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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澜、黄霑、倪匡
舒服
"香港有什么东西要的吗?"我问。
倪匡兄说:"三藩市什么都有,我女儿最近帮我录了些日本连续剧,好看得不得了。"
"电影呢?"我问:"要不要《魔戒》的 DVD ?"
第一集和第二集我都买了,等着看第三集,我不会去戏院看的。"
"女子十二乐坊呢?又弹又跳的。"
"那我有兴趣。"倪匡兄说。
"我替你寄张过来。她们最近在红馆表演,卖个满堂红。不过 VCD 是大陆演奏时出的,选的曲子脍炙人口的只有两三首,衣着也老土。红磡表演的是在日本巡回时设计,熟悉的音乐比较多,服装也性感。"
"最爱看又漂亮又有才华又性感的女人。"好像看到他露出的笑容。
"拉二胡那几个的手臂都相当粗。"
"那没办法,天天用劲嘛。"倪匡兄说,"跳芭蕾舞的女人在舞台上好看。我认识一个,私下里她的脚看了倒胃。"
"除了上网,还干什么?"我问倪匡兄,"你儿子在报纸上说你有很大的春宫收藏。"
"他爱爆老子的秘密,随他。"
"倪震在电台上做的节目,你听不听?"
"听。"他说,"我每天都听。"
"他做的是深夜的,你们那边几点?"
"我才不按照时间听,电脑里有一个商业电台的网。一按上,什么时候听都行。"
"倪震做的节目不错,"我说,"你听了有什么意见?"
"听众打电话来,问题稀奇古怪,有个女的问 A 君和 B 君,人品条件都一样,到底要选哪一个才好?真笨!当然是选她最舒服的那个嘛。"倪匡兄大笑四声后收线。
不想看
"哈哈哈哈。"倪匡兄听到我的电话后,按照惯例,大笑四声。"大陆有制片家肯出钱请你写剧本,要我转告。"我说:"多少任开。"
"要是我有精力,免费替他写。"他懒洋洋地。
"这话怎说?"我问。
"制片家给人盗版盗得穷了,我还忍心要他们的钱?哈哈哈哈。"
"你们三藩市去哪里买盗版?"
"唐人街、日本埠,随时随地,什么东西,都有,一张三块钱美金。"
"很贵。"我说。
"按照我们的生活水准,又和正版一比,算便宜的了。"
"我都说过,盗版录影带怎么猖狂都要花上一个多小时两个钟,等到一天像印钞票那么印,就很可怕。"
"现在已经不必在工厂翻了,在家也行,叫一个小子,每天烧一百张 VCD 、 DVD ,根本不是问题,就算给商店和中间人各赚一块,自己也有一百块的收入,这种生意做得过。"
" FBI 不会来抓?"我问。
"他们要抓的是大宗的荷里活巨片,我们这种东南亚玩意,当成供应亚裔少数民族的娱乐,才不会造反。一点对付的办法都没有。"
"有。"我说,"那就是我一向主张的制片公司卖 VCD 、 DVD ,价钱和翻版一样,水准一高,观众就宁愿买正版了。"
"一般的制片人才不肯那么做,其实卖一块多赚一块,多好!"倪匡兄赞同:"这就是打不过人家,就和他们同流合污的道理,卖得那么贵的话,一定有人翻版。他们不翻版,我在家闲着无事,也可代劳。"
"最近看了些什么盗版片?"
"什么都有,就不想看了。"倪匡兄说。
真假
"有什么好书?"倪匡兄说过,他看书的本事比写书高,问他,没错。
"没有。"他说。
"那看些什么?"他不看书会死人的。
"看新书不如看老书,我还在翻看金庸小说。看的是旧版,旧版比新版好看。"
"我也是。"我说:"我已经从头看起,把《鹿鼎记》也看完,你正在看哪一部?"
"《神雕侠侣》,这次看,又给我看出毛病来。"
"什么毛病?"
