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青浦朱家角林家村，年近80岁的许凤英有个更被人熟悉的名字——“油画奶奶”。
5月底，北京，中国艺术研究院油画院。这个头发花白、从未受过一天专业训练的青浦农村老太太，带着她的151幅油画，办了人生中规格最高的一场个人画展——《乡野心光——油画奶奶与霍克尼的田园回响》。而这个故事的伏笔，其实在画展开幕前就已经埋下了。
那是她刚出院回家的第二天。
“跑了四次，跑上去，又下来”
4月底，许凤英因为肠梗阻，刚打完吊针。
出院的第二天，家里人什么活都不让她碰。可她心里“慌”，想去田里种菜，家里人不许。她惦记的不是菜，是画。“出院到家大概11点不到，偷偷跑到我的画室里看看，好几天不画画了，想画。”身体还没恢复，坐不住，又下来。过一会儿，再上去。
“我跑了四次，跑上去，过一会儿跑下来，又跑上去，跑了好几次。”
最后一次，她跟自己说：还是休息几天吧，休息几天再画。
这段对话被镜头录下来的时候，她刚出院第二天。而此刻，这个说着“要休息几天”的老人，已经从北京办完个人画展回来了。
十年，从零基础到北京
许凤英学画的起点，并不浪漫。
十年前，她得了直肠癌。手术、治疗、病痛，接踵而来。女儿陈君芳递给她一支画笔，说：“妈，你试试画画吧。”那时候的她，已经70岁了，从来没学过画画。
但林家村太美了。春天的野花、夏天的稻田、秋天的菜地、冬天的鸡鸭——都是她的“模特”。她说，喜欢什么就画什么，不用管透视，不用管明暗，红的就画红，绿的就画绿，心里什么样，画出来就什么样。
这一画，就是10年。这10年里，她的作息雷打不动：早上烧好早饭，7点开始画画，画到10点出门兜一圈，看看自己种的菜。下午2点再拿起笔，画到4点半。
有人在外面喊她：“老许，下来玩呀！”她回一句：“等一会儿，还没画好。你们先去，我马上来。”这个“马上”，常常要等上很久。
“一开门就是风景，灵感也更好”
许凤英的画里，几乎全是林家村。
田里的鸡，是她自己养的。树，是村口那棵。房子，是她站在家门口抬眼就能看到的。
她喜欢坐在院子里画画。后来村里把一座老房子改造成了公共艺术空间“村美墅”，她喜欢这间画室，因为“这里门一开就是风景，灵感也更好”。
问她最喜欢自己哪一幅画，她说：“我自己画的我都特别喜欢。”这句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回答，或许正是她打动人的地方。在这个讲究技巧、流派、市场的时代，她只用最本能的方式，画心里觉得好看的东西。
“画画的时候，尽兴”
许凤英的个人画展在北京只展了4天，但在网上，“油画奶奶”的故事已经传了很久。许多媒体用了一句话评价她：“以油画书写了抗癌逐梦的励志晚年故事。”
但如果只把她理解为一个“抗癌典型”，似乎又窄了。因为许凤英自己从来不这么讲。虽然这个农村老太太不善言辞，但她谈论起画画，反反复复用到的词是“开心”，眼里闪烁着光芒。问她为什么这么有劲？她说，画画的时候，尽兴。
对她来说，画画从不是任务，不是抗争，不是证明。它就是生活本身，和种菜、养鸡、晒被子一样，是每天都要做的事，是让她开心的事。
她不安于“休息”，不安于“被照顾”，不安于“什么都别做”。她推开家门，眼前是稻田；她推开画室的门，手里是画笔。
这两个门，对她来说，通向的是同一个世界。
记者手记：那天“油画奶奶”刚出院，我还在担心今天的采访会不会打扰她休息。结果她偷偷跟我说，已经跑去画室看了好几趟了。我心里一酸，又一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画出好东西来呢？
记者：孙旌豪
摄影：孙旌豪
视频：徐开淼
编辑：俞静彦
责任编辑：孙晨（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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