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军国：《孙子兵法》对投资实战的启示

题记：2026年3月31日，以宫玉振老师的新书《知兵者言：孙子兵法与打胜仗的逻辑》出版为契机，北大国发院联合中信出版集团主办承泽论坛第50期暨EMBA论坛第111期活动，本文根据北大国发院2024级DPS博士、指南基金董事长王军国的主题演讲内容整理。

自2022年成立以来，我执掌的指南基金取得了不错的业绩，在清华114年校庆中拿下清华系的基金经理业绩第一名。这些成绩的取得，离不开《孙子兵法》思想的指导和宫玉振老师的亲自指点。借此机会，我想将自己的投资实战经验与《孙子兵法》的智慧结合，分享一些个人理解与感想。

慎战：慎重出手 少战多胜

《孙子兵法》给我最重要的启示慎战。《孙子兵法》虽是兵法，却并不主张轻易开战，核心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其实另一位军事家吴起，也有类似的慎战理念，他说“五胜者祸，四胜者弊，三胜者霸，二胜者王，一胜者帝”，这里的胜是获胜的次数，意思是打五场胜仗是祸患，四场有弊端，唯有毕其功于一役、一战获胜达成目标，甚至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最高明的。它们背后的核心逻辑都是慎战。

将这种思想放到投资领域同样适用。大家会发现，很多人财富的流失并非源于吃穿用度，日常消费并不高，大多亏于投资。《孙子兵法》讲“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这句话在资本市场同样适用，那是没有硝烟的战场，所以对待投资必须谨慎、敬畏。

具体到投资操作，尤其是股票投资，我认为关键是尽可能减少出手次数。因为每一次出手，都意味着一次犯错的可能，少出手有助于降低失误的概率。真正能改变人生的投资机会不需要太多，有时候一个就足够。也因此，我一直坚持少而精的投资策略，从2017年创业至今，重仓持有的股票加起来也不过20支。

很多股民亏钱的根源就是天天交易、日日“开战”，这显然不可取。巴菲特和芒格也有一个朴素的观点：假设人一生所有的投资机会，是只有20个打孔位的卡片，一旦打完所有孔，就不能再投资。这将倒逼投资者慎重对待每一次投资机会，和《孙子兵法》的慎战思想不谋而合。

先胜：立于不败 而后求胜

先胜思想也是《孙子兵法》的精髓。先胜的意思是：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宫玉振老师也讲过，《孙子兵法》开篇的《计篇》就强调：打仗前要先权衡、盘算有多大胜算再动手。做投资也是同样的道理，每一笔投资出去前都得先想清楚有多大把握能赢。资本市场多是零和游戏，每做一笔投资我都会问自己：凭什么是我赚别人的钱、我赢他输？

2017年我创业的时候就琢磨，如果直接进入沪深A股，我不拥有团队、资金和信息优势，公募、券商都有庞大的研究团队，跟他们硬碰硬完全没胜算，肯定不能进这个市场。反观那时候的新三板，2015年之后一路下跌，是大家眼里毁灭财富的地方，少有人关注。但是在我看来，看的人少就意味着竞争对手少，我的团队力量弱，在这样的市场里反而可能有获胜的机会。当年新三板超过一万多家公司，我们精挑细选了10家，最后8家都转到沪深交易所。我们基金也成了少数从新三板活下来的基金。后来才发现，2017-2018年新三板有300多家公司申请向沪深转板，这其实是大机会，也证明我们当时的战略选择做对了，选择了一条没有强大对手的赛道。

2021年三板深化改革，北交所成立，成为国内第三大证券交易所。当时北交所的公司基本来自新三板，我们的优势正在这里——这些公司我们研究了好几年，相比刚开展研究的其他机构，我们有绝对的信息优势。我认为这仗能打，就带着团队在北交所深耕。北交所成立的最初几年，大多主流资金也没进来，我们慢慢成为这个市场里最有实力的团队。如今，指南基金已经是北交所私募领域规模最大的基金。这一仗能赢，还是因为开打之前已有胜算。

2023年底至2025年初，北交所生态发生变化，大量资金冲着单日30%的涨幅涌入，只想赚快钱，原本的价值投资土壤逐渐消失。恰逢宫玉振老师组织去锦州研学，我的座位正好挨着宫老师，就请教他该怎么办。宫老师给了两个建议：要么加入一起炒作，要么换一个战场。我一直坚持价值投资，炒作不是我擅长的，所以果断选择换战场。

