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年全家吃不饱，父亲却漏收了很多小红薯，知道原因后我愣住了

我叫陈玉宝，今年56岁。

我出生于1968年，从儿时起便与红薯结下了不解之缘。

“红薯汤，红薯馍，红薯干，蒸红薯，烤红薯，离了红薯不能活”，就是那个年代的真实写照。

记得在小时候，我的一位本家叔叔每到吃饭时间就会端着一碗蒸好的红薯来到我家，往门道（类似于现在的客厅）的烂扣箱上一坐，便大口"miamiamia"吃了起来，直到现在那个场景仍会时不时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我与红薯正式结缘还要从1976年说起。

1976年，我们家分到了三分地的自留地。

自留地在村子最南面的一块土坡上，属于旱地。

我们这里的主要农作物是小麦和玉米，但因为这两样农作物都离不开水，自留地不适合种小麦和玉米，加上红薯产量大能顶饱，父亲便把自留地里全部种上了红薯。

父亲在院子西边用烂砖头砌了一个带着烟道的长方形砖池，又在砖池里放了一些掺了粪的熟土，然后便把精心挑选出来的红薯整整齐齐的摆放进了砖池里。

一切准备就绪后，父亲便在砖池下生起了火。

给砖池生火增温不能用大火，只能用小火慢慢加热，一般都是用麦秸生着火之后就会把麦壳放在火上，依靠麦壳的慢燃来给砖池加热。

我们村几乎家家户户都种红薯，每到下午时分，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会冒出阵阵白烟，这样的情形一直会持续很久。

就这样，给砖池生火浇水成了父亲每天必做的事。

当然，我也没有闲着。

男孩子似乎对生火有一种特别的感情，小时候，因为生火没少挨父亲的打，见父亲每天都在院里点火，我便主动把生火的任务揽了下来。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玩火了！我的心情甭提有多高兴了！

每天下午吃过晚饭之后，我就会把生火用的麦秸和麦壳准备好，待父亲一声令下之后，便迫不及待的开始点火了。

那样的快乐持续了很多天。

不过，小孩子的耐心终归是有限的，起初，我还觉得生火好玩，可时间一长我就觉得索然无味。

每天，我都会问父亲同样的问题：“爸，这红薯苗什么时候就可以栽进地里了？”

“还早着呢？怎么？你不是觉得生火好玩吗？这才过了几天就不行了？”父亲笑着问我。

“爸，天天这样，都快累死了。”

“累？庄稼活那样不累？你要是不想和我一样成天在地里受苦，你就好好读书。”

见父亲又把话题转移到了学习上，我赶紧岔开了话题。

在父亲的精心呵护下，红薯苗一天天的长大了，直到红薯苗长到一拃多长的时候，父亲便把秧苗移栽到了自留地里。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我这个专职生火员结束了使命。

栽红薯是个技术活也是个体力活。

父亲一边育苗一边整理着那块自留地，等到能移栽的时候，父亲已经把那块地整理出来了。

我们家分到的自留地原先是荒地，地里面有很多石块，为了种红薯，父亲硬是把地里面的石块一颗一颗的捡出来，又挑着箩筐把捡来的石块全部扔到了几百米之外的深沟中。

从笔直的田垄不难看得出来，为了能让全家人饿不着肚子，父亲在这块地里下了很大的功夫。

在田垄上间隔一尺远父亲用锄头刨出了一个个的小坑，这个小坑就是用来栽红薯苗的。

为了保证红薯苗的存活率，父亲还特意从村里挑来了一担水。

待父亲把小坑刨出来后，我便用水瓢舀了点水浇在了小坑里。

“多舀点水，你那点水根本不够，连土都浸不湿，红薯苗能活吗？”见我不肯往坑里多放水，父亲赶忙制止住了我。

“爸，从村里往这里挑水少说也有三四里地，不要说挑水了，就是走我都嫌累。我这不是怕你累吗？”

“这庄稼就和人一样，你要是好好对它，它就会拿好收成来回报你；你要是糊弄它，它就不给你好好长。不是有句话叫做人哄地皮地皮哄肚皮吗？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爸，可你就能保证你付出了辛苦红薯就一定能长的好吗？就和人还不一样吗？你帮了别人，别人就会一定对你感恩戴德吗？”

听我这样说，父亲不由得来了气：“你这小孩子，也不知道你成天想的是啥？种地和做人是一回事，只要你肯付出这老天爷就亏带不了你。”

