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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2026年美国临床肿瘤学会(ASCO)年会于5月29日至6月2日在美国芝加哥隆重召开,作为全球肿瘤诊疗的“风向标”,本届大会上陆续公布了多项突破性研究的最新成果。其中,HELEN HER-013试验[1]作为乳腺癌领域备受瞩目的中国原创研究,成功入选大会快速口头报告(摘要号:509)。该研究聚焦HER2阳性早期乳腺癌新辅助治疗的临床痛点,通过“化疗降阶+小分子酪氨酸激酶抑制剂(TKI)优化联合”的精妙设计,创新性地提出了白蛋白紫杉醇+曲妥珠单抗+吡咯替尼(nab-PHPy)的联合方案。研究结果显示,该方案的病理完全缓解(pCR)率非劣效于标准TCHP方案(多西他赛+卡铂+曲妥珠单抗+帕妥珠单抗),且安全性可控,不仅证实了其在HER2阳性乳腺癌新辅助降阶梯治疗中的重要价值,更为个体化精准治疗提供了重要依据。值此盛会,医脉通特邀本研究的主要研究者(PI)、河南省肿瘤医院刘真真教授接受专访,结合HER2阳性早期乳腺癌新辅助治疗的诊疗现状,全面解读HELEN HER-013试验的核心数据及临床意义,共同展望HER2阳性乳腺癌精准治疗的未来新格局。
医脉通:本次ASCO大会上,您报告了HELEN HER-013随机临床试验的核心结果,该研究采用“白蛋白紫杉醇+曲妥珠单抗+吡咯替尼(nab-PHPy)”的新辅助方案,对比传统TCHP方案,能否结合当前HER2阳性早期乳腺癌的诊疗现状,谈谈这项研究的背景及设计初衷,以及选择化疗降阶联合小分子TKI替代标准方案的核心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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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真真 教授
当前,HER2阳性早期乳腺癌新辅助治疗已正式迈入“降阶梯、精准化”的全新发展阶段。长期以来,TCHP方案凭借稳定的高病理完全缓解(pCR)率,成为国内外指南一致推荐的新辅助治疗标准方案。但在临床实践中,该联合方案的局限性也日益凸显。TCHP方案中的卡铂会带来明显的血液学毒性及胃肠道反应,对部分患者的治疗耐受性构成了一定的挑战。因此,在不牺牲核心疗效的前提下,探索去卡铂、低毒、便捷、可及性更高的降阶方案,是当前临床亟待解决的关键问题。
基于这一核心临床痛点,我们团队结合多项前沿研究证据与国产靶向药物的独特优势,设计开展了HELEN HER-013研究,其方案设计主要基于三大核心依据:第一,WSG-ADAPT[2]等国际研究证实,在强效双重HER2通路阻断的前提下,临床可安全省略卡铂,且不会对抗肿瘤疗效产生不利影响;第二,GeparSepto研究[3]结果提示,白蛋白紫杉醇相较于传统溶剂型紫杉醇,抗肿瘤活性更强,能为患者带来更高的pCR获益,是更优质的化疗骨架选择;第三,吡咯替尼作为我国自主研发的不可逆泛HER小分子TKI,在既往Panphila、PHEDRA等多项研究[4-5]中,均已证实其在乳腺癌新辅助、晚期治疗中具备优异的抗肿瘤活性与可控的安全性。
基于以上证据,我们团队创新性地设计了nab-PHPy三药联合方案,实现双重优化:一是化疗降阶、去卡铂,规避铂类药物带来的血液学及胃肠道毒性;二是抗HER2靶向治疗的升级优化,以口服小分子TKI吡咯替尼替代静脉输注的大分子帕妥珠单抗。同时采用严谨的非劣效研究设计,将pCR非劣效界值设定为-6.5%[1],核心目标是在保障疗效的基础上,为临床提供一种给药便捷、适用人群广泛、毒性谱不同的全新替代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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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HELEN HER-013研究设计
医脉通:作为我国HER2阳性早期乳腺癌新辅助治疗的重要探索,HELEN HER-013研究的结果备受期待。请您为我们详细介绍一下nab-PHPy对比TCHP的核心疗效表现与安全性特征如何?也请谈谈您后续是否有长期生存随访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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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真真 教授
作为一项多中心、随机、开放标签的Ⅲ期临床试验,HELEN HER-013研究通过严谨的试验设计,充分验证了nab-PHPy方案的有效性与安全性。