从2025年初开始，我把基金80%的资金都转到科创板。当时科创板有很多50亿市值以下的小市值公司，公募基金和券商对于50亿以下市值的公司一般不容易准入，而科创板又有50万的投资者门槛，普通散户难以参与，机构参与结构相对独特，量化私募和游资是博弈的主力。正是在这样的竞争格局下，我认为胜算较大，抓住了这一波科创板红利。

也正是因为北交所在前，科创板在后，我们相比同期成立的北交所公募基金，目前最好的公募基金净值大约2.2，而我们的基金净值一度突破了6.0，由此拉开业绩差距。回头来看，关键就是选对了战场，而且每进入一个新战场，我们都会先充分权衡、计算，确保自己有竞争优势。我们的投资风格，就是秉承先胜思想，不败而后求胜。一笔投资能赚多少其实是未知的，里面有太多不可控因素，我们追求的是先守住底线，即这笔投资至少不能亏。先把底线守牢，上限反而不用设，顺其自然就好。

这种底线思维，正是先胜思想的落地。当年大家都不敢买北交所的公司，觉得没流动性，其实很多特别优秀的公司，比如特斯拉的一级供应商，一年能有几千万利润，市值却只有5亿，几乎没有多少下跌空间，所以我才敢重仓买入。还有科创板市值30亿的有些企业，可能拥有20亿元现金，每年还能有1亿利润，这种公司一看就清楚，即便亏损最多也就亏10%，这样才敢投资。

权变： 市场多变 战术灵活

《孙子兵法》的权变思想也很重要。“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制胜者，谓之神”。市场每天都在变，投资也必须跟着调整战术。

从新三板到北交所，再到科创板，别人问我为什么我们总换赛道，其实是市场变了，我们得跟着变：创业初期团队弱，我们就走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专挑新三板、北交所这些没有主流资金重兵把守的领域；现在我们团队变强，研究员都有国内外知名高校的教育背景，就算去沪深主板，也有实力跟别人硬刚。这就是跟着自身实力、市场变化调整。

投资方式也要跟着变。2025年，随着科创板、创业板询价转让制度的日益成熟与活跃，存量股东通过该方式转让股份时，会由受托券商向合格机构投资者发送认购邀请书，实际决策周期极短——通常为前一天收市后（或晚间）发布相关公告、发送认购邀请书，次日上午9:15前就需提交报价单，相当于仅给投资人一天左右的决策时间。对此，大机构受内部审批流程繁琐、投研决策链条长的限制，往往来不及完成完整的调研与审批流程、无法及时提交报价；而个人投资者因不符合询价转让的参与资格，无法参与其中。我们抓住这一机会，凭借决策链条短、响应速度快的优势，在短周期报价场景中更具竞争力，成为私募领域该业务较有影响力的机构。

当然，这些方法都是阶段性的，因为环境一直在变，我们也不会执着于任何一种方法，但有一条核心不变，那就是价值投资。《金刚经》中说“法尚应舍，何况非法”，方法只是工具，能帮我们赚到钱就行，但价值投资的内核不能丢，不管换到哪个市场、用哪种方式，我们始终盯着企业的真实价值。这就是变与不变的平衡，也是权变思想的关键。

用间：情报先行 保质拼速

《孙子兵法》专门有一个用间篇。用间对投资也特别重要。

投资的本质就是比拼获取情报的速度和质量，跟打仗探敌情道理相通。我们做投资，从来不会只听上市公司老板、董秘的信息，还要了解这家公司里不同部门的人怎么看，甚至找供应商、客户、行业专家求证，多维度拼出企业的真实情况。

2026年是马年，有人说投资要有马的视野，我认为这话特别对。马的眼睛长在两边，这一独特的生理构造使它们拥有极为广阔的视野范围，投资就是要像马一样拥有广阔的视野，全方位获取信息，不遗漏重要细节，这样做出的决策才更有把握。

总之，将《孙子兵法》应用到投资领域，本质上不是要讨巧，而是把兵法里的敬畏、谨慎、变通，融进每一次投资决策中。资本市场拼到最后，拼的不是资金规模，而是认知和思维，把兵法的智慧吃透、用活，才能在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走得稳、走得远。

整理：王志勤 | 编辑：王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