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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上,妻子男闺蜜来挑衅:“绿了你也没脾气!”我反手一耳光扇在他脸上
前言
结婚五周年那天,我摆了一桌家宴。
本想给老婆一个惊喜,结果她带来了她的“男闺蜜”。
饭桌上,那个男人当着我全家人的面,拍着桌子说:“就算绿了你,你又能怎样?”
我没忍住,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下去,我本以为只是打掉了一个男人的脸面。
没想到,打出的却是一场见不得光的秘密,和一段长达八年的荒唐骗局。
第一章 家宴上的不速之客
我叫赵国强,今年三十二岁,在城里开了家小装修公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年到头能挣个几十万,够养家糊口。
老婆叫林婉清,比我小三岁,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
我们结婚五年,感情一直还算稳定。至少在那个耳光之前,我是这么认为的。
事情的导火索,是我琢磨了大半个月的一场家宴。
那天是我俩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我特意提前三天跟我妈打了招呼,让她从老家过来,带几只自家养的土鸡,再摘些菜园子里的新鲜蔬菜。我妹赵小兰也带着她老公从隔壁市赶过来,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饭。
为啥搞得这么隆重?
我想着结婚五年了,从当初租房子住到现在买了房买了车,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老婆跟着我没少吃苦,趁这个机会好好犒劳她一下。我还特意去商场买了一条金项链,用个红色小盒子装着,准备饭桌上给她个惊喜。
那天下午四点多,我就在厨房忙活开了。
我这个人吧,别的本事没有,做饭是真的有一手。当年追林婉清的时候,就靠一手红烧排骨和糖醋鱼拿下了她的胃。结婚后只要我在家,基本都是我做饭。
我妈在边上给我打下手,一边切葱一边念叨:“国强啊,婉清那孩子这几年也不容易,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那可不咋地,妈你放心,你儿子啥时候亏待过她。”
我嘴上应着,手里的刀也没停,剁着排骨,心里头还挺美。
五点多的样子,我妹两口子到了。小兰一进门就喊:“哥,你做什么好吃的了,我在楼梯口就闻见香味了!”
“就你鼻子灵。”我笑着从厨房探出头,“排骨炖上了,再炒几个菜,等你嫂子回来就开饭。”
“我嫂子呢?”
“她下午说跟朋友逛商场,说六点前到家。”
我看了看手机,五点四十。想着她应该快到了,就把最后一个菜——她最爱吃的清蒸鲈鱼——掐着时间上了蒸锅。
六点整,门铃响了。
小兰跑去开门,我听见她说了句:“嫂子回来啦!”
紧接着,我却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嚯,家里挺热闹啊。”
我手上的动作一滞,从厨房门口往外一看,脑袋“嗡”了一下。
林婉清回来了,但不是一个人。
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手里还拎着一瓶红酒,那做派,好像他是来赴宴的贵宾似的。
最让我膈应的是,这男的进门的时候,手竟然还搭在林婉清的肩膀上。
“这谁啊?”我脸上的笑容直接没了,问得挺直接。
林婉清倒是一脸轻松,换着拖鞋跟我说:“国强,这是何俊,我跟你提过的,我那个好哥们儿。今天在商场碰见了,我就叫他一起来吃饭了。”
好哥们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何俊的名字,我从林婉清嘴里听到过不下几十回了。什么“何俊请我吃了顿日料”“何俊陪我去看了场电影”“何俊给我买了条围巾”……每次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都不太得劲。
你说结婚的女人,跟别的男人走那么近算怎么回事?
我跟林婉清说过我的想法,不止一次。可她每次都不当回事,还说我想太多,说什么“他就是我男闺蜜,跟亲哥似的”“我们要有事早就在一起了,还轮得到你?”
每次说到最后,都变成我的不是,好像我小心眼、不大气。
可这回,她把人直接带到我家里来了,而且是我特意安排的结婚纪念日家宴上。
“你好啊,强哥。”何俊倒是自来熟,朝我伸出手来,“总听婉清提起你,今天总算见着了。失敬失敬。”
我看着他的手,没接。
场面一度有点尴尬。
小兰在旁边打圆场:“哥,人家跟你打招呼呢。”
我这才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他的手软绵绵的,跟没骨头似的,握完还故意在我手心里划了一下,搞得我浑身不自在。
“坐吧。”我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转身回了厨房。
我妈跟进来,小声问我:“国强,这谁啊?你认识?”
“不认识。”
“那怎么婉清给领家里来了?”
我没吭声,只是把火关了,把蒸好的鱼端出来。
心里那股火啊,已经快压不住了。
第二章 一桌好饭,喂了狗
饭菜上了桌,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红烧排骨、糖醋鱼、清蒸鲈鱼、小鸡炖蘑菇、蒜蓉西兰花、油焖大虾,外加我妈做的手工花卷和老家带来的腊肉炒蒜薹。可以说,这是我这半年做得最用心的一顿饭。
可这顿饭,从第一口就变了味。
一家人刚坐下,何俊就自来熟地拿过那瓶他带的红酒,也不问别人意见,直接“砰”一声开了。
“强哥,你家这菜做得可以啊,看着就有食欲。”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去给林婉清倒,“婉清,来,咱俩先走一个。”
林婉清笑吟吟地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一仰头喝了半杯。
我看着这个画面,心里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下。
我妹夫在旁边小声问我:“哥,这哥们儿到底谁啊?”
“别问我,我也是头回见。”
饭吃到一半,何俊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他先是夸了一圈菜做得好,然后话锋一转:“不过说真的,强哥,你这做饭的手艺,是不是追婉清那会儿练出来的?我跟婉清认识这么多年,她可挑嘴了,一般人伺候不了。”
我夹了块排骨,没说话。
何俊又转向林婉清:“婉清,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上大学那会儿,有一次你半夜想吃烧烤,我骑车跑了八公里去给你买?”
