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北宋大文豪的考前综合症
阮 静
又是一年六月，万千学子即将走进高考考场。
紧张、焦虑、失眠、自我怀疑……这些负面情绪或多或少出现，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而在千年前，那些名垂青史的北宋大文豪，也曾在考前的深夜里辗转难眠。
苏舜钦的考前焦虑
如果北宋有朋友圈，苏舜钦大概会发这样一条消息：读书百车人不知，只想一醉了之。
苏舜钦是状元兼宰相的苏易简之孙，真正的名门之后。按理说，他算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家学渊源如此雄厚，应该不惧考场才是。可实际上，考前那几年，他焦虑得要命。大约在进士前一年，苏舜钦写下了一首反映考试焦虑的代表诗作——《对酒》：
丈夫少也不富贵，胡颜奔走乎尘世。
予年已壮志未行，案上敦敦考文字。
有时愁思不可掇，峥嵘腹中失和气。
侍官得来太行颠，太行美酒清如天。
长歌忽发泪迸落，一饮一斗心浩然。
嗟乎吾道不如酒，平褫哀乐如摧朽。
读书百车人不知，地下刘伶吾与归。
苏舜钦说自己年纪不小，志向还没着落，几案上堆满了应试的文章，翻来覆去地打磨，愁绪根本收不住，肚子里面像是堵了块大石头，连口气都喘不匀。
这哪里是写诗，分明是一个备考青年在书桌前的崩溃实录。更让人感同身受的是后面几句：“长歌忽发泪迸落，一饮一斗心浩然。”应试压力大到忍不住掉眼泪，只能靠猛灌酒撑住自己。
他本是一个豪放不羁的青年，却也被考试逼到痛哭狂饮——这一幕，是不是有点眼熟？
回顾苏舜钦进士及第的过程，从天圣二年（1024）初试进士落选，到天圣五年（1027）第二次应试失败，再到天圣八年（1030）第三次应试失败，直到景祐元年（1034）春天进士及第，一路坎坷。但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苏舜钦最终如愿及第，考试的焦虑终于画上圆满的句号，成功上岸了。
梅尧臣的三十年煎熬
如果说苏舜钦的焦虑是短期高烧，那么梅尧臣的焦虑就是长达三十年的慢性病。
梅尧臣从19岁开始考进士，一直考到49岁（没考上，赐同进士出身）。三十年，是很长的一段人生了。他在《与欧阳修书》里写过一句最真实的话：“每见榜出，心若悬旌，三日食不甘味。”说自己每到放榜时刻，心像悬在半空的旗子，三天吃不下饭。这可不是文人的夸张，是真实的身体焦虑反应：心悸、胃痛、食不下咽，和今天考前失眠、吃不下饭的学子，一模一样。
他还写过一首极含蓄的诗《考试毕登铨楼》：“春云浓淡日微光，双阙重门耸建章。不上楼来知几日，满城无算柳梢黄。”他写自己好几天不敢登上铨楼，不敢看榜，一拖再拖，直到春深柳黄。
那种“害怕面对结果所以拼命逃避”的心理，今人何尝没有？
梅尧臣最让人心酸的是他的身份困境。
他靠恩荫做了小官，但在北宋官场，“非进士不入清要”，没有进士身份就像低人一等。他在《和淮阳燕秀才》中写“心虽羡名场，才命甘汨没”，明明羡慕科举正途，却只能认命；“在昔见麻衣，于今尽超越”，当年一起考试的布衣朋友都中第升迁了，只有自己还在原地踏步。
他甚至用《西宫怨》这种宫怨诗来抒发落第之痛：“宠至莫言非，恩移难恃貌。”以宫妃失宠比喻自己科场被黜，才华不被认可，怨愤又无力。一个人要用这么曲折的方式才能说出心里的痛，那痛得有多深？
然而，正是这三十年的蹉跎与困顿，才成就了梅尧臣“平淡务实”的诗风，让他成为宋诗的开创者之一。
考场没给他的，诗坛补偿了他。
焦虑不是你的个人特质
读完了苏舜钦与梅尧臣这两位北宋大文豪的故事，你会发现，追古溯今，考试焦虑这件事，与才华、意志力无关，它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被环境催生的压力反应。
苏舜钦，如此豪放刚直，照样考前焦虑，痛苦狂饮；
梅尧臣，如此沉静内敛，照样见榜心悸，三日不食。
一个外放宣泄，一个内向隐忍，面对考试虽然方式不同，但焦虑是一样的真实。
他们焦虑的根源，和今天的考生们何其相似啊！但他们的故事告诉我们更重要的事实：苏舜钦证明考试的焦虑终会过去，梅尧臣证明考不上天也塌不下来，人生从来不止一条路，全力以赴，无愧于心就好。
千年前，汴京城的考生们也在等放榜，也紧张得吃不下饭，也在深夜对着烛火怀疑自己。那份焦虑穿越千年，和今天坐在书桌前的你，别无二致。
所以，如果你现在正焦虑——别怕，你和苏舜钦、梅尧臣感受过同一种痛苦，而他们都熬过来了。因此，焦虑不是软弱，是认真对待人生的人才会有的感受。能焦虑，恰恰说明你在乎。
六月终会过去。愿你执笔从容，落笔无悔。
来源：纵目
作者：阮 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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