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利几乎全军覆没，中国新能源汽车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走在2026年春末的城市街头，新能源车的占比比任何时候都高。北上广深的早高峰里，绿牌已经接管了主车道，蓝牌反倒像是少数派。

但翻开车企的财报，画风全反。5月下旬这一周，理想、小鹏、蔚来、零跑接连披露一季度数据。

看完一圈，资本市场原本预期的＂分化＂没出现——出现的是几乎集体扑街。四家头部新势力里，只有蔚来勉强守住了盈利的下限，而且是连续第二个季度。

其余三家，亏损少则三五亿，多则二十多亿。这不是某一家的失误，是整个行业一起踩进了泥地。先说一个反常识的事。

被骂了七八年＂永远亏钱＂的蔚来，居然成了这一季唯一接近＂赚钱＂的玩家。2026年第一季度，蔚来经调整实现经营利润6，680万元，连续两个季度盈利，总营收255.3亿元，较去年同期增长112.2%。

数字本身不大。6680万塞进一份两百多亿营收的报表里，几乎四舍五入就没了。

本季度6680万元的经营利润属于统计误差级别，上游原材料波动、销量异动、召回费用都可直接吞噬利润，盈利基础仍不稳固。但放在2026年这种行业氛围里，这点利润就是新闻。

蔚来转身的钥匙在哪？我个人的判断，是李斌终于＂认命＂了。

过去那个动不动谈用户社区、谈服务无价、谈生活方式的蔚来，本质上把自己当成了一家品牌运营公司。但2024到2025那两年差点让蔚来死掉的现实，逼着这家公司必须开始算账。

算账的第一个动作，是把鸡蛋放进多个篮子。蔚来2026年一季度的汽车交付量为8.35万辆，同比增长98.3%。

交付车型中包括蔚来品牌汽车5.85万辆、乐道品牌汽车1.33万辆以及萤火虫品牌汽车1.16万辆。高端、中端、入门，三个价格带同时出货，单一价格段一旦遇袭，其余两段还能补血。

第二个动作，是真把高端打透。蔚来CFO曲玉在一季度业绩电话会上透露，全新ES8一季度对整体毛利率的贡献达到50%，单车毛利率超过20%。

全新ES8上市215天累计交付已突破10万辆，连续五个月位居40万元以上车型销量榜首。40万以上区间，BBA的统治力曾经像铁板。蔚来这次硬是凿开了一道缝。

第三个动作，是把过去被骂＂乱花钱＂的换电站从负债项变成资产项。蔚来累计超690亿元的研发投入已从成本失血点转化为成本减震器，换电网络从盲目扩张转向按ROI排序建站，当前服务业务毛利已可覆盖换电网亏损并实现盈余。

简单说，蔚来用十年时间把＂长期主义＂四个字砸出来的护城河，到了2026年，开始变成淤血结痂、能扛刀的真盔甲。但故事到这儿不是happy ending。

蔚来的好，是相对的好。它依然没真正稳态盈利，二季度只要销量稍微一回调，盈亏立刻翻面。

蔚来的反差能让人惊讶，理想的反差则让人心里发凉。理想汽车2026年第一季度总收入230亿元，同比下降11.4%、环比下降20.1%；当期毛利18亿元，同比、环比均大幅下滑超64%，整体毛利率降至7.9%，车辆毛利率仅6.1%。

受毛利率下滑影响，公司当期经营亏损30亿元，经营利润率为-13.0%，净亏损23亿元。车辆毛利率6.1%。

这数字放在三年前的理想身上，没人会信。理想曾经是新势力里教科书级别的＂会做生意的人＂。

增程式、家庭定位、奶爸车、冰箱彩电大沙发，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踩在中产购车的痛点上。李想本人也算是这一代造车CEO里最懂产品营销的几个之一。

从理想ONE一战封神，到L7/L8/L9集体打爆SUV市场，他靠的不是技术堆料，是对消费心智的算计。但2026年的现实给了他一耳光——你能算计的东西，别人也能算计。

增程式不再是孤品。家庭SUV不再是空场。问界、零跑C系列、深蓝、智己、小米的全尺寸SUV……

三十万到五十万这个区间，一年内挤进来七八个对手。理想自己也没坐以待毙，理想汽车一季度交付95142辆，同比增长2.5%，在20万以上新能源市场中，位居中国品牌第一；季末现金储备943亿元。

销量没崩，账上现金也厚得吓人。但毛利率崩了。崩在哪？

一是产品换代真空期，老车降价清库、新车摊销成本，两头夹击；二是2026年新能源购置税从全额免征改为减半征收，跨年交付的订单理想自己掏钱补差价，单这一项就吃掉数亿。李想这两年明显沉静了不少。

MEGA翻车的那个春天，他被网友骂上热搜，从此微博发声节奏放缓。这次的财报对他个人来说，更像一次成年礼——理想终于从＂赚最多的新势力＂变回了＂还在打仗的新势力＂。

再说小鹏。何小鹏走的是另一条路——把研发当信仰。

小鹏汽车2026年第一季度营业总收入130.3亿元人民币，同比下降17.60%，归母净利润-17.8亿元人民币，同比亏损扩大168.70%。2026年第一季度，小鹏共交付6.27万辆，同比下滑33.3%。

