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耀源,今年55岁,在小县城的一个小学旁经营着一家文具店。
去年8月底,因为临近开学,我和妻子正忙着在文具店里备货。就在我俩都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辆小货车在店铺门口停了下来。
小货车就停在店铺门口,把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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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小货车停的不是地方,心中便不由得来了火气,连忙走到店铺门口冲着司机大喊了起来:“嗨!你是怎么停车的?怎么能把车堵到人家大门口呢?赶紧挪走!”
在我说话的时候,司机已经从车上走了下来。司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身穿一件印着“橙光耗材”的工作衣。
见我生了气,司机连忙赔着笑说道:“大叔,你别生气,我是给你送东西来的。”
“东西,什么东西?”听司机这样说,我不由得愣住了。
开学用的书皮、中性笔等等开学必备的文具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压根就没有再进别的货呀?司机口中的货是怎么回事?
就在我愣神之际,司机指着车厢里的一台复印机说道:“大叔,今天上午,有人在我们店里买了一台复印机,说是让我把复印机送到这里来。”说完,司机就要招呼同伴把复印机抬下车。
“小伙子,你先别急着卸货,我一上午都在店里忙活,压根就没去过你们店里呀!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送错地方了?”我赶紧上前拦住了司机。
司机掏出送货单仔细核对了半天后开口说道:“大叔,没错,这么大的东西我还能送错地方吗?”
就在我和司机在那里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
“陈伯,复印机是让我送过来的!”男子把电动车停好对我说道。
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我不由得愣住了!
一瞬间,时光彷佛又回到了12年前......
2007年,因为原先所在的单位倒闭关门,妻子下了岗。见她整天待在家中无所事事,我便在县城实验小学门口租了一个门面开了一家文具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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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具店不算太大,也就不到三十平方,上课期间就妻子一人值守,学生们放学后我也恰好下班,便到店里帮忙。
因为学生们的放学时间都集中在一起,放学后来店里买东西的人非常多,店里面免不了就会丢失东西。
丢的东西虽然价值不高,最贵的东西也超不过十块钱,但我对这种行为十分反感,于是,就想抓个典型来好好教育一番。
记得那是2007年秋天的一天下午,放学后,同学们又像往常一样挤进了文具店。
就在我站在门口张大眼睛紧盯买东西的孩子们的时候,一个小男孩引起了我的注意。
小男孩大约7岁左右,一看就是刚上一年级。从进到店里直到现在大约已经过了五六分钟的时间,小男孩一直站在摆满了笔袋的柜台前挑来挑去,时而还用眼睛的余光朝我和妻子瞟上一眼。
大约又过了一分钟,小男孩趁着我和妻子不备,迅速地拿起一个笔袋装进了书包里。
见他如此明目张胆,我顿时暴怒,就想冲过去找他理论一番。可一看店里正人山人海,正是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哪有闲工夫处理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于是就决定等人少的时候再说。
把笔袋装好后,小男孩若无其事的就朝门口走了过来准备要往外走,我赶紧将他拦了下来:“小朋友,稍等一下,叔叔有话和你说。”
见我拦住了他,小男孩顿时被吓坏了,随即蹲在一旁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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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十分钟后,文具店的人少了,我便把小男孩叫到了后面。
小男孩大概也知道了我把他留下来的原因,一进后面就哭了起来。
我一看男孩哭了,心顿时软了下来,随即和颜悦色地问起了他:“小朋友,和伯伯说实话,你刚才是不是拿了一个笔袋?”
小男孩并没有撒谎。
“小朋友,我来问你,如果别人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把你的东西装到自己身上,你觉得他做的对吗?”
小男孩摇了摇头。
孩子毕竟还小,我也没打算把它怎么样,就想着等他父母来接他的时候吩咐一声就是了,和他聊了几句后,我就到前面忙去了。
等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后,校门口已经没有人了,接小男孩的家长还没有来。
我不由得有点着急了,就问小男孩:“小朋友,你家大人呢?”
可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不问还不要紧,这一问,小男孩竟然哇哇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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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哭个不停,我和妻子便赶紧哄了起来。
又过了几分钟,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女人来到了店铺门口。
“大哥,有没有看见一个小男孩?”女人焦急的问道。
女人刚说完,小男孩就从后面冲了出来扑倒女人怀里哇哇大哭了起来。
“妹子,这是你家孩子吗?”我问道。
女人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应承下来,我便说道:“妹子,你回家以后得和孩子说说了,今天下午他在店里拿了一个笔袋,东西虽然值不了几个钱,可这种行为却要不得呀!趁着孩子还小,好好管教管教!”