林婉清笑得眼睛弯弯的:“当然记得,你还摔了一跤,膝盖都磕破了。”
“可不是嘛,第二天上课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你说我这哥们儿当的,够意思吧?”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过去的往事,完全没顾及桌上其他人的脸色。
我妈在旁边听着,筷子都快拿不稳了。我妹小兰更是一脸不自在,时不时拿眼睛瞟我。
我爸倒是沉得住气,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只是闷头吃饭。但我知道,老爷子的脾气比我还爆,能忍着没发作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我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闷了。
不是白酒,是五十二度的牛栏山二锅头。火辣辣地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可跟心里的火比起来,还是差了点意思。
“强哥。”何俊又转向我,“我听婉清说,你是开装修公司的?生意怎么样?”
“还行,够活。”
“那可太好了,正好我最近刚买了套房,正准备装修呢。要不咱们这也算‘亲上加亲’,你帮我装呗?价格上,你给个友情价就行。”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好像在施舍我似的。
我看了林婉清一眼,她正低头剥虾,好像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行啊,”我扯了扯嘴角,“市场价八折,不能再低了。”
“八折?”何俊夸张地瞪大眼睛,“强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咱们这关系,你还好意思收钱?”
“不收钱?”我放下筷子,看着何俊,“我跟你的关系,好到能让我白给你干活?”
何俊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拍着林婉清的肩膀说:“婉清,你老公挺有意思啊。我就喜欢这种实在人。”
林婉清终于抬了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责怪的意思:“国强,人家跟你开玩笑呢,你较什么真。”
“我没较真,”我笑着说,但那笑容连我自己都觉得僵硬,“我就是想问问,我跟他的关系,到底是啥关系。毕竟你把人领到我家里来了,我总得知道该怎么处吧。”
这话说出来,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我爸咳嗽了一声,放下筷子,说了句:“我吃饱了。”然后起身去了客厅。
我妈也跟着站起来,说去看看电视,拉着小兰一起走了。
饭桌上就剩下我、林婉清、何俊,还有我妹夫。
我妹夫是个聪明人,也赶紧扒了两口饭,说了句“哥我去帮嫂子收拾东西”,也溜了。
人一走,何俊反而更放松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晃着手里的红酒杯,嘴角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强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婉清这个人吧,心善,重感情。她跟你结婚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她当初为啥选你?”
我没说话,手里的筷子攥得咯吱响。
“因为那时候你对她好。”何俊自己接上了话,“做饭、接送、过节送礼物,你说你哪样没做到位?可是强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女人嫁给你,图的到底是你对她好,还是你这个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冬天的铁。
“我就是想说,”何俊放下酒杯,身体前倾,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有些东西,不是你对她好就能留得住的。”
林婉清这时候突然拉了一下何俊的胳膊:“行了何俊,别说了。”
可她嘴上说着别说了,语气却一点都不急,甚至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这一幕,把我最后一点理智彻底烧没了。
“何俊。”我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他还笑嘻嘻地看着我。
“你是我老婆的什么人?”
“男闺蜜啊,不是说了嘛。”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的样子。
“男闺蜜,”我嚼着这三个字,笑了,“那我问你,男闺蜜能好到什么程度?”
何俊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看了一眼林婉清,又看我,慢悠悠地吐出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好到……就算我把她绿了,你又能怎样?”
这话落地的瞬间,整个房间安静得像停尸房。
林婉清手里的筷子掉了,“啪嗒”一声,在桌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我没动。
我盯着何俊的眼睛,他也看着我。
三秒钟后,我站起来,椅子“刺啦”一声往后滑了半米。
然后我反手就是一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何俊脸上。
那一巴掌,我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何俊整个人从椅子上翻了下去,连带着把桌上的酒杯和碗碟带倒了一片。红酒洒了一桌,像血一样淌下来,滴在地板上。
“赵国强!”林婉清尖叫着站起来。
我没理她。
我绕过桌子,走到何俊面前,揪着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他的左脸已经肿了起来,嘴角渗着血丝,眼神里的嚣张劲儿还没退干净,但多了几分惊恐。
“你再说一遍。”我说。
何俊张了张嘴,没敢再说。
客厅里,我爸我妈我妹我妹夫全跑过来了。小兰看见这场面,脸都白了:“哥!你干啥呢!”
我松开何俊的衣领,把他甩在地上,转过身看着林婉清。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林婉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只说出一句:“你太过分了!他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管这叫玩笑?”
我指着地上还捂着腮帮子的何俊:“他当着你的面说把你绿了我都不能怎样,你说这是玩笑?林婉清,你是真觉得这好笑,还是你根本就没把我当你男人?”
林婉清被我这句话问得愣住了。
她没有回答,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
就是那个瞬间,我心里所有的不安和怀疑,都变成了实打实的答案。
我捡起地上那个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红丝绒盒子,看了一眼,揣进了兜里。
“行了,散了吧。”我对我妈说,“妈,你带爸和小兰他们去休息。明天再说。”
然后我看着何俊:“你,滚。”
何俊从地上爬起来,拿起他那瓶还没喝完的红酒,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那种说不清的东西,让我后脊背一阵发凉。
但当时我没在意。
我以为这一巴掌,打翻的只是今晚的饭桌。
可我不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第三章 一夜之间,全变了
何俊走了以后,家里安静得可怕。
我妈带着我爸和我妹两口子去了客房,把主卧和客厅留给了我和林婉清。
我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根又一根烟。林婉清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电视开着,静音了,屏幕上放着一部什么电视剧,演员的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婉清,”我掐灭第三根烟,开口了,“你跟我说实话,你跟何俊,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了,他就是我朋友。”她的声音很小,带着点委屈,“你非要把事情想得那么不堪,我有什么办法?”
