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海钩沉 | 红军中甸筹粮

（来源：人民政协报）

转自：人民政协报

红军进入云南中甸后，虽然遇到了一些困难，但经过前期做工作，形势已经有所好转。大家对下一步工作都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和意见。贺龙说：“红二、六军团在中甸短期停留休整，利用一切机会宣传北上抗日的意义，求得广大藏族同胞的支援，摸索群众工作的初步经验。但这一切做得还远远不够，还要加大力度，下一步面临许多困难，最重要的是要筹集粮饷……”

中甸筹粮纪律

在云南中甸，大家都知道筹粮的难度，没有粮食不要说北上，就是在当地也无法待下去。牧区情况复杂，靠打土豪分田地筹集粮食的方法肯定行不通。围绕筹粮，大家各抒己见，各个方法都有自己的优缺点，经过集思广益，最后形成共识。

在中甸，红军筹集粮饷主要采取了以下几种方法：

实行借贷券。由红军供给部门统一印发借贷券。因当时许多藏族同胞上山躲避，家中无人，因此，凡到无主人在家的民户筹粮，在不便留现金的情况下，按数作价后留下此券，主人回来后，凭券可到任何红军单位兑换现金。

购买。凡有余粮户，通过“通司”先召集开会，说明情况，取得同意后，指定收集地点，按数论价，一律用现金支付。

乐捐。主要是喇嘛寺及一些富户，通过宣传做工作，请他们主动捐献食物及粮食。

检查。红军撤离前，采取座谈会、走访等方式，对购买粮草、物品是否买卖公平，驻扎期间有无违反纪律等方面进行检查。特别是筹粮时主人不在，留下借贷券的人家，向他们一一赔礼道歉，如数付给现金。

△红军经过村庄时张贴的标语

此外，红军还规定了七条政治纪律：

一、严禁进驻喇嘛寺，毁坏经典神像祭仪，侵犯寺院及僧侣。

二、尊重藏族同胞的宗教信仰自由及风俗习惯。

三、不准侵犯藏族同胞的人身安全。

四、藏族同胞不在家，不准进屋。

五、保护土司头人、小商、小贩的财产。不打土豪。

六、严禁在庄稼地里放骡马。

七、买卖公平，不拿群众东西。

会议结束后，贺龙指示把决定张榜公示。一时间大街上处处张贴着这些承诺，引来许多藏族同胞驻足观看，藏族同胞对红军的这些做法无不伸出大拇指，连说：“共产党亚姆热（好），红军亚姆热。”

红军官兵在通过中甸时，留下的严守纪律的故事，直到今天仍在当地流传着。

牛圈旁开党会

云南省玉溪市华宁县宁州街道办事处张家巷有一位当年曾经过中甸的老红军陈启发，他回忆起当年的经历时说：“过中甸时我才15岁，我们的连是后卫连，部队进中甸时全连一粒粮食也没有了。全连第一次经受饥饿的考验，饥饿第一次把我们带到生死存亡的边缘。据前面的部队介绍，马骨头和马粪中没消化的青稞，都可以用来充饥。可是我们这个后卫连队，在路上不但找不到一根马骨头，就是马粪也找不到，掉队的同志越来越多了。没有办法，只好找些野菜来熬菜汤喝。虽说汤味又苦又涩，但到底比喝白开水好些。”

为了革命，为了胜利，忍着饥饿，继续前进。大家互相鼓励着。此时，大家也有共同的想法，就是到了得荣来个大会餐。谁料到一心向往的得荣县城，原来是只有几座房子荒废不堪的地方。大家找遍了整个县城，连一粒粮渣也没有，满怀的希望破灭了。

当时，红军战士一个个软弱无力地躺在地上，望着天空，不发一言。看见同志们土黄色浮肿的面孔，连长张先云心里就像刀绞一样。虽然全连都是些铁汉子，他相信只要有一口气，大家爬也会爬着前进，但是还有几个月的艰苦路程，完全靠野菜汤，怎么能行呢？