"小龙女在绝情谷中,要逃出来其实是很容易,有水有阳光,就一定有别的出口,不必整天放蜜蜂出来。下次你遇到查先生,替我问问是不是。"
"查先生最近去了一趟布拉克,本来说还要去国内讲课,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年纪那么大了,还对旅行那么有兴趣,可见健康不错。看你写冬虫夏草,大概吃了真的有效吧。现在,冬虫夏草也可以在实验室里种出来了。"
"我想那五六百块一两的就是培植的,应该不是假吧?"我说。
"那假不了。其他东西什么都假,假酱油、假奶粉,那么便宜的东西假来干什么?假名牌还有话说。"
我说:"那天陪朋友去买燕窝,行家说连他们都看不出。"
"不就是嘛,我老早就不买大陆货了。我有先见之明。"
"最近流行一个故事,"我说:"有一个农夫花了毕生储蓄去买种子,发现种子是假的,种不出东西。但是土地是真的,涨了价,卖给人建房子,大家买酒回来庆祝,都喝死了,酒也是假的。"
倪匡兄哈哈大笑,这种故事他最爱听。
新主意
"你的高尔夫球团办得很成功嘛。"倪匡兄人不在香港,但消息灵通。
"托赖托赖,广告一出,两三天就满。想不到爱打高尔夫球的人那么多,也想不到他们会老远地跑到日本去打。"
"其实到外国打球,是一个很好的话题。那班高尔球迷谈来谈去都是那几枝棍和那几个可怜的小白球,不谈球场,还有什么可以谈的?哈哈哈哈。"
"高尔夫我自己不会打,带团友去了球场开完波,就可以回酒店写稿,非常轻松,这种团办得过。"我说。
"亏得你想得出,还有什么新主意?"
"再下去,我想办一个单身母亲团。""什么?"
"离了婚的妈妈。"我大声说,"讲她们带着小孩子,一面旅行一面学习挤牛奶、做牛油等等。"
"那好呀!"倪匡兄说,"单身母亲去了,单身父亲也可以参加,单身汉也可以参加。有些人的想法不同,宁愿一次过有老婆有孩子免得麻烦,一次过还有姑姑姨姨、外甥侄女,一直希望有个大家庭的单身寡佬像中了马票,何乐不为?"
"做得过吧?"我说。
"当然做得过,至少这个主意很特别,其他人还没想到。"倪匡兄说,"你不会是说说而已吧?"
"说了,说了,我去做了。"
"你这个人就是这样,事前张扬,也不怕别人抄桥。"
"各有各赚嘛。"我说。
"我要是单身,也参加。"
"最近干些什么?"我问。
倪匡兄说:"不干什么,老跑去看病,年轻时和老婆拍拖,跑戏院,现在老了,拍拖跑医院。"
古来稀
"你到底有什么不妥?"我开始担心。
"周身不妥。"倪匡兄说。"像前列腺呀,我和你一样,前列腺也出毛病。"
"年纪大了,前列腺不出毛病,才是病。"我说。
"现在还不知道只是肿大或是有毒,下礼拜要抽样检查,最近检查了这里又检查那里,好像永远检查不完,我向医生说,干脆死了算了,检查个鸟?死我才不怕!但医生说不会一下子死,不检查会来个半死。半死,我是很怕的,所以只有继续检查,和倪太一起检查。"
"倪太检些什么?"我又担心。
"都是一些骨质疏松、扁桃腺发炎等等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那天我去检痔疮,好痛。"
"用手指还是用仪器?"
"我还敢看吗?"倪匡兄大叫,"闭着眼睛什么都不知道。"
"结果呢?"
"我被医生检查后,说小便也有点困难,他说那你要去找泌尿科,我查的只是屁眼。"
我笑了出来。
倪匡兄继续说:"到了泌尿科又要从肛门检查。一生人,在一个礼拜之内,被人挖了两次屁眼,还是第一次。一想又哈哈大笑起来,弄得那个医生莫名其妙,以为我还有那铺瘾。"
"前列腺手术很简单。"
"我才不去开刀呢,人生七十古来稀,还来这玩意儿干什么?"
倪匡兄只会把自己说得更老,我问:"没到七十吧?"
"六十九,也等于七十了。"他感叹。
"有什么东西要从香港寄去的吗?"
"什么都有,健康缺奉。"他说完哈哈大笑四声后收了线。
干部
为了些小事要打电话给倪匡兄。有时是时差,有时他家没人听,今晚才联络上。
"我老出去检查身体,所以你找不到我。"倪匡兄没按照他的习惯大笑四声,可能是被搞得太烦,没心情笑了。"这样吧,我给你我的手提电话号码。"
"哈哈哈哈。"这次轮到我大笑四声了:"想不到你也有用手提的一天。"
"倪震买给我的。"
"什么牌子?"
