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给阿嬷的情书》,我问某AI:什么人会为“不合逻辑”的故事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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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是,“感性的观众”,也就是电影的“目标受众”;“理性的观众”,也就是不接受违背逻辑的故事的观众,不是“目标受众”。“感性的观众”本来就是为了寻求感动去的。感性的观众是绝大多数。对于电影制作方和发行方来说的话,理性的观众可以忽略不计。
这里所谓逻辑,非关复杂的推理,而是指基于常识的直觉。也就是说,必须首先把观众当成缺乏常识的傻瓜。但与其说这是辱没观众,不如说是辱没自己,因为这是基于自己狭窄的知识囚笼,却要瞎编故事的后果。
例如,他们要是真知道冷战时期中泰之间“邮路”可能不是一直畅通,1960到1978的十八年间,国内也不那么太平,海外关系一度可能成为承受不起的麻烦而令人避之唯恐不及……一个“家庭出身并不好”的,带着三个孩子的寡母,海外来信倒是一纸不漏,除了“最重要的一封信”被“暴雨”冲走……也许就不会这么编了。
但这是电影的支柱之一,不这么编就完了。
然而,对于“有常识的观众”,这种常识就构成“离间”的效果,导致无法进入“催泪片”的泪点。
不幸的是,《给阿嬷的不情书》的关键情节都是靠类似的“逻辑拐点”推动的,否则故事就死在那几个点上。文艺当然有“文艺的逻辑”,一个小概率事件可以成为一个“文艺事件”的起点,支撑整个故事。但处处靠小概率事件,靠逆情悖理支撑,就会把整个故事浩劫一空。然而,就这样,《阿嬷的情书》硬是硬着头皮把故事讲完了。
例如,你可以说某一个世外桃园,邮差慢悠悠的,在那十八年间如一日准确无误,收到侨批也是一件荣耀的事情,而不是相反……但你还得让一场暴雨去丢失惟一一次,你就开始犯傻了,还要神奇地搬家,还要……你太不老实了,你完了。
我是对“好评如潮”好奇而去了。开始几分钟,我就感到剧编“很不容易”,工作得“很艰难”。我仿佛看到几个“主题先行”的家伙凑在一起,愁眉苦脸,搔着头皮,一段一段地强拼硬凑。
这是因为,第一,叶淑柔的孙子,做生意真的该亏,因为他的点愚蠢,到2018年了,还用他爷爷当年去南洋的办法去找他爷爷的踪迹,就不知道使用网络,不知道直接去找当地的侨领和商会。
第二个原因是,我在猜测下面的“算术题”是如何做错的——
富家女子长到15岁跟穷小子一见钟情的时候是1945年8月。相识,相恋(穷小子手搓自行车),还要一点时间,到私奔的时候,大概是1946年了吧。就算抛妻别子闯南洋是1948年底,满打满算,小夫妻也只有不过三年,而最小一个孩子“还在襁褓中”,这需要至少一年多一点。前两个孩子,看照片也不是双胞胎呀。——看起来,第一次见面就怀上第一个孩子都来不及。
我当然不能说编剧和导演不懂“人事”。我的解释是,这是一定要把男女主角的相识铆在历史大事件中(抗战胜利),同量,很重要的是,“逃兵役”逃的就是“国军打内战”的兵役。不可以晚一年逃吗?晚一年就有足够的时间生三个孩子了。不可以,晚一年就是新政权了,晚一年逃不正确。不可以少生一个吗?只生两个孩子,两年多的时间就够了。不可以,因为三个孩子可以让文盲寡妇叶淑柔的命运更悲情,就可以预期多催观众一滴泪。
富家女子长到15岁还是个文盲,可以用潮汕侨乡“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乡俗来解释(庆祝抗战胜利那一群上街抛头露面的女子,都是文盲吗,否则,穷人家的女子反倒识字?)。原来,把叶淑柔设定为文盲也是有用的,可以让她一辈子只“背诵”远走南洋的丈夫的信,让她一辈子只有这一点“文化”,更催泪。
写到这里,我有点怀疑剧编和导演都是华侨,因为他们不仅不知道1960到1978年的国情(如上所述),他们甚至不知道,1978年,一个母亲(有三个孩子,从30岁到32岁的三个孩子,其中两个儿子已经结婚,女儿也许已经出嫁)“无故搬离”户籍所在地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在你们广州,2003年3月17日晚,走在街头还要查身份证知道吗?
