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人性和资本“三大根因”

在前面的分享中，我们逐一介绍了颠覆传统商业法则的四大核心力量：供给端的“双过剩”、需求端的“三种不确定性”、传媒与价值观的“双重碎片化〞，以及经济政策和地缘政治的〝两大变数”。

接下来一个问题摆在了我们面前：为什么这几股颠覆性力量，偏偏会在这个时代同时爆发、相互叠加，把众多的企业推向了进退两难、无比迷茫的米字路口？

我的回答是，这是因为技术、人性与资本这三个根本原因，驱动了传统商业秩序的全面崩塌。这三个根因，既是独立于前四大颠覆性力量之外的一种颠覆性力量，也是促使前四大颠覆性力量不断裂变、彻底失控的底层根源。

首先，我想先表明一个基本立场与观点。

技术本身是中性的，它没有意志、没有立场、更没有善恶之分，它只是人类发明出来的用以改造世界的工具。人类之所以要持续地发明技术、迭代技术、普及应用技术，完全是纯粹的人性本能在驱动：想要更省力，便有了机械与自动化；想要更快获利，便有了流水线与规模化生产；想要更精准控制，便有了数据、算法与智能系统；想要更快地提升效率、超越对手、抢占市场先机，便有了AI技术的全面爆发。

技术的每一次突破，都是人性欲望的外化表现；技术的每一次普及，都是人性需求的合理化延伸。但有一点有必要注意到：仅凭人性的原始冲动，技术的发展速度与扩张范围都是有限的，真正让技术从“赋能商业的工具”，变成“残酷的商业绞杀机器”的，是资本这一推力的介入。

资本的天性就是逐利，它能敏锐捕捉到技术带来的效率红利与垄断可能，于是源源不断为技术迭代输血，为技术扩张铺路。人性的贪婪本来就没有止境，资本便顺势提供条件，让这种贪婪从个体想法，演变成为组织行为、行业行为乃至全社会、全人类的行为；人性和技术想要快速落地、抢占市场，资本就用补贴、并购、规模化扩张等手段，扫清一切发展障碍。

可以这样说：没有资本的加持，人性的自私将是小范围的利己行为；没有资本的助推，技术的迭代只是缓慢的效率升级。正是三者的深度绑定，才形成了“资本催熟技术、技术放大人性、人性倒逼资本更疯狂逐利”的恶性循环。最终，这三个根因在这个时代聚合，形成翻江倒海的之势，彻底颠覆了传统的商业逻辑。

接下来，我们就来看看，技术、人性、资本这三大根因，究竟是如何合谋，催生并放大了另外四大颠覆性力量的。

首先来看，供给端的“双过剩”，是如何在资本与技术的双重加持下彻底失控的。

大家都知道，技术一直在突破产能、地域与成本的上限。如今的智能制造、数字技术和AI技术让企业扩产、产品细分变得更加轻而易举。但技术之所以在当今大爆发，除了技术本身的积累之外，资本是最为重要的推手，他为技术的延伸、迭代和交叉、它为企业的扩张、下沉和跨界掠夺提供了充足的资金，甚至不惜支持企业用巨额亏损来抢夺未来市场盈利机会。一句话，我们正在被深度困扰的“双过剩”，以及由此带来的，全行业陷入恶性内卷，大批中小企业直接被淘汰出局，其深层动因均来自于技术、人性和资本的驱动力。

其次再来看，需求端的“三种不确定性”，是怎么来源于人性被技术唤醒，又被资本刻意放大。

以往信息闭塞，人们的消费欲望受多种现实条件约束，市场需求相对稳定；可如今，短视频、算法推荐等技术，唤醒了人性的虚荣、冲动、自恋和自以为是等弱点。而资本则通过流量营销、补贴造势、算法精准投喂，制造出大量伪需求和非理性消费。再叠加经济下行带来的居民收入波动，让市场需求、消费者购买力、购买行为都变得难以预测，伴随而来的就是过往熟悉的经营思维和行为方式不再有效。