见父亲生了气，我便赶紧住了口。

见我一直不肯往坑里多加水，父亲生气的一把接过水瓢亲自浇起了水。

往土坑里浇好水后，父亲便拿起红薯苗往泥里摁了下去，为了不至于让水分尽快蒸发掉，也为了能护苗，栽好苗后，父亲又把土坑全部掩埋了起来。

直直地忙活了一天，三分地的红薯终于栽完了。

自从种下这三分地的红薯之后，父亲的心里便有了牵挂。一有空闲，他就会跑到红薯地里转上一圈。

红薯虽说是旱地作物，可生长初期却离不开水分，为了能保证秧苗存活，刚开始的时候，每次到地里的时候，父亲总会挑着一担水给秧苗浇水，直到秧苗全部扎根存活过来。

对着三分地的红薯，父亲那可是真的尽了心。

一个月之后的一天，我放学之后回到家中，见院门紧锁，我便来到了红薯地里。

大概是锄草锄的累了，此时，母亲正坐在地头休息，我觉得好玩，便开始学着父亲的样子拿起锄头锄起草来。

或许是心不在焉，也或许是技术不到位，第一锄头下去就把一根红薯苗砍断了。

红薯苗可是父亲的命啊！

怕父亲责骂，我便赶紧俯下身子把那根砍断的红薯苗又装模作样的栽进了土里。

见我这般，母亲赶紧从我手里拿过锄头亲自干了起来。

我本以为父亲不会发觉，但最后还是被他发现了。

见父亲冲着我发火，母亲赶紧劝起了他：“你这人也是的，不就是一根红薯苗吗？至于和孩子生那么大气吗？”

“怎么不至于？这红薯可是咱们全家冬天的口粮！少一颗就少几斤红薯！”

见父亲还要啰嗦，母亲便不再理他了，拽着我就往回走。

“妈，爸怎么生那么大的气？”回家的路上，我问母亲。

“你不知道，为了能让咱们吃饱肚子，你爸都快住在地里了，红薯就是咱们一家四口的命！”

锄草、翻秧......那年秋天，父亲把红薯苗看成了他的孩子。

八月十五这天，父亲专门提前在红薯地里挖了一窝红薯给我们解了馋。

今年的红薯特别大，也特别甜，看着辛苦一年的付出有了回报，父亲的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

转眼间，寒露到。

这个时节，地里就只剩下了红薯。

因为吃不饱肚子，地里的庄稼经常丢。为了保住这难得的成果，在红薯收获前的一段时间，父亲隔上几天就会在晚上时间到红薯地里呆上一段时间，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偷红薯。

尽管父亲很是小心，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记得那是农历十月的一天早上，父亲早早地就去了红薯地里。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父亲回来了。

见父亲阴沉着脸，母亲赶忙问道：“怎么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把咱们家的红薯偷了！”

听说红薯被人偷了，母亲也慌了。

今年天旱，队里的庄稼产量不高，我们家分到的口粮几乎都快吃完了，今年冬天全都指望指点红薯！

“偷了？多吗？”母亲颤抖着问道。

“多倒是不多，也就两三窝，可......哎！到底是那个混蛋干得？要是让我逮到我非剥了他的皮不可！”父亲恶狠狠地说道。

这是我长大这么大以来头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不过，话又说回来，那红薯就是我们家的命根子，父亲这样倒也无可厚非。

“那......那怎么办？”母亲问道。

“怎么办？今天我就在地里守着，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等到夜里十一点多钟的时候，父亲拿了一个破破烂烂的羊皮袄就去了地里。

可令他失望的是，那天夜里他直直地守了一夜，那偷红薯的贼却没有露面。

父亲并没有甘心，第二天晚上他又去了。

大约夜里三点多钟的时候，父亲实在熬不住了，就睡了过去。

可就在他睡着不久，父亲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为了抓住小偷，父亲并没有直接在红薯地里蹲守，而是躲到了红薯地不远的一个土堆后面。听到声音后，父亲顿时睡意全无，悄悄直起身子就朝地里看了过去。

明亮的月光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红薯地里使劲刨着。

父亲一看小偷来了，顿时来了火气，一边往红薯地里跑一边大喊：“谁？给我住手！”

听到声音后，小偷被吓坏了，随即扔下红薯就朝旁边的草丛中钻了进去。

好不容易逮到小偷，父亲怎么可能轻易让他逃脱，随即大步就朝小偷追了过去。

没多会，小偷被抓住了。

在得知红薯被偷后，父亲的的确确是动了真怒的，可等他来到地里之后，生性善良的他已经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这年头，谁家也不容易，要不是被逼的没办法谁愿意偷人家的红薯。有了这样的想法，父亲也就没计划把那小偷怎么样，只是想着抓住之后教训一番就是了。