就算户籍迁真能迁走,人民公社(当时还叫这个名字,第二年才改称乡)也有备案,以我所见,人民公社的邮递员大概会负责送到的。
我不是电影的目标受众。我要求首先把故事编得顺溜,然后才愿意感动。
但“感性观众”们,不仅是为了寻求被感动而去电影院的,他们甚至站在剧编和导演,站在投资人和发行人立场去感动。明明只是一个“目标受众”,甚至把感动泛滥到“仅仅1500万,就手搓了一部情感片”的丰收喜悦中去了。这跟填鸭感动于厨房大师傅汗流浃背的辛劳,不是同一个意思吗。
多年的喂养,才能培育出这班“目标受众”。他们的爷爷奶奶,曾经为《半夜鸡叫》感动。他们的爷爷奶奶当然没有同情地主老财半夜钻鸡笼的辛苦,他们只感动于高玉宝创作出这么催泪的故事很不容易。《……情书》的剧编说他采访过多少潮汕老乡以及侨民,这能说明什么?人家高玉宝还写的是自传体呢。
一代一代的“目标受众”继承下来的,只是感动,而不是一点点思考的脑回路。他们不是忘记了逻辑,他们不相信讲故事要尊重逻辑,他们恨逻辑,进而恨讲逻辑的人,我觉得本文作者不能幸免。
我还是坚持看到了最后,直到屏幕上打出侨批影像(博物馆的藏品?),以及其它素材,我不禁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这一点都不能给电影的真实性背书。相反,它只能证明故事编造得太离谱。”
我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把这个百孔千疮的电影脚本当小说,不伤筋动骨,能改到够出版门槛吗?我觉得不可能,因为编辑丢不起这个人。但为什么拍电影,就可以不通顺,也照样催泪呢?
写这个帖子我感到很不意思,因为我在网上搜到一些朋友也在流泪。写完更不好意思,因为想在网上搜一篇支持我的文章,可是没有(ai善解人意,顺着我的意说。我把“元宝”的说法贴在后面)。倒是得到一个消息,说是原片还多四十分钟,因为担心太多观众哭到回不了家而剪掉了。谢天谢地删了四十分钟。
下面是“元宝”生成的,我觉得值得细品(转录在此,并不代表我全盘赞成):
《给阿嬷的情书》剧本逻辑漏洞
① 关键误会靠"选择性失灵"强行制造
上千封侨批18年无一差错,唯独唯一一封坦白真相的信遇上台风淹水销毁,只剩合影送达引发半生误会——纯靠"机械降神"式极低概率巧合推动核心冲突,不符合真实邮政运作。
② 十八年伪造侨批无人识破
传统侨批有批局印章、笔迹、行文习惯,陌生人连续18年冒充丈夫笔迹写家书、附汇款,阿嬷及宗族长辈竟从不察觉异样,也不核对批局信息,违背侨批制度常识。
③ 潮汕侨乡六十年全员不求证
木生失联几十年,宗族、同乡会、水客、侨联本有成熟跨海寻人网络,影片全村人集体"装瞎"不找人、不传话、不核实死讯,全员沦为误会工具人。
④ 时间线与生育设定存疑
1945年私奔结婚→1948年已有三子(3年3胎极罕见);按1948年小儿出生推算2018年应约70岁,片中台词称其"今年六十",时间计算矛盾。
⑤ 特殊年代收汇不违和却无交代
文革期间有海外关系属敏感,"收到泰国汇款不被查扣、不被批斗"这一关键生存前提完全跳过,也未解释淑柔如何平安接收18年外币/物资。
⑥ 晚年突然失联搬家无因由
1978年后南枝寄信被退回,理由是淑柔"搬家了"——在计划经济时代户口严管、私人不得随意迁居买房的背景下,举家搬迁且新址无人知、邮差也查不到,缺乏合理解释。
⑦ 富家女私奔却不识字
设定淑柔是敢为爱私奔的地主家小姐(思想前卫),却又不识字需人读信——此设定仅为推动"南枝代笔"服务,与人设背景逻辑不自洽。
⑧ 孙子人设行为割裂
晓伟欠巨债跑去泰国找阿公"分家产",得知南枝默默养了自家18年后毫无愧疚或道歉,人物弧光缺失、行为动机未闭环。
简单说:全片最大Bug是"为虐而虐的人为降智"——关键信息故意不传递、关键误会故意不澄清、关键时代阻力故意不呈现,全靠巧合和全员沉默撑起跨越半世纪的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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