“朋友?”我转过头看着她,“朋友能说出那种话?”
“他就是嘴欠,你又不是不知道男人之间开玩笑……”
“我跟他之间开哪门子的玩笑?”我打断她,“林婉清,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今天是咱俩结婚五周年纪念日,你不记得就算了,你还带个男人回来吃饭。那是你老公我做的饭,你让我伺候你们两个?你把我当什么了?”
林婉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哭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当年我就是被她这副模样打动的。可今天看着她哭,我心里只有疲惫。
“我不是故意的……”她抽噎着说,“我就是在商场碰见他了,他说想认识认识你,我就……我就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我站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你老公特意给你准备的纪念日晚宴,你带另一个男人回来吃,你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林婉清被我吼得往后缩了一下,哭得更凶了。
我看着她哭,心里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我拿起茶几上的烟和打火机,走到阳台上,把门关上了。
秋天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脸上,倒是让人清醒了不少。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林婉清的朋友圈。
这些年她的朋友圈发得不勤,一个月也就三四条。我一条一条往下翻,看到去年冬天有一条,配图是她和何俊在一家餐厅吃饭的照片,文案写着:“和我俊哥的日常,幸福感爆棚❤️”
幸福感爆棚。
跟别的男人的合照,配文是幸福感爆棚。
我当时怎么就没在意呢?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更多以前被我忽略的东西。生日的时候,何俊送她的花,她拍了照发朋友圈,配文是“谢谢俊哥,全世界最懂我的人”。情人节那天,她和我吃了顿饭,发了一张自拍,配文是“和老公过节”。但前一条,是何俊给她发的一个520红包截图,配文是“有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我那时候以为只是朋友之间的正常互动。可现在回过头看,每一张照片、每一句文案,都像一根针,扎在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我关了手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风里夹着楼下垃圾堆的酸臭味,和我嘴里的烟味混在一起,恶心得想吐。
那一晚,我在阳台上坐到了凌晨三点。
林婉清后来回了卧室,关了门。客厅里就剩我一个人,电视还亮着,放着无声的深夜购物广告。
我想了很多事。
想起我们刚认识那会儿,她才二十四,扎着马尾辫,穿着白T恤,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带她去吃路边摊,她吃得比我还香。我骑电动车送她回家,她从后面搂着我的腰,说“赵国强你骑车慢点,我还想多活几年”。
想起结婚那天,她穿着白色婚纱,挽着她爸的手走出来,眼眶红红的。我问她哭什么,她说“我就是觉得好幸福”。
想起婚后的日子,我忙公司的事,她忙学校的事。我们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我以为这就是生活,平淡但踏实。
可今晚何俊那句话,像一把刀,把所有的平淡和踏实都劈开了。
“就算我把她绿了,你又能怎样?”
他说的是“就算”,还是“已经”?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可我不敢深想。
因为我怕想清楚了,这日子就真的过不下去了。
第四章 真相的裂缝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的时候,林婉清已经走了。
餐桌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国强,我回我妈家住几天,我们都冷静一下。对不起。”
我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半天,不知道该说啥。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带何俊回来,还是对不起别的什么?
她把“对不起”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的,好像提前练习过似的。
我去洗漱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三十二岁的男人,胡子拉碴,眼袋明显,额头上的川字纹越来越深。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说实话,我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我妈端了一碗粥过来,放在桌上,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国强,你跟妈说实话,婉清是不是……”
“妈,你别瞎想。”我打断她,“就是吵了一架,过两天就好了。”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收拾厨房了。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但有些事,我自己都还没搞清楚,怎么跟她说?
那天上午,我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公司那边还有两个工地要盯,我不能因为家里的事耽误了生意。
开车走到半路,手机响了。
是我兄弟刘磊打来的。
刘磊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在这城里开了个汽修店,人粗犷但心眼实在。昨晚的事我没跟他说,但以他的消息灵通程度,估计已经听说了啥。
“喂,磊子。”
“强哥,你在哪呢?”刘磊的声音听着不太对,压低了的,像是怕人听见。
“开车呢,去公司。咋了?”
“你找个地方停一下,我跟你说个事。”
我心里一紧,把车靠边停了。
“说吧。”
刘磊犹豫了几秒钟,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最后他说:“强哥,你认不认识一个叫何俊的?”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认识。怎么了?”
“我就问你,你跟这人有没有过节?”
“没有,昨天才第一次见。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刘磊的声音变得更低了:“昨天晚上,有人在我店门口看见他了。他从你那儿出来以后,没直接走,在你家楼下停车场待了半个多小时。后来上了一辆车,是林婉清的车。”
我的脑子里“轰”地一声。
“你说什么?”
“我店里的小张,昨晚值班,十点多去外面抽烟,看见的。他说那男的脸好像被人打了,肿了半边。他上车以后,在车里待了十几分钟才走。”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林婉清的车昨晚在楼下,她人走了吗?”
“小张说没看见林婉清上车。就那男的一个人。”
我挂了电话,坐在车里愣了好一会儿。
林婉清说她昨晚在家。何俊十点多上了她的车,待了十几分钟,然后走了。
她没提这件事。一个字都没提。
我拿起手机想给她打电话,按亮屏幕又锁了。反复了三次,最后还是没有拨出去。
因为我怕电话接通了,不知道该问什么。
问“何俊为什么上你的车”?她会说“他拿东西”。
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会说“我觉得没必要”。
她会有一百个合理的解释,每一个听起来都无懈可击。但所有的解释加在一起,都抵不过我心里的那个念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发动了车,没去公司,直接开去了林婉清她妈家。
她妈家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住了二十多年了。我跟林婉清刚结婚那会儿在这边住过半年,后来买房搬走了,但路我还是熟的。
到了楼下,我没急着上去。
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最后我决定,先把事情搞清楚再说。
我给她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是国强。婉清在您那儿吧?”