"连我也不知道。"倪匡兄说,"总之是最简单的,什么功能我都不会用。"
"是你拒绝用吧?"我说:"至少可以输入一、二、三、四呀!"
"什么叫一二三四?"
"按一,是你家。按二,是倪太的手提。按三,找到倪震。按四,找到倪穗。"我说:"比按所有的号码方便得多。"
"不了。"他说:"我还是照传统老电话的拨号方法,比较信得过。"
这个人说什么也拗不过他,即刻放弃:"反正你们三藩市那么一个国际大都会,用的只是七个号码,容易记。"
"是呀。"他同意,"香港几十年前已经用八个号码了。你下次打电话来,如果家里没人听,打手提好了,前面的三藩市415字头一样,手提也只有七个号码。我自己是从来不用手提电话打的,只是接听。"
"连你也用手机,我们这些一早买的人,也不必觉得太难过。"我说。
"是老婆、儿子、女儿迫的,要不然我死都不肯用。"
"检查身体也是迫的?"
"当然啰!"倪匡兄说,"年纪一大,你身边的人都变成统战干部。"
十分之一
"不是自己感到有什么不舒服吧?"我有点担心倪匡兄的健康状态。
"例行,"他说,"没什么不舒服。"
"检查出什么毛病?"
"一检查就有,不检查没有。"
"验血验出来的?"
"一抽就一大筒。抽后看报告,什么什么高出多少度,胆固醇有问题。什么什么高出多少度,前列腺有问题。医生看的都是数字,看完叫你去找什么什么专家。这种看数字玩意儿,我都懂,我可以当医生。"
"有医疗保险的吧?"
"超过一个额,就要自己付。我上一次只付三分之一左右,已经一千多美金。美国的医疗是全世界最贵的,实在是一个大问题。"
"穷人呢?"
"只有两种人不必担心,最有钱的和最没钱的;前者自己照顾,后者政府照顾。夹在中间的,都要自己付。"
"没有全保的吗?"我问。
"我起初还以为我的女儿没安排好。"他说,"最近看到一则新闻,说加州大学从纽约请了一个华人校长,但是为了医疗保险没搞好,放弃一年几十万美金年薪,回纽约去。才知道这个制度多么复杂,医疗保险只有公司着数。"
"检查后有没有吃药?"
"堆积如山,"倪匡兄说,"我现在每次吃药,都要想一想是吃什么的,才不混乱。"
"有没有好一点?"
"根本不是大毛病,有什么好与不好的?我每次看医生,都和他大吵一顿,问他给的是什么鸟药。"
"中国人医生?"
"唔。"倪匡兄说,"但是讲的一口台山话,我一句都听不懂。我向他说你不如讲英语,我至少可以听懂十分之一,哈哈哈哈。"
肿大
前一阵子听到倪匡兄前列腺他有问题,不断检查,也做了切片手术,报告应该出来了吧?赶紧给他一个电话问结果。
"哈哈哈哈。"他大笑四声后说,"没有问题,不是 cancer 。医生看到报告后知道没有毒瘤,好像不是很开心,以为我这种人不应该只是肿大罢了,真他妈的!"
"大得厉害吗?"我问。
"比普遍人大三倍。"他说,"要是鸡巴那么大就好了,哈哈哈哈。"
"不开刀吗?"我问。
"开来干什么?"他说,"就算是 cancer 我也不开,七十岁人了,叫癌症陪我一起走进棺材好了。哈哈哈哈。"
"小便不辛苦?"
"当然辛苦。动完手术失禁,那才难看。"他说,"你那时候为什么要开刀?"
"我是看到 PSA 度数每天在高,万一 cancer 细胞跑到骨头去就痛死人,好像身上有颗定时炸弹,不如除掉。"我问,"医生有没有给你吃药?"
"给了我一种收缩肌肉的。吃了通顺得多。不过他说肿大这一回事儿,是没得医的。"
"要不要寄些中药给你试试?"
"那也好。"他说,"反正中药吃不死人,但也医不好人。哈哈哈哈。我都说过,我不是不相信中药,我只是不相信有人会医。"
"倪太没回香港,在三藩市陪你吧?"