最扎心的是节奏感。上一季度，小鹏刚刚实现了3.8亿元的净收益，算是一个久违的里程碑。但这份喘息只维持了一个季度。

刚以为黎明来了，结果又是一片夜色。但小鹏没缩。小鹏第一季度研发开支为29.1亿元，较2025年同期的19.8亿元增加46.8%。

亏得越多，烧得越凶。何小鹏的赌注押在AI、Robotaxi、人形机器人、飞行汽车——一系列听上去像＂下一个十年＂的东西。

他表示将带领团队在今年完成Robotaxi和人形机器人的量产，并且培育全球化的商业生态。这种打法对错难评。

短期它注定要被资本市场扣分，因为现金流报表看不到回报；长期如果其中一个赌中，小鹏就能从一家＂二线造车新势力＂跳到完全不同的物种。

我个人觉得，小鹏现在的处境像极了十年前的特斯拉——大家都在等它倒，它自己却忙着往未来扔钱。

区别在于，特斯拉等到了Model 3，小鹏的＂Model 3时刻＂还没到。零跑则是另一个味道。

2026年Q1，零跑销量11.02万台，收入108.2亿，净利润-3.9亿。卖得多、亏得也多。

这种组合在过去几年里曾经被零跑当作骄傲——以价换量、以量换势。但到了2026年这个原材料反弹、价格战未停的节点，＂以价换量＂开始反噬。

年初以来内存、碳酸锂、镍、铜铝等原材料价格上涨，导致单车成本增加。

朱江明的应对策略是两条腿走路。一条是冲量保规模，公司维持2026年销量100万辆、净利润50亿元的目标不变，但坦言利润目标受原材料价格、国际环境及行业价格战等因素影响，＂存在一定风险＂。

另一条更有意思，零跑确认要推第二品牌往高端走。该品牌首款产品最快将于今年年底或明年亮相，并计划于明年年中或下半年上市。

新品牌将采用独立于零跑现有渠道的销售网络进行运营。这是典型的＂丰田打雷克萨斯＂思路——便宜车永远赚不到大钱，得在另一个池子里养大鱼。

但零跑真正撑住基本盘的，是海外。一季度海外出口交付量达4.09万辆，同比激增442%，占总销量的比重已升至37.1%。

37.1%是个分水岭。这意味着零跑事实上已经从＂中国车企＂变成了＂全球车企＂的雏形。

Stellantis当年牵手零跑的那一笔投资，到今天来看，是这家公司最聪明的一步棋。

为什么2026年的春天，会比2024年那场全行业价格战还要凶？时间倒回到2024年龙年开工第二天。

比亚迪秦PLUS荣耀版定价7.98万元，海豚紧随其后，＂电比油低＂四个字砸到桌面上。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是新能源对燃油车的最后一击。

事实证明是双刃剑。比亚迪那一刀确实把日系、合资燃油车打到喘不过气——卡罗拉、轩逸、朗逸、速腾这些靠＂性价比+省油＂立身的车型，一个接一个被挤出销量前十。

但这一刀的反作用力，今天落在了新势力自己头上。价格战打到2026年，已经从＂对外作战＂变成＂内部互戕＂。

比亚迪用规模和供应链垂直整合扛得住，长城、吉利还有合资体系在身后兜底，但新势力没有这两样东西。更要命的是宏观侧。

2026年第一季度汽车行业整体销量同比出现下滑，累计零售423.6万辆，同比下降17%，新能源汽车销量同比下降21.1%，全行业利润率跌至3.2%，1-2月一度触及2.9%的十年冰点，12家主流上市车企中7家净利润下滑。蛋糕在缩，分蛋糕的人却没少。

补贴退坡叠加购置税减半，消费端积压的早期需求被透支，再加上电池上游原材料从底部反弹，三力同时作用，新势力的利润空间像被夹在液压机里。那么，中国新能源汽车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我的看法是三句话。

第一句：高速增长的窗口期，事实上已经关闭了。过去十年新势力的故事，本质是＂贴着补贴和资本红利冲规模＂。这个剧本到2026年不再成立。增长不再廉价，烧钱不再被原谅，估值不再可以用PPT撑。

第二句：行业的洗牌已经从＂谁出局＂变成＂谁能活到后年＂。国内最后能稳住前排的，大概率不会超过五到七家。

剩下的二三线品牌要么被并购，要么默默消失。从这季度的数据看，分化已经在加速。第三句：真正决定未来格局的，不在国内，在海外。

零跑出口占比飙到37%，截至一季度末，小鹏已进入全球超60个国家和地区，蔚来在中东和欧洲扩点，比亚迪的海外工厂铺到了泰国、巴西、匈牙利、土耳其。这些动作不是花拳绣腿，是新一轮全球化的真刀真枪。

而那些曾经的对手，日子也不好过。日系三巨头2025财年利润表揭示结构性下行，丰田净利降19.2%、本田首亏、日产续亏。

丰田家族的丰田章男现在的身份是丰田汽车会长。这两年他偶尔在公开场合替混动和氢燃料电池辩护，但调门已经低了很多。

市场的语言比任何辩论都更直白——日本本土的混动出口在涨，但全球新能源主战场的话语权，正在悄悄换主人。回头再看那个让所有人都心惊的标题——盈利几乎全军覆没。

这不是一句营销话术，是2026年一季报落地的事实。但事实有两层。

表层是惨。利润集体回撤、毛利率塌方、亏损扩大。底层是变。

从＂卷价格＂开始转向＂拼体系＂，从＂国内厮杀＂开始转向＂全球竞速＂，从＂讲故事＂开始转向＂算账本＂。中国新能源汽车走到这一步，不是失败，而是从＂草莽期＂进入＂成人期＂的必经阵痛。

能熬过这阵痛的，会真正成为参与世界级竞争的玩家。熬不过去的，会被这场行业大筛选悄悄抹掉名字。

二季度的数据要到八月才会揭晓。在此之前，每一家车企都得回答同一个问题——下半年，凭什么活得比上半年好？这才是这份一季报留给整个行业最沉的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