“在呢,刚起来不久。”她妈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异常,“你们吵架了?”
“没事,闹了点别扭。我到楼下了,您帮我开下门。”
上楼的时候,我的脚步很重。楼梯间堆着邻居家的杂物,落了一层灰,墙皮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三楼,左拐。
门已经开了,她妈站在门口,穿着件碎花睡衣,头发花白了,但精神头还不错。
“国强来了,快进来。”
我换鞋进了门,看见林婉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睡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脸上没化妆,眼睛还有点肿。
她看见我进来,明显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妈,我跟婉清说几句话。”我朝她妈笑了笑。
她妈是个明事理的人,点点头,去了厨房,把门带上了。
我在林婉清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离她大概两米远。这个距离,让我觉得安全。
“婉清,”我开口了,“我问你一件事,你别多想。”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里又开始泛红。
“昨天晚上,何俊走的时候,是不是上了你的车?”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慌张,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
那种恐惧,像是被人在最柔软的地方捅了一刀,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她没想到我会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是不是。”
沉默了很久。
“是。”
“他在你车上待了多久?”
“……十几分钟。”
“干什么?”
“他……他车钥匙找不到了,我让他上我车里先坐一下,我帮他找……”
“林婉清。”我打断她,“你跟我说这话的时候,你自己信吗?”
她又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转过头看着她。
“你昨晚在家,你告诉我你回屋睡觉了。结果你下楼去了停车场,让何俊上了你的车,你们俩在车里待了十几分钟。然后你回来继续睡觉,今天早上回你妈这儿了。你告诉我,这里面哪一段是你打算跟我说的?”
林婉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砸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国强,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上车就是想跟我说几句话……”
“说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非要半夜在车上说?”
“他就是……他就是道歉,说他不该说那句话,让我别生气……”
“道歉?”我笑了,“他当着我的面挑衅的时候可没觉得自己错了。出了门就道歉了?他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看着她的眼睛。
“婉清,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跟何俊,到底什么关系?”
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等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我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国强!”她在身后喊我。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听我解释……”
“等你愿意说实话了,再找我。”我说,“在那之前,我不想听任何解释。”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我的腿是软的。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我知道,林婉清那个表情,那个说不出话来的表情,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如果真的只是朋友,她不会那样看我。
那种眼神,我在电视上看过无数次。犯人被当场抓住的时候,就是那个表情。
我开车离开老小区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妹小兰。
“哥,你在哪?”
“外面。”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说吧。”
“昨天晚上,嫂子不是带那个男的回咱家了吗?后来你把他打了,他走了。但是……嫂子在饭桌上,我坐她旁边,我看见她手机屏幕亮了。”
“然后呢?”
“是何俊发来的消息。我……我不小心看见了。”
小兰的声音在发抖。
“哥,他说的是——‘你老公就这点本事?那我改天真跟你睡了,他还不得把房子点了?’”
第五章 撕破脸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我浑身上下的血都凉了。
“小兰,你确定没看错?”
“哥,我发誓。我当时就坐嫂子旁边,她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我一眼就看见了。”小兰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哥,我没想瞒你的,但是昨天晚上那个场面,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行了,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转。
我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掐灭了。
又点了一根,又掐灭了。
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怒。
我掏出手机,翻出何俊的微信——昨晚吃饭的时候他加的我,我那时候碍于面子通过了。点开他的头像,是个自拍,戴着墨镜,站在一辆宝马前面,笑得跟个成功人士似的。
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钟,然后退出了聊天界面。
直接动手打人,太低级。
我要把事情弄清楚。彻底的。
我给刘磊打了个电话。
“磊子,帮我查个人。”
“谁?”
“何俊。昨天那个。我要知道他什么来路,干什么的,有没有老婆,有没有案底,越详细越好。”
“行,我找人问。但强哥,我得提醒你,查人这种事……”
“我心里有数,你就帮我查。”
挂电话前,刘磊又说了一句:“强哥,你那个兄弟宋远,他不是在派出所吗?有些信息他能查得到。”
宋远,我初中同学,现在在城东派出所当民警。我跟他关系不错,平时也会一起喝酒。
但要查人这种事,我开不了那个口。
先让刘磊想办法吧。
那天下午,我没去公司,也没回家,开车在城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开着开着,不知道怎么就开到了林婉清上班的培训机构楼下。
我把车停在路边,抬头看着四楼那扇窗户。那是她的办公室,窗户上贴着一张海报,上面写着“用心教育,用爱陪伴”。
多讽刺啊。
她做的教育,可她自己呢?
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正要发动车走,突然看见何俊从楼里走了出来。
他换了身衣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戴着棒球帽,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个走路的姿势,那个微微昂着头的姿态,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左脸那块还贴着个创可贴。
我的血一下子就冲上了头顶。
我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朝他走过去。
何俊看见我的时候,明显吓了一跳,脚下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强……强哥?”
我走到他跟前,离他不到一米远。
“何俊,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培训机构的门口,好像在看有没有人在。
“你跟林婉清,到底什么关系?”
“我说了,就是朋友……”
我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何俊,我没跟你开玩笑。你昨天在我家说的那句话,还有你今天发的那条消息,你觉得我会当你是朋友?”
何俊的脸色变了。
“你都看到了?”
“我看到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突然笑了。
那种笑,不是心虚的笑,而是那种“你知道了又怎样”的笑。
“行,强哥,既然你都看到了,那我也不跟你装了。”他摘下口罩,露出那张被我扇肿的脸,“我跟婉清的关系,确实不只是朋友。”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攥住了。
“但是,”他话锋一转,“有些事,你不能光问我,你还得问问你老婆。”
说完,他戴上口罩,绕过我,大步走了。
我站在原地,像被人点了穴一样。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强哥,我劝你别冲动。你打我一巴掌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但你真要较真,到最后吃亏的是谁,你自己掂量掂量。”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我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不是天冷,是心冷。
我给林婉清发了一条消息:“何俊在你那儿?”
