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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憨大叔《仙凡众生相》第二章·第七篇：雾散之前
山雾没有散。
它只是换了一种姿态。
从远处看，它还是那样浓、那样沉，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把整座后山捂得严严实实。但如果你站得够近——像憨大叔这样，站在自家院子里，盯着它看了整整一个下午——你就会发现，那雾在动。
不是风吹的那种动。
是活的。
像有什么东西在雾里翻身，沉闷的、缓慢的，一下一下，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憨大叔脚底踩着的地面，时不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抖动，像是山体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缓缓苏醒。
他不敢想那是什么。
太阳一点点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暗红色，像是被血泡过。
后山的雾，在那片暗红的天光下，泛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灰里透红，红里透黑，像是一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边城和天际之间。
憨大叔坐在竹椅上，手里捏着旱烟，烟锅早就灭了，他没有再点。
他就那么坐着，望着那片雾，一动不动。
老黑狗从窝里爬了出来，颤颤巍巍走到他脚边，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憨大叔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狗的身子还在抖。
“你也感觉到了？”他声音沙哑。
老黑狗没有回答，只是把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
憨大叔深吸一口气，抬头继续望向那片雾。
他想起三十年前。
那时候他还年轻，刚来边城不久，一个人，一条狗，一间破院子，什么都没有。那年的冬天特别冷，他差点没熬过去。
是后山救了他。
那时候的后山，没有雾，没有诡异，只有满山的野果和柴火。他靠着那些野果熬过了冬天，靠着那些柴火撑过了严寒。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他有了自己的菜地，有了老黑狗，有了街坊邻居的招呼和笑脸。
他一直觉得，后山是他的福地。
可现在，那片福地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不知道是福地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只是藏了三十年，终于藏不住了。还是说，有什么东西，一直都在后山深处，只是现在，它醒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片雾里，有答案。
关于那个梦的答案。关于那句“你该醒了”的答案。关于那两道擦肩而过的身影的答案。
“老憨？”
院门外传来王阿婆的声音。
憨大叔回过神，站起身，走过去开门。
王阿婆端着一碗热汤，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担忧：“我看你站了一下午了，也没生火做饭，给你送碗汤来。”
憨大叔愣了一下，接过汤碗：“谢谢阿婆。”
“别客气。”王阿婆探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老黑狗还好吧？”
憨大叔点点头：“还好。”
“那就好。”王阿婆叹了口气，“这两天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说不上来为什么。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有什么事儿要发生。”
憨大叔看着她，没有说话。
王阿婆又叹了口气：“年纪大了，胆子也小了。你早点歇着吧，别总盯着后山看了，怪瘆人的。”
她转身走了。
憨大叔端着汤碗，站在院门口，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汤，热腾腾的，飘着葱花和姜丝的味道。
这碗汤，是三十年的邻里情。
他把汤端进屋，放在桌上，没有喝。
他又走回院子里，坐回竹椅上。
后山的雾，又浓了几分。
夜色彻底暗了下来，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边城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那磨牙的声音，还在继续。
咯吱……咯吱……
越来越近。
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憨大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那山，真的要动了。
而那片雾里藏着的秘密，很快就会揭晓。
他等了三十年。
不差这一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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