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到四十多岁,看过身边太多分分合合的感情,见过凑合过日子的夫妻,也见过一见钟情、肉身和灵魂本能相互吸引的爱人。大半辈子琢磨感情才慢慢想明白一件事:有一种相爱,是发自身体本能的心动,也就是大家常说的生理性喜欢,这种缘分是老天爷凭空赏赐的礼物,哪怕最后因为现实种种无奈走散,两个人相伴一程,也算不上互相辜负。
年轻的时候我总钻牛角尖,认定相爱的人就必须走到白头,但凡没能携手走到最后的感情,全是遗憾与亏欠。那时候谈了一段刻骨铭心的恋爱,分手之后整整消沉两年,整日埋怨对方半途放手,怨恨缘分捉弄人,觉得彼此浪费了数年青春,白白付出真心与热忱。等到岁月磨平棱角,历经人情冷暖,再回头翻看过往,才彻底释怀,读懂生理性相爱本身,就已是难得的馈赠。
当年和那个人相识在普通的市井小店,就是下班顺路去吃一碗面食,推门进去的瞬间,目光撞在一起,心口没来由猛地一颤。没有华丽的开场白,没有精心的刻意搭讪,只是简简单单对视一眼,身体就给出了最诚实的反应,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手脚局促不安,明明平日里健谈开朗,那一刻却连一句寒暄都难以说出口。后来慢慢相处我才知道,这种下意识的心动,就是生理性喜欢最直观的模样,是灵魂契合之外,身体本能的靠拢,不受理智控制,也没办法靠人为强求。
我们在一起的那几年,没有大富大贵的生活,日常全是柴米油盐的琐碎。清晨一同出门上班,傍晚挤着傍晚的晚风结伴回家,路边几块钱的烤串,街边散步闲聊,平淡的小事落在两个人身上,处处都藏着温柔。旁人总说我们性格算不上完美契合,偶尔会因为鸡毛蒜皮拌嘴吵架,三观也有细微分歧,可奇怪的是,不管闹得多凶,只要面对面站在一起,眼神相撞的那一刻,积攒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后来我才慢慢懂得,生理性的相爱,从来不是两个人事事合拍、没有矛盾,而是身体本能偏爱这个人。累的时候下意识想要靠在对方肩头,难过时下意识想要被拥抱,开心的第一时间,满心满眼只想分享给眼前人。这种从骨子里生发出来的亲近,是装不出来的,也是后天磨合很难刻意培养的缘分。现实里绝大多数伴侣,是靠着合适、责任、条件凑在一起过日子,一辈子都很难体会这种本能吸引的爱恋,能遇上一次生理性动心的人,已经是万千人里少有的幸运。
我们最终分开,没有狗血的出轨背叛,没有互相猜忌算计,败给的只是现实里跨不过去的鸿沟。双方家庭相隔千里,父母年迈离不开故土,各自的工作扎根在两座城市,没人愿意舍弃安稳的生活奔赴另一方,拉扯将近一年,耗尽所有力气之后,平静选择放手。分开那天没有歇斯底里的哭闹,坐在一起吃了最后一顿家常菜,笑着祝福彼此往后平安顺遂,转身之后,各自红了眼眶。
刚分开的头三年,我始终陷在不甘里。明明满心欢喜相爱,明明身体还在下意识惦记对方的温度,却只能断了所有联系,从此山水不相逢。我删掉所有合照,避开曾经一起去过的街巷,刻意屏蔽关于对方的所有消息,固执地觉得,既然没能相守一生,过往所有陪伴全是徒劳,彼此白白耽误了最好的年纪。
日子一年年过,我慢慢开启新的生活,也在家人朋友介绍下接触过不少异性,其中有人家境优渥,性格温柔体贴,方方面面都很适合结伴过日子,身边所有人都劝我好好把握,踏踏实实组建家庭。可相处的时候我心里格外清楚,再怎么相处,也只有礼貌的客气,没有半分本能的心动。一起吃饭不会心跳加速,独处闲聊不会心生欢喜,哪怕牵手拥抱,身体也只有疏离的平淡,没有一丝想要靠近的渴望。
这时候我才算真正明白生理性相爱有多稀缺。世间合适的人随处可见,权衡利弊之后选择相伴的感情比比皆是,可能让身体本能偏爱、发自内心想要亲近的人,一辈子或许只有一个。能在茫茫人海相逢,彼此交付真心,相伴走过一段人生旅途,本就是命运赠予的缘分,不能走到终老,只是缘分深浅有限,不是谁辜负了谁。
身边有不少朋友,困在失恋的执念里好几年走不出来,总揪着“没能走到最后”耿耿于怀,一遍遍细数付出,埋怨爱人中途离场。我常常和他们谈心,开导他们放下执念。人这一生,漫漫数十载,大多数人的人生,一辈子都在将就度日,一辈子遇不到那个让自己生理性心动的人,一辈子体会不了全身心投入的热烈爱恋。有幸遇见,爱过一场,共享过三餐四季,分享过喜怒哀乐,在最好的年华互相温暖,就已经赚足了运气。
生理性的喜欢,是基因、心性、气场多重契合才催生的缘分,是可遇不可求的天赐际遇。缘分就像四季花草,有的花期漫长,能从初春开到深冬,相伴岁岁年年;有的花期短暂,只盛放短短一季,绚烂过后便自然凋零。花开的时候用心欣赏,认真呵护,花期结束坦然目送离别,不必因为花落,就否定花开时所有的美好。
分开之后,我们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轨迹,听说对方组建了安稳的家庭,日子平淡安稳,我也慢慢放平心态,认真经营自己的生活。偶然在街头远远撞见,隔着人群遥遥对视,没有上前寒暄,只是轻轻点头示意。那一刻心里没有遗憾,没有不甘,只剩下满心感念,感念人海相逢一场,感念曾经热烈相爱。
这些年见过太多为情纠缠的人,要么分手后恶语相向,把昔日爱人当成仇人,细数过往种种委屈;要么困在回忆里自我内耗,一辈子放不下执念,埋怨缘分不公。其实换个角度想想,生理性相爱本身就是限量的缘分,遇见即是上上签。两个人在茫茫人海挣脱无数擦肩,偏偏被本能牵引走到一起,互相治愈孤单,填补彼此人生的空缺,把一段岁月过得热气腾腾,这份陪伴实实在在温暖过岁月,怎么能算辜负?
感情从不是一个固定答案,不是相爱就必须相守到老才算圆满。圆满的形式从来不止白头偕老这一种,相伴一程,真心相待,彼此成就,在对方的生命里留下温柔印记,也是另一种圆满。很多人终其一生,穷尽半生寻觅,都碰不到一个生理性动心的人,终日困在凑合的婚姻里,在平淡乏味里消磨一生,对比之下,拥有过一场本能奔赴的爱恋,已经是莫大幸运。
缘分自有定数,缘深相伴终老,缘浅一程别离。生理性相爱是上天馈赠的礼物,收下过这份热烈与温柔,就算结局走散,过往所有真心都落地生根,从未被辜负。
有幸遇见,用心爱过,便是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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