她秒回了:“没有,我在我妈家。”
我拍了培训机构的照片发过去:“我刚从这儿走。”
那头沉默了整整两分钟。
然后她发来一串语音。
我点开,是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国强你听我说,何俊是来找我拿东西的,他拿了就走了,真的,你别乱想……”
我没听完。
我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发动了车,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去了刘磊的汽修店。
刘磊关了店门,从冰箱里拎出两打啤酒,摆在桌上。
“强哥,咱们先说好,酒可以喝,但喝了酒别做傻事。”
“我知道。”
我开了一瓶,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压不住胸腔里的火。
刘磊坐在我对面,看着我,欲言又止了好几回。
“你有话就说。”我说。
“那个何俊,我查了一下。”刘磊搓了搓手,“他比林婉清大一岁,大学同学,同一个系的。网上能找到的公开信息不多,但是……有个事。”
“什么事?”
“他有案底。”
我手里的酒瓶顿住了。
“什么案底?”
“三年前,有个男的告他破坏军婚,但后来撤诉了。具体什么情况查不到,但那个案子的编号我能看到,确实是立过案的。”
破坏军婚。
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砸在我心上。
“还有,”刘磊继续说,“他这些年没上过正经班,但日子过得挺滋润。开宝马,住好小区,经常出国旅游。钱从哪来的,没人说得清。”
“林婉清给他的?”我几乎是本能地说出了这句话。
刘磊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但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残忍。
我连着灌了三瓶啤酒,胃里翻江倒海,但脑子出奇的清醒。
我想起很多以前忽略的细节。
林婉清每个月工资不高,但她花钱不小气。买衣服、买包、出去吃饭,有时候一个月能花出去将近两万。我问过她钱哪来的,她说有外快,给别的机构做做培训什么的。
我信了。
现在想想,我信得太容易了。
还有她的车。那辆白色的大众,是她去年换的,说是自己攒的钱。我当时还觉得她挺能攒,挺高兴的。
但是那些钱,真的是她自己挣的吗?
我不敢往下想。
越往下想,越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那天晚上我在刘磊店里喝到凌晨,喝了十几瓶啤酒,最后是刘磊把我架到他店里的沙发上睡的。
迷迷糊糊中,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还是那个骑电动车送林婉清回家的小伙子,她从后面搂着我的腰,头靠在我背上,说:“赵国强,你以后要一直对我这么好。”
我说:“好。”
然后她说了一句梦话似的话:“你要是能早点出现就好了。”
那时候我没在意这句话。
可梦里,我忽然听懂了。
“你要是能早点出现就好了”——因为我出现得太晚了,在她心里,已经有一个人先来了。
那个人不是何俊,还能是谁?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拿起手机,看到林婉清昨晚发来的几十条消息,从“你听我解释”到“老公你别不理我”到“你到底想怎样”,语气越来越急,也越来越无力。
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三点发的,只有四个字:“我怀孕了。”
第六章 釜底抽薪
怀孕了。
这三个字像一颗炸弹,炸得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我怀孕了。”
她选在这个时间点告诉我,什么意思?
是想用孩子拴住我,让我不要追究何俊的事?还是说,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好几次。
刘磊从里屋出来了,看见我的脸色,吓了一跳:“强哥,你没事吧?”
“没事。”
“嫂子又发消息了?”
我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
刘磊看了一眼,沉默了。
他大概也想到了跟我一样的问题。
“强哥,这事儿……”
“我知道。”我站起来,洗了把脸,“我先去医院。”
“医院?”
“她发消息说怀孕了,我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万一是真的,再怎么着,孩子是无辜的。我得先搞清楚情况。”
刘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用不用我陪你去?”
“不用。”
我开车去了她妈家。
路上我给林婉清回了一条消息:“我在路上了,你下楼,我们去医院。”
她很快回了:“去哪个医院?”
“市妇幼。”
到了她妈家楼下,林婉清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戴着帽子,遮住了半张脸。看见我的车,她低着头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里安静了很久。
“国强……”她先开口了。
“到了医院再说。”我打断她,发动了车。
去妇幼保健院的路上,我们一句话都没说。
我眼角的余光能看到她在偷偷看我,好几次欲言又止。
我故意不看她,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手心全是汗。
到了医院,挂号、排队、做检查。
林婉清从B超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单子,脸上挂着泪。
她把单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B超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宫内早孕,约6周+。
六周前。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六周前的事情。
六周前,我和林婉清之间……有过夫妻生活吗?
记不清了。
我们结婚五年,这种事从刚结婚时的一周两三次,慢慢变成了一两周一次,到后来一个月能有一次就不错了。不是我不行,是她总是找借口推脱——累了、不舒服、明天还要早起。
我说服自己这是正常的,老夫老妻嘛,谁还像新婚那样?
但现在回过头想,也许不是她累了,也许是她根本不想跟我……
我不敢往下想了。
“国强,”林婉清拉着我的手,眼泪又掉下来了,“这个孩子是你的,真的是你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问她:“是吗?”
“我发誓。”
“那你告诉我,你跟何俊,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婉清咬着嘴唇,好半天才说出一句:“他……他是我大学时候的男朋友。”
我的手攥紧了那张B超单。
“男朋友?你不是说你是单身了四年才遇到我的?”
“我……”她的声音像蚊子一样,“我骗了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继续说。”
“我跟他是大二在一起的,在一起三年。毕业的时候他提的分手,说他要出国。我伤心了很久,后来遇到你,你对我好,我就……”她擦了擦眼泪,“我以为我放下了。”
“你没放下。”
她没否认。
“那你们什么时候又联系上的?”
“结婚第二年。”她小声说,“他突然加我微信,说回国了,想见见我。我本来不想见的,但是他……”
“他怎么了?”