可等父亲看清楚小偷的长相时，他再也忍不住了，扬起手就要朝小偷的脸上打去。

刚才父亲已经冷静了下来，可为什么现在又来了火气？

小偷名叫大狗，是我们一个村的，年纪和我差不多，也是个八九岁的小孩。

大狗的爷爷和我的爷爷原先曾经是一对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大狗的爷爷竟然下重手把我爷爷打伤了，从此两家就成了仇人。

大狗的父亲名叫陈来广，一年前因为打伤邻居被抓了进去，被抓之后，家里就只剩下了母亲和三个孩子相依为命。

就在父亲的手刚举起来的时候，大狗朝着父亲跪了下来：“茂生大伯，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们家已经好几天都没吃饭了！”

听大狗这样说，父亲的扬起的手忽然间停了下来。

冲着大狗狠狠地瞪了一眼之后，父亲气呼呼的离开了红薯地。

见父亲又冷着脸回来了，母亲连忙问道：“怎么样？抓住偷红薯的贼了吗？”

“抓住了！”

“谁？”

“大狗！”

“大狗？就是张来广家的那个大小子吗？”

父亲点了点头。

“你没动手吧？”母亲知道我们两家的关系，生怕父亲一怒之下把大狗打了，就关切地问道。

“我又不是孩子了，还不知道轻重吗？那张家虽说和咱家有仇，可大狗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呀，我怎么能忍心下得了手？要我说呀，那张来广也真不是个东西，硬要和邻居争个高低，这下可好了，把自己都打进去了。他在里面倒是吃穿不愁，可剩下老婆孩子怎办？哎，真是造孽！”父亲叹着气回答道。

“你没听说吗？大狗她妈前几天还出去讨饭来着。那天我还看到他的两个小儿子在地里捡菜叶子呢？哎，真是可怜！”

“可怜？那都是他们家老一辈人造的孽！哼！想当年，他张来广的父亲把我爹打得趴在床上半个月也下不了地，一说到这，我就来气。”

“气什么？最后你不打回来了吗？你说也是的，原先那么好的两人怎么就会成了仇人呢？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我看呀，两家都有问题。”

见母亲翻起了陈年旧事，父亲不高兴了：“我说你也是的，怎么又扯到这上头去了？”

见父亲生了气，母亲便不敢再继续说了。

为了怕再丢红薯，父亲不敢大意，第二天便到地里把红薯收了。

不过，令我非常意外的是，在捡红薯的时候，一向惜粮如命的父亲竟然把很多小红薯都漏掉了！

“爸，地里还有不少小红薯，你怎么不捡了？”我疑惑地问道。

不等父亲开口，母亲接上了话茬：“别捡了，那些小红薯不好吃！

听母亲这样说，我愣住了！

怎么可能不好吃？前几天我还吃了呀？

就在我还在疑惑的时候，父亲已经把捡好的红薯装进了袋子里准备回家了。

回家路上，我仍旧为父母的举动感到困惑不解，就在这时，父亲远远看见大狗从前面走了过来。

大狗也发现了父亲，或许是因为昨天的事情，见我们一家三口拉着平车走了过来，大狗赶紧躲了起来。

“大狗，大狗，你过来！”父亲冲着大狗喊道。

听到喊声后，大狗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

“大狗，以后可不能再偷红薯了，小小年纪你可不敢染上那坏习惯。你没看到这几天谁家都在收红薯吗？地里面的小红薯可多了，要吃就赶紧去捡！”父亲摸着大狗的头说道。

听父亲这样说，我这才恍然大悟！

把红薯拉回家之后，我特地到地里转了一圈。

大狗、二狗、三狗兄弟三个就在地里拿着小箩筐捡红薯！

看到他们开心的样子，我的心中竟然也莫名其妙的有了一种快乐的感觉。

我们家今年的红薯虽然丰收了，但却也不敢放开了吃。

在此后的两三个月里，每隔一段时间，父亲就会趁着半夜送些红薯到大狗家。

正是有了这些红薯，大狗一家才艰难地度过了这个冬天！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年关。

腊月二十八，大狗的父亲被放了出来。

除夕那天，我们一家正在吃饭。

就在这时，我忽然看见院子里来了四个人，那四人也甚是奇怪，走到院子中央就停了下来，随后便朝着屋里磕起头来。磕了三个头后，这四人便出了院子。

“爸，那几个人是怎么了？他们怎么给咱们跪下了？”我疑惑地问道。

父亲大概认出了跪下的人，只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而是对着我笑着说道：“他们并不是给咱们下跪，他们跪的是红薯，是善良！”

后来的故事想必大家都猜到了，这件事情过后，我们两家又成了好朋友，直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