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温华
《主角》剧照
央视热播电视剧《主角》进入尾声，这部年代大剧依托茅盾文学奖的原著IP，凭借扎根传统戏剧、横跨数十年浮沉的写实剧情，落地生活化的人物刻画，牢牢抓住观众视线，热度一路攀升。
读过原著的观众会发现，剧版改动颇多，主要人物的呈现或多或少都有简化。比起原著浓重的悲剧色彩，电视剧《主角》更多了几分脉脉温情。但原著中至关重要的一点没有变，那就是忆秦娥历经磨难最终成为生活主角的基本设定。正是主人公这种集“笨小孩、幸运儿”于一身的奋斗历程，引发了观众强烈的共鸣，给众多受困于时势境遇、为生活奔波操劳的普通人带来了启示和力量。
作为经典成长故事里典型的“笨小孩”，忆秦娥和大多数人一样，并非天赋异禀。年少的她自卑怯懦、资质普通，在机灵讨巧的同辈中毫无优势。她最大的过人之处，就是愿意下笨功夫。因为“笨”，她心思单纯而专注，因为“笨”，她比别人更能坚持，更能吃苦，更能硬杠。
聪明人应付排练走上层路线，她在灶台前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聪明人做弄潮儿转行赚钱，她两耳不闻窗外事，坚守“戏比天大”的承诺。与二十年前的士兵许三多一样，“笨小孩”都执拗倔强，认死理，命运把他（她）们抛到哪里，他（她）们就顽强地扎下根去，任凭风吹雨打，拼尽全力向上生长。从烧火丫头到秦腔名伶，从易来弟到忆秦娥，这个笨小孩的逆袭证明，不抛弃不放弃、坚持、勤勉，才是普通人最硬核的底气。
在经典的成长故事中，“笨小孩”往往也是“幸运儿”，不过她（他）的幸运不是天降横财出身高贵，而是拥有一个或多个人生导师。剧中，舅舅、花姨、苟师、古师、秦巴娃……许多人接力式的指点、关怀和庇护，成就了从来弟到忆秦娥的蜕变，尤其是苟师，倾毕生所学全力托举，用自己的死成全了她的第一次登台。
青娥的确幸运，因为老师们不仅教戏，还教她走正道，陪伴她在无人问津时坚守本心，勇敢面对风刀霜剑。但自助者天助，如果不是那份独有的憨厚质朴、踏实单纯，幸运不会眷顾这个笨小孩。更何况，她的人生远不止鲜花和掌声，而是由一个又一个打击、一次又一次告别连缀而成。她，其实是个倒霉蛋。
一路走来，忆秦娥遭受过太多磨难：被侵犯、被造黄谣、被同行排挤、感情受挫、婚姻破裂、孩子重病、事业低谷……台上光芒四射，台下却一地鸡毛。种种苦难与她的“主角”身份有关，但更多来自生活的考验。她的选择，仍然非常“忆秦娥”：咬牙挺过去。古师说她最大的天赋是钝，这钝，既指她的憨厚木讷，也概括了她面对磨难和打击时的坚韧。
关关难过关关过，短暂的迷茫与自我怀疑之后，她并不回击，也不怨天尤人，缩进角落静静舔舐伤口，然后继续出发，没有因恶意而扭曲，没有被磨难所压垮。经过一次次打击的淬炼，她真正活成了自己生命的主角。
严格说来，在主动选择离婚之前，忆秦娥虽然早已是台上和戏里的主角，却不能算是自己生活的主角。因为唱戏不是当年小来弟的主动选择，她并不知道为什么要学戏，更不愿意做主角，一切只是听从大人和老师的安排指导。所谓“戏比天大”，在多年的摸爬滚打之后才真正成为她的追求和信仰；面对感情，她更是被动退缩，明知不适合，仍然半推半就接受了刘红兵，婚前不会拒绝，婚后不懂经营。
不夸张地说，前半生的易青娥，始终在为他人而活。她迁就家人的期待，顺从命运的安排，谨慎谦卑、步步退让，却一直处于懵懂之中，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唱戏。她能驾驭璀璨的舞台，却掌控不了自己的生活，找不到内心的安稳与自洽。
成长的终极蜕变，是完成精神的彻底独立。半生磨砺之后，忆秦娥终于不再被动接受命运的安排。她告别了诸位恩师的庇护，放下过往的恩怨与伤痛，挣脱情感的牵绊和束缚，主动选择回归最纯粹的舞台，倾尽所有培养终将代替自己成为主角的小忆秦娥。这一刻，她彻底摆脱了被动和懵懂，做了自己人生节奏的主导者。
经典的成长故事里，主人公历经世事磨难，最后总能走出迷茫，完成人格重塑与自我圆满。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剧本的唯一执笔人。真正的主角，从来不是命运的馈赠，而是自我成全、自我探寻的结果。忆秦娥的半生历练，就是一场普通人的完整成人礼。
普通的你我，或许正在为事业、情感问题煎熬，为薪水太少开销太大烦恼，看看《主角》就知道，不必羡慕别人的光鲜，也不必纠结一时的困顿。即使我们只是一个踏实勤勉、自强不息、勇敢坚韧的“笨小孩”，未必能成为舞台上光彩夺目的“主角”，但一定可以靠自己的努力，成为自己生活中的“主角”。
（作者系广州南方学院教授）
本期编辑 邹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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