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路“大城养老”！上海启动养老服务信托创新试点

在发挥国际金融中心优势、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的进程中，上海始终走在全国前列。

近日，在上海市委、市政府的关心支持下，上海金融监管局、上海市民政局、人民银行上海市分行、上海市委金融办联合印发《关于创新开展养老服务信托试点的通知》（下称《通知》），聚焦人身监护、财产管理、养老服务等老年及备老群体的现实需求，构建“意定监护+养老服务信托+养老服务机构”全链条养老服务生态，共同保障老年及备老群体的财产安全与生活质量。

这也是上海继不动产、股权信托登记试点之后，推出的又一项信托制度创新，再次展现了信托机制服务社会民生、赋能实体经济的重要价值，为大都市应对老龄化、满足差异化养老需求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上海模式”。

管人、管钱、管服务

作为我国人口老龄化程度最高的城市之一，上海60岁以上人口已接近600万，无子女或子女不在身边的老人接近200万，独居老人超过33万。

面对这一现状，如何为老年人提供高质量的养老金融服务，成为事关经济社会发展大局的紧迫课题。其中，信托制度凭借其财产隔离、多元资产装入、代际传承等功能，正逐步填补传统金融机构难以触及的服务空白。

所谓“养老服务信托”，是指信托机构依据信托法律关系，接受老年或备老群体委托，以满足委托人养老需求为主要目的，管理、运用或处分信托财产，并提供与养老相关的财产及支付管理、服务对接、权益保障等综合性服务的信托安排。

《通知》正是以养老服务信托为纽带，推动形成意定监护人负责人身监护、信托公司负责财产管理、养老服务机构负责专业照护服务的专业体系。其核心创新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一是助力意定监护制度落地，实现“管人”“管财”分离。意定监护是家庭监护与公共监护的有力补充，上海在全国率先构建老年人意定监护制度体系，并持续培育从事监护服务的专业性社会组织。信托机制的引入，实现了人身监护与财产管理权责分离，从机制上守住财产安全底线。

二是创新“意定支付”功能，提供全场景、全资产类别的养老服务信托体系。在老年人失能失智或突发疾病情形下，信托公司可根据信托合同约定，按老年人指定的“信托财产意定管理人”指令履行医疗、护理、养老等费用支付职能，确保突发情形下的财产安全和可持续支付。同时，养老服务信托还可以装入老年人名下的不动产、股权等非资金类财产，实现财产隔离、保值增值、传承安排和公益慈善等目的。

三是对接养老服务供给平台，深化养老金融内涵。民政部门将搭建养老服务平台，遴选优质养老服务机构，涵盖养老机构（含长者照护之家）、老年人日间照料中心、社区长者食堂，以及涉及陪诊、助浴、助行、康复护理等机构。老年人通过养老服务信托，可以选择养老服务平台提供的各类“产品”，享受量身定做的差异化养老金融服务。

从财富管理到生态建设

对于独居、孤寡乃至失去自理能力的老人而言，最需要的养老产品或许并非一份高收益的理财，而是一份值得信任的托付。

北京大学应用经济学教授、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中国保险与养老金融研究中心原研究负责人朱俊生在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指出，《通知》改变了传统养老中监护权与财产权高度绑定的安排，既降低了财产挪用和利益冲突的风险，也增强了意定监护制度的安全性和可操作性，为独居老人、失独家庭、“老养残”家庭等群体提供了更可靠的养老保障方案。

特别是首次引入“信托财产意定管理人”和“意定支付”机制，化解了失能失智老人“有钱却花不出去”的现实难题。朱俊生表示，这本质上是构建了一套养老资金的“持续支付系统”，既保障养老服务不中断，也有效防范财产侵占和家庭纠纷。

在他看来，相比传统养老信托主要关注财富保值、增值和传承，《通知》更深层次的突破在于将养老服务信托与养老服务体系深度链接。未来，信托不仅是资产管理工具，更是对接养老机构、社区养老、康复护理、助浴助餐、陪诊照护等养老资源的纽带。“这标志着养老金融正在从单纯的财富管理逻辑，向养老服务生态建设逻辑转变”。

记者了解到，上海信托已率先推出“意定监护+信托”服务方案，并成功落地。黄浦区瑞金二路街道的张老伯，是失能老伴和患精神残疾儿子的唯一监护人。如今已81岁高龄的他，最担心自己一旦失能或离世，妻儿无人照料、积蓄无法保障余生。

今年4月，黄浦区民政局联合律所、公证机构及上海信托，帮助张老伯完成了国内首例面向特殊家庭的“意定监护+特殊需要信托”全流程保障方案。张老伯与居委会、公证处共同签订意定监护协议，明确监护人在其失能后负责医疗、照护等决策；同时，他将资产注入信托账户，由信托公司严格按照意愿清单定向支付生活费、护理费等，实现了“监护人管人、信托管钱、公证与居委会共同监察”的职能分工。

“这个机制就是把‘管人’和‘管钱’分开，监护人负责签字作决定，信托把‘钱怎么花’管起来，做好资金隔离与定向支付。两者相互独立、相互制约，更是相互支撑。”上海信托副总经理邹俪向记者解释道。

据介绍，这一创新案例已被转化为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线下咨询客户超过50组，线上热线反响热烈，充分验证了该模式的可行性与实用性。

探索“信托+保险”融合模式

尽管养老服务信托已取得显著进展，但要真正发展成为覆盖全民的养老金融“基础设施”，仍需跨越重重挑战。

上海信托党委书记、总经理陈兵告诉记者，一方面，多元财产形态纳入信托仍存在制度难点。从全国首单“现金+不动产”的家庭服务信托，到首例面向特殊家庭的“意定监护+特殊需要信托”，上海在养老服务信托领域实现了“从0到1”的突破。但整体来看，这些创新仍处于试点阶段，大规模推广亟待在产权登记、税费安排、估值管理等配套制度上取得突破。

上海居民养老存在典型的“房子价值较高、退休金相对不足”的特点，将不动产、股权等非现金资产转化为养老资源是必然方向。陈兵认为，未来需要持续推动居民养老资源多元化，努力将现金、保单、股权、不动产等多元资产类别作为养老资源，实现养老资源的盘活、保值增值和有效利用。

另一方面，养老生态体系亟待建立。陈兵表示，养老服务信托的本质是一个开放协同的生态平台，以养老服务的可获得为目标，实现金融与社会服务的深度联动。而养老服务涉及医疗、护理、康复、旅居、法律监护等多个领域，各机构的服务标准、收费模式、质量监督机制不尽相同。要实现信托账户与各类服务的无缝对接，建立统一的支付接口和服务评价体系，仍需要长期的磨合与协同。

在朱俊生看来，相较于单一的养老服务信托，保险与信托深度融合的发展模式可能拥有更广阔的市场空间和更强的客户价值。

他分析称，保险与信托具有天然互补性。保险解决“养老资金从哪里来”的问题，通过年金保险、增额终身寿险、长期护理保险等产品实现长期资金积累；信托解决“养老资金如何安全持续使用”的问题，通过财产隔离、意定支付和长期受托管理机制，保障养老资金专款专用、持续支付。两者结合，可实现从养老资金积累到养老资金管理和支付的全生命周期服务。

“从更长远看，养老金融竞争将从销售单一产品转向提供综合解决方案。”朱俊生强调，老年人真正需要的并非单独的保险产品、信托产品或养老床位，而是一套覆盖未来数十年养老需求的整体安排。谁能够整合金融、医疗和养老资源，谁就更有可能成为养老生态的核心组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