接下来我们再看，传媒与价值观的“双重碎片化”，又如何因为技术的赋能、人性的表达、资本的助力，而变成了巨大的商业破坏力的。

完全可以这样说，自上个世九十年代中期开始的传统媒体的细分浪潮，全都是由技术、人性和资本这三股力量来推动的。如今，移动互联网与算法技术，满足了人性渴望被认同、追求自我表达的需求，催生了大量信息茧房和独立圈层；而资本为了实现商业利益，依托技术操控圈层内容、刻意放大群体间的价值差异，直接瓦解了整个社会的价值共识。最终，导致企业传播成本飙升、传统品牌叙事彻底失效，大众统一市场瓦解，消费者忠诚度每况愈下。

最后我们再来看，“三大根因”是如何让地缘政治变数与经济政策变数变的更为复杂和不确定性的。

可以这么讲，任何地缘政治的动荡与博弈，首先都源自于三个层面的人性共振，一是一国政治人物的认识水平与好恶倾向，二是大量个体政治人物聚合而成的政党的观点、信仰和主张，三是由政治人物、政党及其机器探控的民意和国家意志。而所有这三个层面导致的地缘政治动荡和博弈的背后，无一例外的是技术和资本在驱动。

再说经济政策。如今，经济政策之所以人再也无法像过去一样成为清晰的财富导向，甚至常常让企业更加迷茫，让怎也面临更多的不确定性与经营风险，这也和技术爆发式发展、人性弱点被无限放大、资本无孔不入的逐利，有着直接关系。正是这三者的相互促使，让宏观和微观经济环境都发生了全面且深刻的改变。

最后，我们来看看三大根因如成为企业逃不开的宿命。这个宿命便是：逐利反被噬，内卷无归途。

讲到这里，我不得不指出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和让人感到刺痛的真相：企业运用技术提升效率、借助资本谋求发展、顺应人性抢占市场的过程，恰恰是把自己推向被动、走向困境的过程，这就是技术、人性、资本三大根因带来的最残酷真相。

先来看出租车行业的例子。大家都知道，在网约车平台刚出现的时候，资本为了拓展市场，砸下巨额补贴做推广。当时每一位出租车司机都兴高采烈、奔走向告，竞相加入网约车平台，配合网约车平台的营销活动。结果一步步掉入了资本设下的陷讲。因为网约车平台的目的就是要通过巨额补贴，形成市场垄断，吸收更多的出租车和网约车主加入、然后司机失去议价权，最终赚取垄断利润。这便是近几年来出租车司机的收入持续下滑，整个出租车行从此彻底没有希望的原因。

再来看当下正火热上演的AI竞赛。大家同样都知道，当下几乎所有企业都在抢着布局AI。这一方面是人性想要博取AI红利或超越对手的利己本能使然，另一方面是资本的强制裹挟使然。最终所有企业都将被迫加入这场竞赛之中，因为如此，各行各业的整体供给能力必将大幅飙升，竞争烈度必将呈指数级上升。紧接着便必然是，绝大多行业利润的将持续走低，绝大多数企业将陷入更惨烈的内卷。换言之，企业为了生存借助技术与资本，却因为三者的恶性循环，困在了更低利润、更高投入、更不确定的死局里，再也走不出来。

这就是三大根因造就的终极困境：人性催生无尽欲望，资本为欲望全力买单，技术让欲望彻底落地；资本疯狂催熟技术，技术无限放大人性弱点，人性又倒逼资本更加疯狂逐利。三者环环相扣，形成死循环，企业每一次为生存做出的努力，反而都变成了加剧行业内卷的推力，最终陷入永不停歇的自我消耗。

最后我还想跟大家说：人性的欲望永远不会消失，技术的迭代永远不会停下，资本的逐利天性永远不会改变，这是这个时代所有企业家都无法逃避的现实。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只能坐以待毙，只有真正看懂这三大根因，我们才能跳出“用旧经验应对新问题”的思维误区。

在接下来的视频中，我将跟大家一起探讨，面对颠覆传统商业法则的这五大力量，不同行业的企业到底该如何思考、如何破局。欢迎大家继续关注、交流互鉴。

作者简介

张诗信，上海奇榕企业管理咨询公司董事长。代表著作：《第4次营销浪潮》《合伙人制度顶层设计》《共利型企业家》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