陈启发当时也饿得不行，浑身无力，腿发软，趁大家休息，他想到外面去找点野菜充一下饥。外面光秃秃的，视野之内几乎看不到任何绿色，就在陈启发几乎绝望时，发现不远处有一个牛圈，便鬼使神差地走进了牛圈。“现在想起来，我可能是想找点牛粪，看有没有没消化的青稞之类的东西，到了牛圈里面什么也没找到，只见牛圈角上，杂乱地摆了一层牛草。”陈启发走过去用手轻轻地揭去一层干牛粪，扒开新土，里面是一块木板，我掀开木板，一大缸青稞便露了出来。

陈启发一下子惊呆了，反应过来后，立即跑去把连长和指导员叫过来。战士们听说发现了粮食一下子都跑了过来，大家立刻就要往外扒粮食。

“别慌。”连长迟疑了一下，接着说，“总部发了通知要遵守群众纪律，不能随便动藏族同胞的东西。”指导员没有吱声，但可以看出，他同样在琢磨这个问题。

陈启发急切地望望连长，又望望指导员，急于想从他们眼神里找出确切答案。

“我看，还是开个支委会讨论一下吧。”指导员同意了连长的意见。

于是，一次紧急的党支部委员会，就在这个牛圈旁边召开了。

埋银圆买粮食

刚才得知有了粮食，大家都高兴得眉开眼笑，可是听连长把群众纪律一讲，却又沉思起来。一排排长杨成海首先发言说：“本来藏族同胞就不知道红军是什么样的军队，又误信了反动宣传，所以在我们来到前就避开了。如果挖了他们的粮，会给藏族同胞留下不好的印象，那更便于敌人进行反动宣传，再说，先头部队和我们一样没吃的，他们没动这点粮食不也过去了？他们能过，我们也一定能过，红军有红军的骨气，我们饿死也不能动它。”

一排排长的话句句在理，说得大家都默默无声。

停了片刻。二排排长韩耀之用缓慢而稳重的声调说：“我同意杨成海同志的看法，但是，全连十几个病号，没有点粮食恐怕扛不住。我看是不是少搞点给生病的同志吃。”

大家都清楚，这些病号，都是因为饥饿而引起的，如果有一点粮食吃，就会不治而愈，难道能眼巴巴地让自己的兄弟饿死？显然，粮食应该要，但是群众纪律也必须遵守，讨论了一会，支委会通过了以银圆买粮食的决定。

会后，全体支部委员都动手挖起来，一会儿就把埋在地下的200多公斤青稞全挖出来了。有了粮。病号就有救了，大家就有救了。

计算了人数以后，支委会决定：病号每人分8小碗，一般同志每人5小碗，干部每人分3小碗。陈启发分了6碗，这主要是因为年龄小加之发现粮食有功，奖励了一碗。这样一来，在挎包里休息了好几天的小粮袋，又挎上了同志们的肩头。

要埋银圆了，张先云叫陈启发写了一张纸条。“纸条是红色的，上面写着几行字，具体写了些什么记不太清楚了，大意是：老板，实在对不起，我们挖了您的青稞，现将青稞折合50块银圆留给您，请收下。落款是：中国工农红军二连全体。”陈启发说。

50块银圆用蓝布包了两层，然后把红纸条端正地贴在上面，再往缸里放。临掩土了，陈启发怕50块不够，又添了12块云南银币。这时候，支部委员都站在旁边看着，直到原封原样地埋好以后，大家才像放下一副沉重的担子，各自散去。

从4月25日巧渡金沙江进入迪庆，至5月13日红军离开中甸，红二、六军团主力路经中甸7个乡、22个行政村、114个村庄，行程405公里，所到之处秋毫无犯，世代生活在这里的藏族同胞感动了，他们目睹了红军的言行举止后深有感触地说：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部队、这样的好人。感动之余，村民们帮助红军筹集军粮，红军也都按价付钱。后续部队进城时，群众自发到南门加浪贡卡欢迎，主动帮助红军当向导、找房子、买粮食；有的主动把家里的粮食、油、肉、酥油、红糖等无偿地送给红军，有的藏族同胞跟着红军北上成为其中一员，许多妇女主动为红军背水、扫地、磨青稞、缝衣服、安排食宿，帮助埋葬在迪庆休整期间生病死亡的红军。

红军在中甸只短短休整19天后又继续北上，但是，当地群众却永远记住了他们头上的红五星。

（作者系武警云南总队原副政委、中国作协会员）

作者：孙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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