在疗效方面,意向治疗(ITT)人群分析结果显示,nab-PHPy组pCR率达61.0%,TCHP组pCR率为57.0%,绝对差值为3.9%(95% CI:-3.9%~11.7%),非劣效检验P=0.004,明确达到预设的非劣效终点[1](图2)。同时,符合方案(PP)人群敏感性分析结果也与ITT人群一致,证实了研究结果的稳定性[1]。此外,针对激素受体状态、HER2 IHC 3+等所有关键临床分层的亚组分析均提示,各亚组人群均可从nab-PHPy方案中实现获益,进一步证实了该方案的普适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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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HELEN HER-013研究中ITT人群与PP人群疗效数据
安全性方面,两种方案呈现出差异化的毒性谱特征,其中,nab-PHPy组≥3级不良事件发生率为38.3%,与TCHP组36.4%的发生率基本持平;腹泻是nab-PHPy组最常见的≥3级不良反应,发生率为31.5%,高于TCHP组的17.0%(表1),临床可通过预防性干预、对症处理实现有效管控[1]。
值得关注的是,nab-PHPy方案的严重不良事件发生率仅为2.7%,明显低于TCHP组的7.1%。而传统TCHP方案则存在明显的铂类相关毒性,贫血(10.2% vs 1.7%)、恶心(5.8% vs 0)、血小板减少发生率更高[1](表1)。同时,nab-PHPy组≥3级神经毒性发生率仅为0.3%[1],优于既往常规白蛋白紫杉醇方案的相关数据。
表1 HELEN HER-013研究安全性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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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期预后探索方面,目前研究的中位随访时间为21.9个月,生存数据尚未成熟[1],我们计划持续随访3-5年,进一步验证pCR获益能否有效转化为患者的长期生存获益,为该方案的远期临床应用提供高级别循证依据。
医脉通:您与团队此前发表的HELEN-006研究[6]已证实了去卡铂单药化疗联合双靶降阶梯策略可行性,并获CSCO指南推荐。本次HELEN HER-013研究则进一步在靶向层面将大分子替换为小分子TKI吡咯替尼。结合您在新辅助治疗领域丰富的经验,您认为本研究结果对当前临床实践有哪些指导价值和借鉴意义?哪些患者更适合选择含吡咯替尼的新辅助方案?对于达到pCR的患者,术后辅助治疗方案是否可考虑继续沿用该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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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真真 教授
首先,HELEN HER-013研究首次以Ⅲ期随机对照证据证实,在HER2阳性早期乳腺癌新辅助治疗中,可在去卡铂的基础上,用小分子TKI吡咯替尼替代传统大分子帕妥珠单抗,且整体疗效非劣于标准TCHP方案。这一结果打破了临床上既往降阶治疗的局限,进一步丰富了HER2阳性乳腺癌新辅助降阶梯治疗的策略体系。
其次,nab-PHPy与TCHP方案差异化的毒性谱,为临床个体化诊疗提供了重要依据。临床医生可根据患者的年龄、基础疾病、骨髓功能、耐受性特征及就医条件,匹配个体化治疗方案。
最后,该方案为非蒽环、口服+静脉联合的给药模式,相较于全静脉输注的TCHP方案给药便捷性更高,能够有效提升患者的治疗依从性。
结合研究数据与临床实践,我们总结出nab-PHPy方案的适配人群,主要可分为三类:第一,对卡铂不耐受或存在卡铂禁忌的患者,包括老年、骨髓储备功能差、既往化疗出现重度血液学毒性的人群,可通过该方案规避铂类相关不良反应;第二,对于偏好口服靶向治疗、希望减少静脉输注的次数和住院时间的患者,吡咯替尼的口服给药方式在便捷性和治疗依从性方面具有明显优势;第三,对于医疗资源相对有限、难以提供高强度支持治疗的患者,如反复输血、长期使用升血小板药物或者强效止吐方案的患者,该方案的不良反应易管控,无需高强度对症支持治疗,更适合在基层医疗机构中进行推广应用。
为进一步实现精准筛选,我们团队后续还将进一步开展转化研究,聚焦HER2表达水平、PIK3CA基因突变状态、肿瘤免疫微环境等核心生物标志物,探索疗效预测因子,推动治疗从“经验性人群筛选”迈向“生物标志物驱动的个体化精准治疗”。
关于pCR患者的术后辅助治疗问题,本研究方案明确规定:新辅助治疗后达到pCR的患者,术后继续采用曲妥珠单抗联合吡咯替尼方案,完成为期1年的全程抗HER2治疗。从临床逻辑来看,患者新辅助治疗阶段对nab-PHPy方案耐受良好且实现pCR,术后延续原方案治疗是合理的个体化选择,我们也期待后续的随访结果能够证实这一策略的长期疗效和安全性。