“他说他还爱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我的心脏。
结婚第二年。
也就是说,何俊在我和林婉清的婚姻里,已经存在了整整四年。
这四年里,我像个傻子一样赚钱养家,给她买房买车,把她捧在手心里。而她,背着我跟前男友藕断丝连,还把人带到我家来吃饭。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我问。
林婉清哭了很久,才挤出一句话:“我们……我们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我笑了,“只是朋友你会瞒我四年?只是朋友他敢在我家说那种话?只是朋友他会给你发‘改天真跟你睡了’那种消息?”
林婉清的脸色变得煞白。
“你怎么知道……”
“林婉清,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我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提高了,“你觉得这些年你说什么我都信,我就真的是个什么都能信的废物?我不管你是因为我信你,我信你是因为我觉得你不会对不起我。可你呢?你拿我的信任当什么了?”
周围等号的人都在看我们。
林婉清低下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我拿起那张B超单,看着上面那个小小的黑点,那是一个六周大的胚胎。
是不是我的?
不,确切地说,是不是只有我的?
我把B超单折好,放进兜里,站起来。
“国强,你要去哪?”
“回家。你自己打车回你妈那儿。”
“你别走,你听我说完……”
“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转过身看着她,“你说你怀孕了,行,这个孩子是谁的,我会查清楚。在查清楚之前,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我走了。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林婉清站在门诊大厅里,隔着玻璃门看着我,泪流满面。
我没有回头。
上了车,我给我一个律师朋友打了电话。
“老周,咨询你个事。”
“说。”
“我要做亲子鉴定。孩子还没出生,能做什么?”
“胎儿亲子鉴定,最早八周可以做无创的,抽孕妇的血就行。怎么,你这……”
“帮我把流程问清楚,回头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亲子鉴定。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要对自己的亲生孩子做亲子鉴定。
这不仅仅是打自己的脸,这是把婚姻里的最后一点体面都撕碎了。
但我不想再过被蒙在鼓里的日子了。
这天下午,我回家收拾了几件衣服,搬去了公司附近的酒店。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说公司最近忙,住酒店方便。她没多问,但我听得出她的担心。
林婉清打了很多个电话来,我一个都没接。
她发了几十条微信,从“你别这样”到“你原谅我好不好”到“你不能因为一个外人毁了我们的家”。
外人。
何俊是外人,那我是什么?
我一条都没回。
晚上九点多,门铃突然响了。
我以为是酒店服务员,开门一看,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素面朝天,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怀里抱着一个大概三四岁的小女孩。
“你是赵国强?”她问。
“是我。你是?”
她抱着孩子走进房间,把孩子放在椅子上,然后转过身看着我。
“我叫苏然,是何俊的老婆。”
第七章 另一个女人的故事
何俊的老婆?
我愣住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你说你是何俊的什么人?”
“他老婆。”苏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可怕,“法律意义上的老婆,领了证的那种。不是同居,不是谈恋爱,是合法夫妻。”
她指了指椅子上的小女孩:“这是我女儿,今年三岁半。户口本上父亲那一栏,写的是何俊的名字。”
我关了门,给苏然倒了杯水,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何俊昨晚喝醉了,手机落在家里。我翻了他的聊天记录。”苏然喝了口水,声音依然平静,“他跟你老婆的聊天记录,从四年前开始的,我都看了。”
“所以你都知道了?”
“知道。”她放下水杯,看着我的眼睛,“比你知道的要多。”
我点了根烟,意识到场合不对,又掐了。
“你抽吧。”苏然说,“我不介意。”
我没再点。
“你来找我,想说什么?”
苏然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她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跟何俊是五年前结的婚。相亲认识的,他家条件不错,我爸妈觉得合适,就嫁了。结婚以后我才发现,这人对家庭完全不上心。三天两头不回家,问他就说忙。我怀孕的时候,他整个人消失了快两个月,说是去外地谈生意。”
“后来呢?”
“后来孩子生了,他在产房待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我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做家务,一个人过日子。有时候我觉得我不是结了婚,我是养了个电子宠物,偶尔想起来才会出现一下。”
“你没问过他?”
“问过。”苏然苦笑了一下,“每次问就吵架,吵完他就走,一走好几天。后来我也懒得问了,凑合过呗,反正日子就是这么回事。”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
“直到昨天晚上,我看了他的聊天记录,才知道他在外面还有人。”
“林婉清。”
苏然点了点头:“我一条一条看的。从他加她微信开始,到后来约她出来,到……到后面的事情。四年了,他们之间的每一条消息,每一个定位,每一张照片,我都看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你知道最让我恶心的是什么吗?不是他出轨,不是他骗我,而是他同时跟很多女人说同样的话。他对林婉清说的那些‘我爱你’‘我想你’‘我最懂你’,跟对别的女人说的,一模一样。”
“他还跟别人?”
苏然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同情,有嘲讽,还有种说不清的疲惫。
“何俊这个人,不是有了林婉清才这样的。他是这样的人,林婉清只是其中一个。”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抱着胳膊看着外面的夜景。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来跟你诉苦的。我是想告诉你几件事。”
“你说。”
“第一,你老婆不是他唯一的情人。据我在聊天记录里看到的,同时还有至少两个,一个在南京,一个在深圳。”
“第二,你老婆是这些女人里最‘投入’的一个。她给他转过很多钱,买了很贵的东西。具体多少我没细算,但粗略看下来,大几十万是有的。”
“第三——”她转过身看着我,“何俊根本不打算跟林婉清在一起。他享受的就是这种状态,有家,有孩子,外面还有女人为他争风吃醋。他对林婉清说过的那些‘我会娶你’‘我跟她没感情’之类的话,他对每个女人都说过。”
我坐在那里,听着苏然说的话,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一寸一寸地变冷。
大几十万。
林婉清哪里来的大几十万?
