我的了,你知道吗?一个多少年不走动的亲戚,一开口就是这种要求,你还觉得我有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有难处,我跟你爸也没答应过什么。就是跟你说一声,你三姨姥姥到处在亲戚群里说呢,说你不尊老,嫌贫爱富,发达了就不认穷亲戚。”
“随她说吧。”
挂了电话,我打开亲戚群看了一眼。果然,三姨姥姥发了好几条语音,一条比一条长。我没有点开听,直接退出了群聊。
窗外的车流来来往往,我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房子有点大,有点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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