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入冬了，天气冷得很。
爹爹以前给我留过一条雪白的兔子皮毛围脖。
那是爹爹在雪山里守了三天三夜才打到的，毛色一点杂质都没有。
每天早上，我都把它围在脖子上，再也不觉得冷。
这天早晨，我刚把围脖戴好，准备去院子里扫雪。
娘亲推开我的房门走了进来。
她看到我脖子上的兔子毛，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到我面前。
昭昭，快把这个解下来。
她伸手就来解我下巴处的扣子，我捂住脖子往后退。
娘亲要做什么？
宝哥儿每日要去前街的学堂念书，路上风大，他昨日受了寒，一直咳嗽。你这块兔子皮正好给他护着脖子。
娘亲语气急促，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我不要。我用力抓住毛皮。
这是爹爹留给我的，而且我扫雪也很冷。
娘亲的手停住了，她站直身子，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失望。
昭昭，你怎么变得这么自私？
她叹了一口气，语气柔软却沉重。
你天天在家里，冻着了回屋烤火就行。
宝哥儿是要读书考功名的人，他是李家的独苗，你继父全指望他。要是他冻病了，你继父会把气撒在我们娘俩头上。
她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娘费尽心思在这个家里讨生活，连口热汤都先紧着他们父子喝，还不是为了你能有个安稳睡觉的地方？
你连个死物都舍不得，你是不是想看着娘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
我看着娘亲发红的眼眶，觉得心里很闷，闷得喘不上气。
她总是能轻松就给我定罪，把我变成那个不懂事、不体贴的坏孩子。
我慢慢松开手，把兔子皮围脖解下来，递给她。
娘亲立刻破涕为笑，她接过围脖，摸了摸我的脸。
这才是娘的好昭昭，你放心，等过年的时候，娘求你继父给你买条红色的新围脖。
她拿着那条纯白的兔子皮，匆匆出去了。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李宝背着书袋走出大门，他的脖子上围着我那条兔子皮。
李宝嫌毛有些长，刺到了下巴，一边走一边用手用力扯着上面的软毛。
继父站在门口，笑着嘱咐他好好念书。
娘亲站在继父身后，手里拿着李宝出门前换下的旧鞋，脸上满是贤惠的笑容。
晚上，李宝从学堂回来了。
那条雪白的兔子皮围脖变得灰扑扑的，上面还沾了一大块黑色的泥巴。
他一进门，就把围脖解下来扔在地上。
这什么破兔子皮，一股子穷酸味，学堂里的同窗都笑话我！
他指着娘亲喊道，我不要戴这个，我要买新的狐狸皮！
娘亲赶紧跑过去，捡起地上的围脖，用力拍打着上面的泥巴。
好好好，宝哥儿不喜欢咱就不戴了。泥巴脏了手，娘去给你打热水洗手。
继父坐在一旁，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
林氏，宝哥儿说得对，那本来就是你们带过来的旧物件，拿不出手。
明日去账房支点银钱，给宝哥儿去大商铺挑个上好的狐狸毛。
娘亲连声答应，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我站在门槛外面，看着娘亲手里那条被踩得又脏又烂的兔子皮。
泥巴渗进了毛里，再也洗不干净了。
她连看都没有看那条围脖一眼，随手把它扔进了一旁的废纸篓里。
我走过去，从废纸篓里把围脖捡出来。
昭昭，别乱动，上面全是泥水，脏死了。
娘亲端着水盆出来，看见我的动作，低声责怪。
我看着她：娘亲，你昨天说过，等过年的时候给我买新的。
娘亲愣了一下，随即面露难色。
昭昭，你继父刚答应给哥哥买狐狸毛，家里开销大，娘不好再张口要钱了。
你听话，明年娘一定给你买。
她端着水盆进了屋。
我抱着脏兮兮的兔子皮，站了很久。
爹爹，我不会再要娘亲给我买东西了，也不会再把你留给我的东西交给她了。
我不想要她了！
因为无论我怎么听话，怎么让步，在娘亲心里，我都只是她用来讨好李家的物件。
那个物件不需要感情，只需要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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