然而,需要明确的是,目前国内外主流指南仍以曲妥珠单抗联合帕妥珠单抗方案为pCR患者辅助治疗的标准推荐。考虑到本研究的长期随访数据尚未公布,该方案在术后辅助治疗中的远期疗效、安全性及临床地位,仍需等待后续随访结果进一步验证,希望未来能够为辅助治疗降阶优化提供新的思路。
刘真真 教授
河南省肿瘤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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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省肿瘤医院乳腺科主任,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
河南省乳腺癌诊疗中心主任
国家肿瘤质控中心乳腺癌专业委员会委员
中华医学会肿瘤学分会乳腺癌学组委员
中华医学会外科分会乳腺外科学组委员
中国医师协会外科分会乳腺癌专家工作组副组长
中国抗癌协会乳腺癌专业委员会常委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乳腺癌专家委员会常委
河南省肿瘤诊疗质量控制中心乳腺癌专家委员会主任委员
河南省医师协会乳腺医师分会首任会长
河南省临床肿瘤学会乳腺癌专业委会主任委员
参考文献:
[1] Jiujun Zhu, et al. Neoadjuvant pyrotinib vs pertuzumab therapy for HER2-positive early breast cancer: The HELEN HER-013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2026 ASCO Abs 509.
[2] Choong GM, Cullen GD, O'Sullivan CC. Evolving standards of care and new challenges in the management of HER2-positive breast cancer. CA Cancer J Clin. 2020 Sep;70(5):355-374.
[3]Untch M, Jackisch C, Schneeweiss A, et al. Nab-paclitaxel versus solvent-based paclitaxel in neoadjuvant chemotherapy for early breast cancer (GeparSepto-GBG 69): a randomised, phase 3 trial. Lancet Oncol. 2016 Mar;17(3):345-356.
[4] Wu J, Jiang Z, Liu Z, et al. Neoadjuvant pyrotinib, trastuzumab, and docetaxel for HER2-positive breast cancer (PHEDRA): a double-blind, randomized phase 3 trial. BMC Med. 2022;20(1):498.
[5]Liu Z, Wang C, Chen X, et al. Pathological response and predictive role of tumour-infiltrating lymphocytes in HER2-positive early breast cancer treated with neoadjuvant pyrotinib plus trastuzumab and chemotherapy (Panphila): a multicentre phase 2 trial. Eur J Cancer. 2022;165:157-168.
[6] Chen XC, Jiao DC, Liu ZZ, et al. De-escalated neoadjuvant weekly nab-paclitaxel with trastuzumab and pertuzumab versus docetaxel, carboplatin, trastuzumab, and pertuzumab in patients with HER2-positive early breast cancer (HELEN-006): a multicentre, randomised, phase 3 trial. Lancet Oncol. 2025 Jan;26(1):27-36.
撰写:Penny
审校:Ninian
排版:Zelda
执行:Zel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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