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段耀勇,根据户口本上记载的年龄应该是47岁,但实际上我的年龄要大于这个数字。至于具体大多少,就连父亲也无法确定我确切的出生日期,就更不用说我自己了。
看到这里,或许你就会问了,每个人的出生日期不是固定的吗?怎么连自己的父亲都不清楚呢?
既然提到这个问题,那就不得不说一下我的身世了。
我的父亲天生左腿就有残疾,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因为身有残疾,再加上家里很穷,就打了一辈子光棍。生产队见他可怜,就给他派了一个相对轻松点的活计——放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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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在一次进山放羊途中,父亲在村南的旧砖窑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我。
听父亲说,我被他抱回家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口悠悠气了,当时村里好多人都觉得我活不长了,纷纷劝他把我扔掉。
但父亲没有听从别人的劝告,硬是抱着我走了十几里路来到了公社卫生院。在卫生院待了两天之后,我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侥幸活下来之后,父亲便把我看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半年后,父亲给我在村子里落了户。因为不知道我具体的出生日期,村子里的会计便给我胡乱填了一个。从此,我就正式成为了光棍父亲的宝贝儿子。
我虽然是父亲捡回来的,但他却待我如同亲生,我的童年就是在父亲的万般呵护下长大的。
我生活的地方是一个只有一百多户不到五百口人的小村子,村子里的人都靠在地里刨食勉强维持生计。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曾告诉我说要好好读书,将来走出大山。
尽管那时候的我还不明白父亲话中的深意,但我还是把他的话当成了圣旨,从小就用功学习。
因为学习成绩优异,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我一直是父亲眼中的骄傲。
1991年,我参加了高考。
记得那是考试的最后一天,八点半铃声响起之后,考生们都陆陆续续进了考场。
就在我坐在座位上整理着考试用具的时候,坐在第三排的一位女考生引起了我的注意。
此时,大部分同学都已经落了座,唯独那女生站在桌边焦急地翻找着什么。
“嗨!那位站着的女同学赶紧坐好,马上就要考试了,还磨磨蹭蹭干什么?”监考老师严肃的说道。
听了监考老师的话,女生看上去更着急了,刹那间,泪水就掉了出来。
从女生的动作不难看出,此时的她应该是忘记拿什么东西了。
果不其然,一分钟过后,女生举起了手。
“干什么?”监考老师是一个五十多岁戴眼镜的女老师,一看就是那种非常严厉的人。
“我......我装东西的包破了一个洞,考试用的钢笔丢了!”女孩哭着说道。
像出了这样的事,监考老师本来应该帮女孩积极想办法或者安慰女孩,但令人大感意外的是,那位冷酷的监考老师听了女孩的哭诉,鼻子里却冷哼一声冷冰冰的说道:“你是干什么吃的?考试竟然还能忘了带笔?像你这样的人即使考上了又有什么用?”
听了监考老师的话,女孩更加着急了,连忙和身边的同学借了起来。
尽管每个同学都带了两支笔以防不测,但你要知道,像这种重要的考试为了保险起见,考生们往往不敢轻易把笔轻易借给别人,就怕万一出事。
见身边的同学都不愿把笔借给她,女孩顿时“呜呜”的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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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什么哭?还考不考了?要考就赶紧坐好,不考试就到外面哭去!”监考老师依旧是那般冷漠。
见女孩这般处境,我不由得心生同情,于是就把另外一支备用钢笔拿了出来送到了女孩手中:“我有一支备用钢笔,你先拿着用吧!”
在拿到钢笔的那一刻,女孩紧皱的眉头一瞬间就舒展了开来。她刚要开口,那监考老师却又说话了:“赶紧坐好了,马上就考试了!”
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很快就到了,我交完考卷从考场出来后,那位女孩子早已经在考场门口等着我了。
“谢谢!还你笔!”女孩一边说一边将钢笔递给了我,说完后,她竟然还朝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有什么?反正那只笔我也用不着。对了,回到家后记得把那个烂了的袋子修补一下,下午可不敢再把笔丢了!”我笑着说道。
“你是哪个学校的?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要不是你的笔,我可就惨了!”看得出来,女孩显然已经从考试丢笔的紧张中缓了过来,说出话来也轻松了许多。
我们县里一共有两个高中,一个是县城一中,另外一个是矿务局举办的矿办高中。县城一中招的学生大多是县城及所属乡镇的学生,而矿办高中的招生对象则是下属十几个煤矿的家属子弟。
“我叫段耀勇,是县一中的。你是矿中的吧?”
“崔玉婷,矿中的。咱们就算认识了,祝你金榜题名!”女孩笑着说道。
又聊了几句后,女孩便走了。
高考结束之后,崔玉婷又专门找到了我,说她的父母要专门感谢我,邀请我到她家转一转,我因为要急着回家帮父亲干活,便谢绝了她的好意。
我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在我看来,这次事情只不过是那年高考当中的一个小插曲罢了。但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六年后,崔玉婷竟然成了我的妻子!