除非……除非那些钱,本来就不是她的。
“你确定吗?”我的声音有点沙哑,“她给他转了很多钱?”
“聊天记录里都有转账截图。”苏然说,“我给你看看?”
我摇了摇头。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我怕看了之后,最后一点体面都维持不住了。
苏然看着我的表情,叹了口气。
“赵国强,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但我告诉你,你现在的痛苦,至少比将来好。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来找你吗?”
“为什么?”
“因为我刚才去了你家,见到了你妈妈。”
我心里猛地一紧:“我妈?你去找我妈了?”
“你放心,我没有乱说。我只是问了你们家的地址,顺便跟你妈聊了几句。”苏然的语气软了下来,“你妈是个很好的人,她跟我说你们小两口感情一直挺好的,就是最近闹了点别扭。她还给我看了你们全家的合照。”
苏然低下头,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
“我看到那张合照的时候,忽然觉得特别难过。因为我看着你妈说起你和你老婆的时候那个表情,我就想起我妈。她们都是一样的,以为自己的儿女过得很好,以为别人的儿女也过得很好。”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
“我不想伤害你妈。但是我想让你知道,何俊这个人,不值得任何人替他隐瞒。他做的那些事,应该让所有人都看见。”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小女孩在椅子上玩着手里的一只小熊,完全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我站起来,走到苏然面前,伸出手。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苏然跟我握了握手。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问。
“离婚。”
“就这么简单?”
我苦笑了一下:“简单不了。我老婆怀孕了。”
苏然的瞳孔缩了一下。
“孩子……是你的吗?”
“不确定。我会去做鉴定。”
苏然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抱起女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赵国强,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何俊这种人,你越是跟他计较,他越得意。最好的办法是,把所有的证据都收好,然后干干净净地跟他划清界限。别脏了自己的手。”
她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苏然带来的信息太多,我需要一点一点消化。
但有一点我是清楚的——这个婚,必须离。
不管孩子是谁的,不管林婉清怎么哭怎么求,这段婚姻已经烂透了。
我拿起手机,终于给林婉清回了条消息。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带上你的身份证和户口本。”
她秒回了:“国强,你认真的?”
“我从没这么认真过。”
“我不去。我不离婚。你听我解释……”
“林婉清,”我打字的手指有点发抖,但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打了下去,“你跟何俊的事,我都知道了。你给他转账的事,我也知道了。你觉得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她回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见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国强,你逼我是吧?行,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何俊的。你不是要做亲子鉴定吗?不用做了,我告诉你答案。”
“你以为这些年在床上我为什么不让你碰?因为每次跟你在一起,我都觉得恶心。”
“你满意了吗?”
第八章 尘归尘
语音播完,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灯,白光刺得眼睛疼。
恶心。
她说跟我在一起恶心。
五年了,我给她做饭,给她洗衣服,陪她逛街,给她买花。她生病了我半夜起来给她熬粥,她来例假了我给她煮红糖水,她说想吃什么我第二天就学着做。
我以为这是爱。
在她眼里,这可能是恶心。
我把手机关了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没有哭,没有喊,没有砸东西。
就是觉得累了。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躺都不舒服,怎么呼吸都不够。
我想起一句老话——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可我没想到,我一直在跟一个装睡的人过日子。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拉开窗帘,天刚蒙蒙亮,城市还在一片灰蓝色里沉睡。
我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三十二岁的男人,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
看着还算体面。
我拿起手机,开机。
屏幕上涌进来几十条消息,大部分是林婉清昨晚发的语音和文字。最后一条是凌晨一点发的:“国强,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是气话,你别当真。”
我没回。
我给我妈打了电话。
“妈,我跟婉清要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六秒钟。
“为啥?”
“她外面有人了。”
我妈没有问“你确定吗”,也没有问“能不能再考虑考虑”。她只是叹了口气,说了一句:“那你想好了就行。妈支持你。”
挂电话的时候,我听见那头我妈的哭声。压得很低,怕我听见,但还是漏出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收拾好东西,出了门。
九点整,我到了民政局门口。
林婉清还没来。
我在门口等了四十分钟,抽了半包烟。
十点一刻,一辆白色的大众停在了路边。
林婉清从车里出来,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米色风衣,头发放下来了,化了妆。但是眼圈是红的,粉底也遮不住。
她走到我面前,没说话。
我看了一眼车里——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
何俊。
他隔着车窗看着我,嘴角挂着那种熟悉的、让人恶心的笑。
“他送你来的?”我问。
林婉清低着头,没回答。
“他知道你今天来干什么吗?”
“国强……”她抬起头,眼眶又红了,“我来不是要跟你离婚的。我来是跟你谈的。”
“谈什么?”
“谈我们的以后。”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不想离婚。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我看了五年,曾经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眼睛。可现在我看着它们,只看到了一件事——她在撒谎。
她从来就没想过跟我“好好过日子”。
从结婚第二年何俊回来开始,她的心就已经不在这个家了。她留在这个家里,不过是因为我能给她提供稳定的生活,让她有余力去贴补何俊。
她不想离婚,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离了婚,她就没了那个给她兜底的人。
“林婉清,”我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很平静,“你给我发的那些话,我都存下来了。你说跟我在一起恶心,说孩子是他的,这些话你都认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说那是气话,行,我当你是气话。但是转账的事呢?你转给他多少钱?那些钱里多少是你的工资,多少是我给你的家用?”