"她已经六个月没回去了。我说我不要紧的,要回去就回去。好在肿瘤没有毒,要是 cancer 的话,我不开刀,也要被她迫着去开的。"倪匡兄说完,我好像看到他伸出了舌头。
什么都不做
打了一个电话给倪匡兄。
照惯例听到他大笑四声之后,说:"好久没和你聊天了。"
这些日子四处奔跑,又过圣诞节过农历年,一直没停过。打开话匣子:"澳门那个美食坊,大概两三个月后开幕,你说要来的。"
"不去了,我什么地方都不去了。"
咦?他答应过的呀。我心说。可是倪匡兄这个人想做什么就什么,答应了等于不答应,得想另一个方法引诱他来才行。
"也没到外面去散散步吗?"
"从前还可以走三个街口,现在走到两个,已经气喘如牛,要休息一下才走得动。"
"身体真的那么差?"
"哈,人家说一年比一年差,我是一个月比一个月差,一天比一天差。"
"不想走路的话,坐轮椅好了,被人推上飞机,睡一大觉,到了推你下来。人家看你坐轮椅,还特别的 VIP 待遇招呼呢。"我说。
"那么多病痛,万一在飞机上发生什么事,就倒霉了,还是不去好。"
"上网呢?"
倪匡兄说:"最近电脑坏了,我已经有一个多月不上网了,轻松得多,不必被它老是出毛病气坏,月费也省了几十块。"
"那么不是和香港隔绝了吗?"
"这里还是可以从电视看到新闻的,倪太照用她那个旧电脑上网看香港报纸,说董建华已经辞职了。"
香港三更半夜,那边黎明,反给看到头条。
倪匡兄接着说:"其实香港特首最好做,一切推到民意调查好了,董建华这个人,坏在又笨又努力。"
谁生的?
"整天在家,做些什么?"我问。
"看书呀,其他什么都不做。"倪匡兄说。
"看什么书?"
"台湾出版的,讲内幕的书,五大本,很厚,好看得不得了,我已经一口气看完三本半。"
想起倪匡兄说过,他的阅读本领比写作本领高,乐趣也更大了吧?人生什么都不做,单是看书,也不错。
"那你儿子倪震做的电台节目,不上网也听不到了?"
"不听也罢。"他倒说得绝情。
"也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呀,"我说,"洗金鱼缸呢?"
"也不洗了,长满青苔,连鱼也看不见了。"他说。
"这倒好,有青苔吃,鱼粮也不必喂。"
"虽然什么事都不做,身体照样发胖,我每天只吃两餐,还是胖得不得了。大概是吃药吃肥的,每次都要服七八颗药丸。"倪匡兄说。
"到底是什么病嘛?"
"乱七八糟病!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病,反正整身不舒服就是。"
"这也不是办法呀!"我说。
他反问:"又有什么办法,人老了就是这个样子,你总有一天会知道。"
"你整天说老老老,到底多少岁了?"
"七十。"倪匡兄笑道:"我现在总对自己说,活到七十,已经有交代,随时翘辫子也不要紧。"
"人家查先生八十,也不是好好地到处旅行。"我说。
"我可真佩服他。"倪匡兄说,"我更佩服杨振宁,八十多还娶老婆。"
"差利·卓别麟七十多还生儿子呢。"
"这一点也不奇怪,一百岁也能生,问题出在是不是他本人生?哈哈哈哈。"倪匡兄又大笑四声。
换个话题。"电影呢?周星驰的《功夫》出了 DVD ,寄一张给你?""不必了。"倪匡兄说,"我在这里也买得到。"
"连续剧呢?"
"我女儿最近去了一趟日本,买了很多片集回来。我也看,拍得不错。"
"从前的很好,近来已被韩国的赶上,看了《大长今》没有?"
"婆婆妈妈。"他说。
"《大长今》不婆妈呀,节奏相当快。"
"我看了两集,再也看不下去。日本的连续剧比较短,还是日本的好。三级片的写真集也好看,看厌了闭上眼睛,可照听音乐,我一买买了上千张,到现在还没看完。"
倪匡兄这个人真夸张,不是说话夸张,而是买东西夸张,电动按摩椅一买三张,眼镜一买十多副,贮藏室中的食物,十年都吃不完。
"用的是什么牌子的 DVD 机?"