转眼间,高考成绩就揭晓了,我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以高于一本线23分的成绩考上了省内的一所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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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我考上之后,父亲似乎一夜之间就年轻了十岁,走路的腰杆也直了,不抽烟的他硬是买了几盒好烟在村子里转了几个圈,逢人就一边递烟一边说我考上了。
但还没高兴多久,父亲就被上学的费用难住了。
父亲身有残疾,不能干重活,只能靠给别人打零工来赚点微薄的收入。说实话,为了供我上高中,父亲已经倾尽了所有。
尽管我整个假期都在四处打工,但赚到钱却是微乎其微,就在八月下旬即将开学的前几天,我和父亲还在为上学的费用发愁。
善良的村民们知道后,纷纷伸出了援手,你家三块,我家五块,很快就凑足了上学的费用。直到现在,我还保留着那份当年乡亲们给我送钱的记录。
开学之后,我一边上学一边打工,先后在学校卖过挂历、领带、明信片......总而言之,只要是能赚到钱的事情,就没有我不参与的。
在上大二期间,我收到了一封来自崔玉婷的信。
自从考试结束之后,我和崔玉婷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法子,竟然打听到了我的下落。
通过她的来信我才知道,她高考比我还多考了10分,上了外省的一所知名大学。在信中,崔玉婷除了介绍了自己的一些情况之外,还隐晦地表达出了对我的一丝爱慕之情。
不过,在我看来,我们俩压跟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连最起码的生活都难以维持,而她却过着像公主一般的生活,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于是乎,我也就没有把这当成一回事,匆忙读完信之后就把它收了起来。为了避免麻烦,我也就没有给她回信。
但有些事情好像就是老天事先安排好的一样,你就是想躲也躲不掉,我和崔玉婷的缘分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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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那是大三那年的暑假,听说卖西瓜能赚钱,放假的第三天,我就卖起了西瓜。早上四点多钟,我早早地就骑着车来到了菜市场。
把自行车后面的两个篓子都装满后,时间已经来到了八点多了。因为是第一天卖西瓜,我也不知道哪里好卖,就和批发西瓜的大婶打听了起来。
从大婶口中得知,城西矿上住着不少人,那里的人不但赚的钱多,而且也舍得花钱,要是能去那里卖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不过,煤矿离这里还有三十多里的路程,再加上那边都是山路,就是空车子去一趟都很费劲,更不要说还带着好几百斤西瓜了。
只要能赚到钱,路程远点算什么?
于是,从批发市场出来后,我就直奔三十里之外的矿上去了。
空车的时候,车子骑起来还算轻松,可装了几百斤的西瓜之后,车子变得异常沉重,不要说骑了,就连推着都费劲。
一路跌跌撞撞摔了好几跤烂了好几颗西瓜之后,我终于来到了矿上。
令我非常欣慰的是,西瓜的销路还算不错,短短三个小时,几百斤的西瓜就被人们抢光了。
卖完西瓜之后,我便在路旁休息了起来。
我刚坐到路边,就见有个女人挑着一担水从远处一摇一晃的走了过来。
那时候还没有普及自来水,家家户户要用水的话都得自己去井里挑,那个年代的女人都是受苦人出身,挑一担水应该不是什么问题。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迎面走来的女人却好像是受了伤似的怎么也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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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刚把视线转移到她身上的时候,那女人忽然间一个脚下不稳摔倒在了地上。
一看这,我马上站起身子朝女人跑了过去。
“婶子,你没事吧?”我一边把女人往起扶一边问道。
走进跟前我才发现,女人的右脚踝上还缠着纱布。
“哎,这人年纪稍微大点就是不行,受点伤就不能干活了!”女人一边忍着疼痛一边努力的往起站。
把女人扶到一边坐下之后,我又问道:“婶子,你这右脚受伤了怎么还挑水?家里其他人呢?”
“我们家那口子在矿上上班,从早上起来就下了井了,累死累活一天回到家,哪敢还让他再干活?我这脚前几天不小心扭了一下,已经休息了好几天了,我以为没事了,就想着担几担水,没想到还是不行。小伙子,你是刚才在这里卖西瓜的那个人吧?怎么样?西瓜卖完了吗?”
“我的西瓜早就卖完了。婶子,这样吧,我先把你扶到家里,我来给你挑水!”
“这怎么好意思呢?”
“这有什么?不就是几担水吗?”说完,我便扶着大婶朝着她家走了过去。
把大婶扶回家问清楚水井的地址后,我便挑水去了。
水井离她家也就两三百米的路程,对于干惯了农活的我来说,这点活计压根就不算什么,很快,水缸就满了。
“小伙子,快坐下,喝点水。对了,你还没吃饭吧?婶子做点吃的。”大婶热情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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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子,不用麻烦了,刚才我已经吃了点干粮了,肚子又不饿。”我连忙回绝。
“小伙子,看你斯斯文文的,也不像是个受苦人,可为什么还出来卖西瓜?”