听我这样说,女人不由得来了气,扬手就冲着孩子的屁股蛋打了下去。
我一看,生怕女人把孩子打出个三长两短,便赶紧把她拦了下来。
又说了几句话后,我便让女人带着孩子走了。
一个星期之后,大约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往常这个时间段,店铺已经关门了,因为我那天正好有些材料需要准备,我便待在店里忙活起来。
就在我忙着干活的时候,一个女人急匆匆地走进了店里。
“大哥,复印一张A4纸多少钱?”
因为忙着工作,我就没有抬头,随口就回答道:“五毛。”
“五毛,不是三毛吗?”女人说道。
现在这年头还有因为三两毛钱讨价还价的吗?因为工作上的烦心事,再加上女人这样问,我不由得火了,随即冷冰冰地说道:“就五毛钱一张,爱印不印!”
“五毛就五毛吧!”女人叹了口气说道。
见她答应了下来,我便起了身,等我起身之后才发现,前来复印东西的这个女人竟然就是那个小男孩的妈妈。
见来人是她,我尴尬地笑了笑。
就在我从她手中接过要复印的资料时,资料上的几个字引起了我的注意:“困难家庭申请表”!
看到这几个字,我不由得愣了一下。
带着些许愧疚,我把复印好的东西交给了女人,她正要掏钱,我拦下了她:“算了吧!几毛钱的事情。”
对着我道了声谢谢之后,女人便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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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的事情过后,我便对那个小男孩特别留意起来。
小男孩看起来十分乖巧,并不是那种一看就特别淘气也特别讨人嫌的孩子,一般情况下,这样的孩子很少做出偷拿东西的事情。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为了好玩?还是有别的原因?
自从那天之后,小男孩再也没有到店里来过,不过,每天他总是最后一个离校,学校6.30放学,可直到7点多这个女人才过来接他。小男孩倒也听话,就在学校门口的一个公交站台那里等着,一边等一边写作业。
现在的孩子都是家里的宝贝,往往不等到放学时间大人们就早早地在学校门口等着了,可小男孩每天都得独自一个人在校门口等好长一段时间,这又是为什么?
联想到那张“困难家庭申请表”,我不由得疑惑丛生,就在女人要出门的一刹那,我把她叫住了。
“妹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从女人断断续续的讲述中,我知道事情了的原委。
原来,女人名叫张晓兰,今年36岁,她的孩子名叫雷小宇,正上小学一年级。
晓兰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丈夫是个货车司机,赚的钱也不少,一家人原本过得非常幸福。
可就在三年前,她的丈夫在出车途中不幸遭遇车祸出了事,那点微乎其微的赔偿金被全部用来给丈夫治病,但钱全花了丈夫却依旧躺在床上成了瘫痪。
为了养活一家人,晓兰不得已打了三份工:早上四点多就起床到菜市场帮忙发菜,发完菜后就到超市打零工,晚上七点下班后,晓兰把孩子送回家后还要到饭店里面帮忙干活。就这,一家人的日子依旧过得紧巴巴的。
说着说着,晓兰不由得说到了笔袋的事情上。原来,小宇拿笔袋的那天恰好是他的生日,很久之前晓兰就答应要给他买个笔袋作为生日礼物,但因为没钱便食言了。于是,这才发生了偷拿笔袋的事情。
听了她的讲述,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思量了一会之后,我说道:“妹子,这样吧,小宇以后上学用的文具我全部包了。他以后中午放学后就来我店里吃饭,也省得你来回跑了,下午他放学后也来这里,吃饭写作业就在我这里,你晚上下班后再把他接回去。”
“这......这怎么能行?”
“这有什么?他能吃多少?那些文具又能值几个钱?”
就这样,从第二天开始,小宇就来到了文具店里。
从此之后,文具店里便有多了一位小主人。
转眼间,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六年。
初高中的时候,小宇便不再店里了。虽说如此,但他却并没有和我们断了联系,一有时间他就会跑来店里。
2019年,小宇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提前批公费师范生。2023年大学毕业后,按照协议规定,小宇回到了原先上学的小学任教。
不过,或许是为了给我一个惊喜,小宇并没有把他要到哪里教学的事情告诉我。
小宇上班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一个买复印机的同学,说是要买一台复印机放到我的店里,让那些需要复印的同学免费使用。
不光如此,小宇还计划等挣了工资之后也像我当初帮助他一样去帮助更多的孩子。
听他这样说,我不由得笑了。
我高兴的不仅是小宇能知恩图报,在我看来,这份善良的传承才更值得高兴!
茫茫人海之中,每个人都不容易,但那一份善良,终究可以传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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