"本来是日本的。"他说,"我对大陆货一点信心也没有,后来发现很多片子都播不出,还不如我老婆在香港买的那个便宜货,任何碟子都能看到,包括翻版的,真是神奇。"
"我家里也有两架,一架看不到用另外一架。"我兜了一个圈子,"但是说到影碟,还是香港店里种类多,餐厅也愈开愈多了。"
"三藩市真的没有什么东西好吃,我老婆住厌了,一直往香港跑。"
"你也一齐来吧。"
"我什么都懒,别的不说,头也剃了个平的,好在一根白头发也没有。"
"那可神奇。"我说。
"人家也问,为什么七十岁人,头发都还是黑的?我说我不用脑嘛。"
哈哈哈哈,大笑中收线。
卖房子
查先生生日,打个电话祝寿。查太太说,"好消息!倪匡夫妇,三月底就回香港了!"
"哈哈哈哈,"我学倪匡兄大笑四声,"真的?有那么快?不是说要到六月吗?房子卖掉了?"
"不止卖掉,还比出价时多赚了八万块美金,合港币六十多万呢。"
"那一定要叫他请客了。"我又笑了。
时间不对,等到半夜,三藩市的早上,再和倪匡兄确定一下。
"哈哈哈哈,"他说,"真的。三月底一定回来,订了星航的机票。"
"东西呢?"
"全部扔掉,花了上万美金,"他笑,"我是说请人来搬走的钱,扔掉东西的价钱还不算在里面。住了十几年,堆积如山。拥有过,扔了也不可惜,我们只带四个行李回来,其他需要用到的,请了一家犹太人开的搬运公司送到香港,我才不肯动手,这几天检查了一下,已经腰酸背痛。"
"书呢?"
"也全部扔了,金庸作品送了给人,反正回香港可以向查先生要新的。"
"新的大字版,老花容易看。"我还是想知道他卖房子的过程,问道:"你是怎么那么快卖得成的?"
"也没有想到,最初以为至少要一年半载,托了一个经纪,开了个价。很多人来看,看后又去请两家结构公司,作检查报告。报告一出,说房子毛病多得不得了。"
"这和从前附近地陷出一个大洞有没有关系?"
"当然有了。"倪匡兄说,"整个房子是斜的,放一个乒乓球,会自动滚在一边。"
"那怎么办?"我叫了出来。
回来
"房子一直卖不出去,我开始有点焦急。"倪匡兄说。
我追问:"后来呢?"
"查太太有位舆学家的朋友,教我摆株叫麒麟骨的树,三藩市去哪里找?好在我一向种开花草,在相熟的花铺有得卖,这一来,即刻卖成。"
"卖了给什么人?中国人?洋人?"
"洋人。听说是开法国餐馆的,有个三岁大的女儿,一看房子喜欢得要命,吵着父亲买,他怕有别人出价,给多我八万块美金。"
"他知不知道有毛病的?"
"我当然告诉他,他说不要紧,愿意花多一百万去装修。"
"真是妙了,你那间屋子像个多士炉,喜欢的很喜欢,讨厌的送他们也不要。"我说。
"还不是吗?邻居们都说我卖得便宜,我才不管,如果没人要的话再便宜也得卖,反正买的时候,只有一半的价钱。"..
"怪不得中国人都要买房子了。"我说。.
"是呀!我一点也不相信,直到他把钱汇进了我的户头我才没怀疑。这比在美国赚钱好得多,我就算会说英语,也赚不到十万年薪呀!"
"那洋人没有马上搬进去?"
"他真好,给我三十天,所以月底一定要走。"
"回香港后住什么地方?"我问。
"倪震已经替我们在铜锣湾安排好,你知道我是喜欢住铜锣湾的。"
"你回来的消息,我可以写出来吗?"我一向谨慎。
"上次回香港,的士司机、卖药的、街上的肥婆,都叫我回来,我光明正大,回就回,不怕人家知道,你照写好了。这种事,上海人叫回汤豆腐干。哈哈哈哈。"
笑声中收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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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澜,1941年8月18日出生于新加坡,祖籍广东潮州,曾留学日本,后来定居中国香港。中国作家、美食家、电影监制、主持人,与金庸、倪匡、黄霑并称“香港四大才子”。蔡澜于1957 年进入邵氏电影公司,后任驻日经理,1963 年定居香港任制作经理,80 年代加入嘉禾娱乐,监制了《快餐车》、《龙兄虎弟》、《一个好人》等成龙系列经典影片 。1997 年告别电影业后转型,撰写美食专栏四十余年,写作话题涉及食物点评、吃喝玩乐以及男女情感,拥有广泛的读者群,先后出版200多部各类书籍。2025年6月25日在香港养和医院安详离世,享年8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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