“我这不是刚放暑假吗?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想赚点学费。”
见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还有好几十里的路要赶,又闲聊了几句后便匆匆忙忙骑着车子离开了。
那年暑假,我在这里卖了九天西瓜。在这九天时间里,每次卖完西瓜之后,我都会帮着大婶帮水缸挑满。
期间,大婶也曾多次挽留我在他家吃饭,但都被我拒绝了。
不就是出点力气的事情吗?用得着那么客气吗?
四年的大学生活很快就结束了,大学毕业之后,我回到老家参加了工作。
眼看日子就要好过起来,但就在我参加工作后一个月,父亲却病倒了。
父亲得的是中风,身边离不了人,为了照顾他,我便把他从村里接到了城里,并且专门在单位附近租了一间房子,一边照顾生病的父亲一边上班。
1995年初冬的一天,我刚下班回到家,一阵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我连忙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大的陌生女孩。
“你找谁?”我问道。
“怎么?几年不见,连我也不认识了吗?”女孩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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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女孩这样说,我不由得朝着她多看了几眼,眼前的女孩倒是有几分面熟,可我想了半天还是没能想到她究竟是谁。
见我一头雾水,女孩连忙说道:“看什么看?我是崔玉婷!”
崔玉婷?
听她这样说,我不由得想起了那封信,脸也不由得红了起来。
“段耀勇,你这人是怎么回事?亏你还是个大男人呢?怎么连信也不敢给我回?”听他她问,我的脸更红了。
过了有一会,我才慢吞吞地说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告诉你吧,我也毕业了,就在咱们县人民医院上班。上班之后,我一直想办法打听你的消息,直到最近才从一个同学那里打听到了你的下落。怎么样?你现在过得好吗?”
“马马虎虎吧!”
“怎么?难道你就一直和我站在门口说话吗?也不请我到屋里坐坐吗?”崔玉婷大大方方的说道。
听她这样说,我才连忙把他请进了屋子里。
屋子不大,两张床几乎就占了一半的地方,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父亲刚吃了药,此时正在睡觉。
“那人是谁?”崔玉婷指着父亲说道。
“是我爸。他半个身子不能动了,身边离不了人,我只好把他从家里接到了身边。”
“那你家里其他人呢?”崔玉婷疑惑地问道。
“其他人?我家里除了我和父亲之外就没有别人了。”
“你妈呢?”
“我妈?我也不知道我妈是谁?”
“别开玩笑了,怎么还有人不知道亲妈是谁的?”听了我的回答之后,崔玉婷似乎是被惊到了。
我本来不想说出自己的身世,但在她的一再追问下,我还是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来到了九点多钟。见时辰已经不早了,崔玉婷也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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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以后,崔玉婷几乎每天下了班之后都会过来帮着我照顾父亲。起初,我也只是把她当成普通朋友来对待,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之间的关系渐渐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大约一年之后,我俩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
因为我们两家之间的条件相差太大,刚开始的时候,崔玉婷并没有把和我相处的事情告诉家里,直到我俩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之后,她才和父母开了口。
我本以为她的父母能痛痛快快地答应这门婚事,但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得知我家的情况后,她的父母提出了反对意见。理由就是嫌我们家穷,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就是家里还有一个瘫痪在床的累赘。
说心里话,人心都是肉长的,那个父母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过得好一些?换做是自己,倘若我的女儿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也肯定会好好思量一番。
得知她父母的意见后,我也打起了退堂鼓,劝她另攀高枝,但崔玉婷却就像是中了魔似的非我不嫁。
见玉婷为了此事成天和父母闹别扭,一番思量之后,我决定亲自前往她家一趟。
记得那是一个周末的早上,我和玉婷早早地就坐上了去往她家的公共汽车。
说心里话,尽管我和玉婷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但我对她的了解却不是很多,只知道她是家中独女,父亲是煤矿工人,母亲则赋闲在家,至于其他情况是一概不知。就连她家的住在哪里我都不知道,只知道一个大概范围:矿上。
可等汽车开了大约一个半个多小时之后,随着身边的景物越来越熟悉,我不由得惊呆了!
玉婷的老家竟然就是我前几年卖西瓜的地方!
更令人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
她的母亲竟然就是当年我帮着挑水的那位大婶!
事情的结局想必大家都已经猜到了,见玉婷的心上人竟然是我,她的母亲当下就松了口。
半年后,我和玉婷顺顺利利地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婚后,我和玉婷的生活很是幸福,在我俩的精心照顾下,瘫痪了将近五年的父亲竟然奇迹般地又重新站了起来。直到八十九岁那年,他才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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