她的脸色变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永远都不会知道?”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苏然发给我的那些聊天记录截图,“你自己看看,这些都是什么。”
林婉清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截图,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腿一软,蹲在了地上。
她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国强……对不起……对不起……”
“你别跟我说对不起。”我把手机收起来,“你对不起的不是我。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
“林婉清,我最后跟你说几句话。这几句话说完,我们之间就结束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满脸是泪。
“第一,我从头到尾,认真对待过这段婚姻。我对得起你,对得起你的家人,也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
“第二,你选择骗我,选择跟何俊在一起,这是你的自由。但你不该拿我的钱去养他,更不该在怀了他的孩子之后,还想着让我来当这个冤大头。”
“第三,”我站起来,看着车窗里那个男人的脸,“何俊不会娶你的。他不爱你,他也不爱任何人。你对他而言,就是一个提款机。你醒醒吧。”
林婉清哭得说不出话。
我没有再理她。
我走进民政局,拿了两张表,填好了一张,放在门口的台子上。
另一张,我揣进了兜里。
走出大门的时候,何俊下了车。
他靠在车门上,抱着胳膊看着我,脸上的创可贴已经撕了,但青紫的痕迹还在。
“强哥,谈完了?”他笑嘻嘻地问。
我走到他面前,没说话。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可都听见了,”何俊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说何俊不会娶你的。强哥,你这就不对了吧?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娶?”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这个人,他毁了我五年的婚姻,毁了我对感情的全部信任,可他站在我面前的时候,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不是因为他多厉害,而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我,不在乎林婉清,不在乎苏然,不在乎任何人。
他只在乎他自己。
我忽然想起了苏然说的话——别脏了自己的手。
我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何俊,我跟你说件事。”
“你说。”
“林婉清欠我的那些钱,我会通过法律途径追回来。你有份,跑不掉。”
他的笑容僵了一秒。
“还有,苏然让我告诉你——离婚协议她准备好了,你回去签字。”
何俊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说什么?苏然找你了?”
我没回答他,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林婉清的哭声,何俊的咒骂声,还有风吹过街道的声音。
我什么都没听见。
我把车开到郊区一个没人的地方,停下来,趴在方向盘上,终于哭了出来。
不是为了林婉清。
是为了那个相信爱情、相信婚姻、相信“好人有好报”的自己。
哭完了,我擦干眼泪,拿起手机,给律师老周打了电话。
“老周,我决定了。离婚官司,加上追讨婚内财产。你给我准备材料。”
“想好了?”
“想好了。”
“行,明天来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我开着车在城市里转了一圈。
路过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餐厅,已经关门了,门口贴着“旺铺转让”的纸条。
路过我们第一次看电影的那家影院,还开着,门口的海报换了好几轮,但样子还是那个样子。
路过我们买的第一套房子,阳台上挂着不知道谁家的床单,在风里飘来飘去。
这些地方,以后大概不会再来了。
我找了个路边摊,要了一碗面,加了个荷包蛋,吃得干干净净。
付钱的时候,老板说:“小伙子,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没睡好?”
我说:“没事,就是累了。”
“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身体是自己的,别的都不重要。”
我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然发来的消息:“赵国强,我跟你一样,也决定离婚了。我们都重新开始吧。”
我回了一个字:“好。”
尾声
三个月后。
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离婚,财产分割,追讨婚内赠与款项。
林婉清需要归还她私自转给何俊的三十七万两千元。何俊作为不当得利方,承担连带返还责任。
那三十七万两千元里,有二十七万是我给林婉清的家用和节日红包,剩下的是她自己的工资。
讽刺的是,何俊拿到判决书的时候,账户里只剩下不到六万块钱。他这些年花天酒地、到处留情,钱来得快去得也快。
林婉清拿不出的那部分,将由她分期偿还给我。
她妈来求过我一次,在法院门口堵着,哭着说“婉清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
我说:“阿姨,我跟她之间,已经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了。信任这个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拼不回去的。”
她妈哭着走了。
苏然的离婚官司比我顺利。何俊大概也觉得没什么好争的,签了协议,孩子归苏然,房子归苏然,每月支付抚养费。
当然,抚养费大概率是收不到的。
但苏然说她不指望那个,她只想带着女儿好好过日子。
至于那个孩子。
林婉清做了无创亲子鉴定,结果是——何俊的。
拿到报告那天,她给我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她很平静,没有哭,没有闹,只是说了一句:“国强,对不起,孩子确实不是你的。”
我说:“我知道了。”
然后挂了。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生下那个孩子,也不知道何俊会不会认。
这些事,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这三个月里,我把公司重新整理了一遍,接了几个新项目,生意比以前还好了一些。
我把家里重新装修了,换了墙漆,换了家具,换了所有能换的东西。
我不想再看到任何能让我想起她的东西。
我妈从老家搬过来住了一阵子,天天给我做饭,说我瘦了,让我多吃点。
我爸没说什么,但有一次喝多了酒,拉着我的手说:“儿子,你还年轻,别怕,路还长着呢。”
我妹小兰隔三差五给我发消息,问我要不要出去吃饭,说她请客。
我身边的朋友们,刘磊、宋远、老周,都变着法子拉我出去喝酒、打球、钓鱼,怕我一个人待着难受。
我知道他们都在担心我。
我也知道我没事。
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几件烂事,碰到几个烂人。
重要的是,烂事过去之后,你还能不能站起来,还能不能相信明天会更好。
我能。
我不恨林婉清,也不恨何俊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比爱一个人还累。
我只是替他们感到可惜。
可惜他们不知道,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从来都不是那些见不得光的激情和刺激,而是一个人对你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真心。
他们得到了很多,但失去的,是他们这辈子都找不回来的东西。
今天是冬至,我一个人在家里包了饺子。
猪肉白菜馅的,我妈教的方子,调出来的馅特别香。
煮好饺子,倒了一碟醋,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地吃。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苏然发来的消息,配了一张她女儿吃饺子的照片,小脸上全是面粉,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冬至快乐,赵国强。”
我笑着回了一条:“冬至快乐。”
放下手机,我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咬了一口。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但屋里的灯很亮,很暖。
日子还长着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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